慘劇
在喪屍災難爆發的時候,機構裡的孩子都還在上課。
暑期可是補習的好時間。
不管是不是自願來的,反正看過去都在認真學習。
就在這時,變故突然發生。
“啊!!!”
恐怖的叫聲。
三個教室都分別傳來劇烈的尖叫聲,撕碎了講課或是寂靜的自習聲音。
各種碰撞聲響起,不斷有學生被撲倒在地,脖頸間綻放出絢爛的血花。
大家都害怕極了,瘋狂往門外跑去。
但是有人率先反應過來,這樣跑反而更危險。
於是那個人,或許是兩個人、三個人。他們抓起喪屍化的學生和倉皇的學生一起,丟入了這一間教室。
然後緊緊握住教室的門把,不讓任何人出來。
如何篩選被丟進的學生?
沒時間看咬痕,估計是看衣服上的鮮血程度吧。
只要阻止了這一波的喪屍傳播,他們逃生的機率就會更大一些。
畢竟哪怕喪屍化了,也是初中生的年紀,能有多少反抗的力氣?
很多還沒開始發育,身軀瘦小還是孩童。
既然如此,也不會管或許有的孩子其實並沒有被咬傷,他們害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所以才這麼做。
被丟進去的無辜孩子變成喪屍最好的食物。
尤其在剛轉換的飢餓喪屍面前,正是消耗大量能量需要飽餐的時候。
更殘酷的是。
喪屍並沒有“致命傷”這一概念。
他們只管啃食離自己最近的血肉。
於是,在沒有快速死亡的前提下,這三具白骨的主人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手臂、大腿被緩緩咀嚼,撕扯,啃咬。
而她們趴倒在地,只能無力地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門。
“啪。”
一下又一下。
血手印數量增多,力氣卻越來越小。
一直到死亡。
牧遙的眼睛微眯。
「宿主!來了來了!」
喪喪的聲音猛地響起,打斷了牧遙的思路。
「我要來了單主生前的記憶碎片!您可以檢視一下!」
它的話音落下,一個光球出現在牧遙的腦海裡。
顏色是藍綠色,散發著淡淡熒光,在圓潤的表皮上面長滿了長短不一的觸角,像是小小的病菌。
牧遙的意識輕輕點選,光球立刻炸開,複數的畫面充斥在她的腦中。
像是緩慢播放的幻燈片,可以隨時調節進度。
雖然是“碎片”,仍然記錄了事情的全貌。
——是以向姿的第一視角記錄的。
事情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記憶碎片只是為了應證這一點,同時明確向姿需要咬的人是誰。
痛苦的聲音充斥在牧遙的腦海裡,彷彿她也親身經歷了這一幕。
視野非常的低,伴隨著咀嚼的聲音,向姿正趴在地上。
她的手反覆拍打著玻璃門,絕望的哭聲中,從下往上的視角里,在無數血手印的縫隙中,牧遙看到了一雙皮鞋。
皮鞋被擦得鋥光瓦亮,像是漆黑的畫布,上面繪上了血跡。
目光緩緩上移,再往上是一張冷漠又無情的臉。
他的身後也有其他人,無不是震撼和驚恐的表情,只有死死握著門巴的這個人,表情超出想象的平靜。
在看清這張臉的時候,牧遙抑制不住,嘴中洩出了“呵呵”的笑聲。
這聲音聽起來無比恐怖。
喪喪:「宿……宿主?」
喪喪的聲音害怕極了,它第一次聽到牧遙的情緒這麼外露。
喪屍身體不靈活的舌頭讓她無法控制這個聲音,聽起來並不像是笑聲,反而像是肺葉用力抽泣的聲音,又像是將死之人的最後喘息。
發出笑聲的原因無他。
這張臉牧遙無比熟悉。
——是她的舅舅。
也是這家補習機構的校長。
·
·
在牧遙出發去完成訂單的時候,何子來也在家中做準備。
明天中午,她們將第三次出去尋找物資。
第二次出去的時候,遇到幾頭喪屍,她們配合開始有了默契,有驚無險地解決了。
上次她們距離超市只有一步之遙。
集合店以及中間那些零散小店的物資就讓她們滿載而歸了。
又一次沒有人員傷亡,帶著滿滿物資歸來的方姨受到了定海小區裡剩餘人員的矚目。
一下子,那些不敢出門的人似乎也有勇氣,一同報名想要參加下一次的物資收集。
於是方姨篩選了兩位新人,一同參與明日的物資收集行動。
方姨的條理十分清晰,沒有去尋找物資的時間裡,她還組織人員把一樓大堂的大門和地下車庫都堵了起來,防止有喪屍鑽入。
如此一來,小區裡的安全感一下子到達了巔峰,方姨也被推成了組織者。
方姨趁此機會,清點了現存的人數,竟然只有五十幾人。
對於這樣的一棟住宅,人數少得讓人難以想象。
這其中還包括年紀大的老人和小孩,能夠有戰鬥力的壯年僅僅只有不到一半。
究竟是因為入住的人員本就不多,還是因為……只剩下這些人還活著。
她們不敢想,也不敢深究。
如果連她們這種偏僻地區,人員本就少的小區都是這種慘狀,難以想象市區會是一種甚麼樣的煉獄。
何子來一邊收拾著,一邊叮囑旁邊的霽夏。
“你明天千萬不能亂跑,知道嗎?”
霽夏小臉一臉淡定:“我知道,放心吧姐姐。”
“也不要帶饅頭,太危險了,這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的姐姐。”
她真的知道嗎……?
