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單主
夜深，牧遙盤腿坐在落地窗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面的黑暗。
她的眼睛不需要光。
黑暗對喪屍的視覺沒有任何影響，一切在她眼中如此清晰。
城市像一頭龐大且腐爛的鯨魚，安靜、死寂、沒有呼吸。
世界終於徹底沉靜下來。
不知道在其他喪屍的眼裡，是否是一樣的光景。
她能感覺到，這具僵硬的身體很喜歡被黑暗包圍的感覺。
似乎是從黑暗中汲取了能量，她的□□更加有力，聽力更加強大。
——看來喪屍正在進化。
這對於人類來說，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就在這時。
“叮咚！”
提醒音響起。
「您有一個新的咬了麼訂單，請及時確認查收哦~」
「咬了麼提醒您，請儘快出發完成咬人任務喲！」
「訂單名稱：咬咬單-03」
「訂單內容：請立刻透過【任意門】前往任務地點，根據單主向姿的需求，咬掉目標」
「訂單獎勵：身體破損消消樂*1，藥品集合包*3（可放入【交易機】中）」
「人類和平，需要您的維護」
訂單來了？
沒有地點。
又是一個神奇的訂單。
也算是有事情幹了。
這麼想著，牧遙不再觀察外界的環境，起身穿越房間，走到任意門前，擰開了門把。
和黑色的門框相對應的是濃厚的白霧，看上去似乎能夠吞噬一切。在一片蒼白之間隱隱約約還有光斑閃爍。
一眼望過去，不知道通向何處。
這真的和她的前途一樣渺茫。
喪喪：「……」
喪喪：「宿主，您記得確認訂單，確認後前途就光明瞭。」
牧遙沒理會喪喪的貧嘴，她點選訂單確認。
訂單確認後，裡面的白霧頓時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開。彷彿一個漩渦，其中緩緩泛出各式色彩。
宛若圖層的透明度調低，將目的地的背景色透了出來。
五光十色的色彩打破了漆黑。
這神奇的畫面讓牧遙微微挑眉，於是她伸手戳進那螺旋之中。
世界頃刻安靜，彷彿一切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瞬。
“啵。”
輕微的、像是戳破泡泡般的聲音傳來。
在她手指戳進的瞬間，無數七彩的泡泡從“破洞”中爭先恐後地噴湧出來，包裹住了牧遙的身軀。
還沒等她開始訝異，眨眼間已經身處陌生的地方。
她站在一條鮮血橫飛的走廊上。
鮮血早已發黑，混雜著無數血腳印，使得這一切都顯得髒亂不堪。
走廊兩側均勻分佈著玻璃門，看樣子每扇玻璃門後都是一個房間。
在玻璃門的間隔出，貼上著宣傳海報。
學院介紹、教師介紹、優秀作業……
走廊上的間隔處貼上著各式作業，彷彿要起到隨處隨地都能學習的效果。
這是一個補習機構？
機構不大，左邊一列是三個教室，右邊一列看著門牌是校長室、洽談室和自習室和衛生間。
格局很特別，看起來像是由居民住房修改成的補習機構。
……這真的不是非法經營嗎？
怎麼還有校長室？
牧遙回身，目光落在前方。
她正站在第一間教室前。
面前是玻璃門的玻璃門本應該是透明的，但貼上了防偷窺的磨砂紙。在玻璃門的下半部分，彷彿被鮮血浸泡過一般，黑得嚇人。
連帶著上方都有飛濺而來鮮血。
鮮血阻礙了視線，看不清玻璃門內的場景。
牧遙的手就放在這個門把上。
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在牧遙的鼻間，讓她有點頭暈眼花。
等等。
牧遙的鼻子聳動兩下。
她能聞到氣味了？
喪喪：「嗯哼，喪屍也是會成長的，宿主正在往中級喪屍轉化呢。」
原來如此。
看來她能聞到的只是一絲氣味。
牆上的血液凝固的都有厚度，看過去可不止有這淡淡的氣味。
而且……牧遙目光一凝。
如果只是喪屍啃咬，鮮血不應該是這樣分佈的，形狀看過去也有些許不對勁。
訂單的導航顯示，釋出訂單的人在教室裡。
但是這個教室裡，似乎有喪屍？
沉重渾濁的呼吸聲從屋內傳來。
牧遙沒再耽誤時間，手下用力。
教室門是推開的。
“嘎吱……”
門似乎有點生鏽，聲音暗啞難聽。
隨著牧遙的動作，血痂如同下雨般接連落下，在地上堆積成紅黑色的粉塵和痂塊。
還有異物隨著門把的動作，一同被推開。
牧遙低頭。
一堆白骨。
身體各個部位的骨頭堆放在一起，分不清是幾個人。
剛剛被推開的，正是堆積散落下來的零散骨頭。
牧遙看過去，剛好是一隻手。
屋中確實是一間教室，書本和文具散落一地，混在一團已經看不清之前的樣貌。
試卷上面紅色的叉也被鮮血所浸染。
無論是對還是錯，此刻都不重要了。
有一個身影，坐在書桌前。
察覺到有外人靠近，這個身影猛得腦袋旋轉90度，直勾勾地朝牧遙看來。