說起這個何子來就很鬱悶。
她真懷疑牧遙是不是因為變成喪屍,腦子缺了個筋。
……姐姐,對不起。
何子來心中道了個歉。
她繼續回想。
霽夏聽到有物資收集的行動,便主動報名要參加。
知道這個訊息方姨哪裡敢同意,本來打算準備駁回。猛然間,她覺得牧遙應該算是霽夏的監護者,於是她還是問了下牧遙的意見。
正常人都會拒絕的吧?
牧遙低頭,看到霽夏抓著她的褲管,努力搖晃著,一張小臉委屈巴巴。
牧遙:“……”
“哪有這麼小的孩子去的?多危險!”方姨絮絮叨叨,拉著牧遙一通抱怨,“這個年紀的小孩不搞事情就很好了,出去可是要直面喪屍的!”
“你看看她,洗個手都要墊腳才能夠到洗手檯,這怎麼能去?”
牧遙:“……”
喪喪:「這有啥,孩子靈活得很誒。」
她覺得自己像是孩子鬧事被教導主任找上了門。
接下來是甚麼流程?
道歉併發誓自己會看管好孩子?
牧遙思索,她沒有這種經歷。
從方姨平時的言論和年紀來判斷,她應該是有孩子的,年紀大的話估計和何子來差不多,或許還小一點。
所以方姨執著於保護孩子,不讓霽夏出去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但牧遙並不這麼覺得。
她和霽夏對視一眼,敲打手機。
霽夏手指攪在一起,牙齒咬住下唇,泛白了都沒停止。
一直到牧遙的電子音響起,她才恍惚地鬆開牙,一直懸掛的心終於放下。
牧遙:“讓她去吧~”
方姨和劉芸異口同聲:“甚麼??不行!!”
手機敲打的聲音噼裡啪啦,每一下都讓霽夏緊張。
她鼓起勇氣想要開口說些甚麼,又有點猶豫。
“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牧遙甜甜的電子音說出的話卻異常的清醒和殘酷。
“現在是末日~”
“喪屍咬人的時候會管是成年人、小孩還是老人嗎~”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陷入沉默,空氣凝重起來。
像是撕開了一些她們一直想要掩蓋的表皮,把內裡渾濁不堪的真實展現出來。
“要在這個世道活下去~依賴人的保護是沒有用的~”
“不管是老人~還是小孩~都要有力量~”
這也是牧遙一直堅信的。
她並不在意一直用安全屋庇護著霽夏,但霽夏不可能一輩子不走出這個屋子。
時間長了,她終會長大。
她會長成大人,離開這裡。
聽了牧遙的話,方姨和劉芸的表情都有點動搖。
“我這麼說吧~這裡就一定是安全的嗎~”
牧遙繼續敲擊。
劉芸一愣,下意識就想說還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嗎?卻在察覺到牧遙飄來的眼神後,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安全屋的存在不要對非居民提起。
這是何子來和她千叮嚀萬囑咐過的。
“那我假設~當方姨您帶著青壯年去搜刮物資的時候~萬一不幸,有喪屍闖入~”
喪喪:「您眼前就有一頭呢。」
“您是希望留下來的小孩和老人絕望地等你們回來呢~”
“還是會舉起刀反抗呢~”
空氣中的氛圍更為凝滯,大家都不願意去回想這種畫面。
霽夏左右看了看,鼓起勇氣開口:“我,我跑的很快!”
“我……人很小,但是很靈活的!我不會給大家拖後腿的!”
“我的體力很好,如果有些狹窄的地方,我可以透過去探路的。”
“我……我會有用的。”
帶著奶音的聲音,在末世中說這樣的話,讓人揪心。
許久,方姨長嘆一聲。
“小牧,你說服了我。”
她彎腰看向霽夏:“明天中午十二點,帶上武器,保護好自己脆弱的身體部位,可以嗎?”
猶豫了一下,方姨還是強調:“你人小,不要拿刀,可以拿比較長的棍子類的。”
霽夏連連點頭。
“別帶饅頭。”
霽夏停頓一下,繼續點頭。
就這樣,在所有人都不放心的情況下,霽夏也會參與中午的物資尋找活動。
回想結束。
何子來又一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這次不僅要繼續囤積物資,還有一個艱鉅的任務在身上。
牧遙給她佈置的任務。
去邀請她覺得能夠一同住進安全屋的人。
要求只有兩點:
一,不暴露牧遙是最先邀請她們的人,以及喪屍的身份。
二,是好人。
何子來摸不著頭腦。
這標準又簡單又不簡單的。
但察覺到牧遙似乎不願意暴露在人前,再結合喪屍的身份,一切也比較好理解。
對於安全屋的特殊之處,何子來、劉芸甚至霽夏都明白,不能說,一旦說出去,要是吸引來不好的人群,她們就不再安全。
牧遙是屋主已經是明晃晃的現實,但是她不說,何子來也不去戳破這層紙。
後來住進來,也都會變成她們的鄰居。
所以居住的人選一定要好好篩選,何子來暗下決心。
她一定要辦好這件事。
於是第二天,隊伍剛集合出發,何子來就牽著霽夏的手蹭到十五和七七二人身邊。
她東張西望又鬼鬼祟祟的模樣讓兩人都好奇起來。
“姐妹們,要搬家嗎?”
何子來用其他人聽不到的極小聲音說道。
“我們這裡還有供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