是頭喪屍。
察覺到牧遙也是同類後，他似乎有點沒興趣，但眼睛仍盯著牧遙的一舉一動。
教室內的場景一眼就能看到頭。
沒有活人。
牧遙關上玻璃門，她回身看向玻璃門上的血印時，猛地瞳孔一縮。
她蹲下身，抹去上面的血痂，露出下面的印記。
牧遙這才知道不對勁是從哪裡來的了。
門上的血跡，是由無數的血手印拍擊在一起形成的。
沾滿鮮血的雙手絕望地拍打著，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這得是多少人拍打了多久，才會形成的畫面？
身後突然傳來了呼吸聲。
很近，咫尺之間。
剛剛只有一頭喪屍的聲音。
但是現在，像是突然有幾頭喪屍一起活動，呼吸聲沉重，迴盪在牧遙的耳邊，一下又一下。
牧遙悚然一驚，立刻扭身回頭望去。
一、二、三、四……
四雙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牧遙。
教室的桌子底下，蹲著足足有四頭喪屍。
兩男兩女，年紀看過去大約十三四歲，都是稚嫩的面孔。她們抱著雙膝，蜷縮在書桌之下不知道待了多久。
或許是在末世第一天就變成喪屍，隨後長久未進食人肉後進入了休眠狀態。
休眠狀態的喪屍不需要呼吸，如同死人一般按下休止符，不會有任何聲音。
所以就連牧遙的聽力，都沒有察覺到她們的動靜。
是牧遙的動作和聲音，這才喚醒了她們。
但是很遺憾，牧遙並不是她們的食物。
所以她們只能把目光鎖定著牧遙，一直看著。
“如果我長久未進食，也會變成這樣嗎？”
哪怕自己也是喪屍，牧遙也被眼前的詭異場景驚到了。
喪喪：「昂，是的，為了緩解能量消耗，總得休息嘛。」
「喪屍也需要能量才能驅動，並不是大家理解裡的永動機。」
聽著喪喪的話，牧遙稍稍往左移動了自己的身體。
五頭喪屍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紛紛往右旋轉。
牧遙往右挪了挪，五頭喪屍的頭顱立刻往左。
不對勁。
牧遙覺得情況不對。
一般喪屍看到她，就像是路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一樣，甚至不會投入過多的視線。
這是第一次，有喪屍直勾勾地盯著她。
似乎……她也是她們的獵物。
真詭異。
詭異的事情不止一件。
根據訂單的導航顯示，單主就在這個教室裡。
這個教室一覽無餘，連個櫃子都沒有。
除了書桌，就是椅子，除了這些就是參考書和試卷。
單主……在哪？
牧遙有點迷茫，在喪喪的提醒下，她靜下心來仔細感受。
紅色的，巨大的箭頭重新出現，牧遙隨著它看去。
——指向的是那堆白骨。
牧遙：“……”
牧遙：“？”
這是怎麼回事兒。
紅色的箭頭像是一條靈巧的蛇，從層層疊疊的骨頭縫隙中鑽進去，消失不見。
牧遙覺得荒謬極了，卻還是蹲下身，認命地伸手去扒拉那堆骨頭。
一邊撥開一邊在心裡道歉。
被喪屍吞噬殆盡的她們應該不會想再被喪屍觸控吧。
扒拉到底部，露出了三個頭骨。
看來是有三個人。
牧遙托起了一個小巧的頭骨，和她空洞的眼眶對視。
訂單的紅色箭頭，正戳著這個頭顱。
這些跡象無一不在表明，眼前的這個頭顱就是此次訂單的單主，向姿。
“這……”
牧遙在心裡問喪喪：“已死之人也能釋出訂單？”
喪喪：「咦？我沒有說過嗎？」
牧遙：“……你沒有。”
喪喪打著哈哈：「哎呀，可能是我忙忘了，宿主彆著急哈。」
「我們的服務可是很好的，面對的群眾沒有任何限制！只要有足夠的執念和恨意，都可以派單噠~」
牧遙：“那我該怎麼知道需要咬的目標是誰？”
她小心地托起手中的頭顱：“她應該不能和我交談吧？”
如果不是訂單的指引，牧遙都不可能知道手裡的頭骨，還存活的時候名為“向姿”。
多好聽的名字。
面對牧遙的提問，喪喪宕機了。
「您，您先思考一下！我和上頭反應一下哈！！」
說完，喪喪不再出聲。
牧遙合理懷疑它是逃跑了。
她嘆口氣，站起身來，再次打量了這個教室，心中嘗試著還原出當時的場景。
或許是在上課途中，身邊的同學突然喪屍化，應該是跟牧遙一樣，是第一批的喪屍。
不過牧遙在徹底喪屍化之前，已經或多或少身體出現了不適的情況，應該其他人也是如此。
孩子都這樣了，還讓她們來上課？
牧遙低頭看向蹲在一起當蘑菇的喪屍們，在心中思索著。
或許不止一個同學喪屍化，是幾個同學陸續變化。又或許是啃咬的人轉化成喪屍非常迅速。
可能未成年人新陳代謝快，接受喪屍病毒也十分迅速。
發現同學突然變異，開始暴起傷人，正常人都會想要往屋外逃跑。
那為甚麼會有這三具被啃食的白骨？
牧遙豎起耳朵，傾聽外面的聲音。
其他教室沒有活人。
至於還有沒有喪屍……
為了防止有類似的喪屍休眠情況，牧遙避開腳下的屍骨，轉身出了教室。
沒有，沒有，都沒有……
其他的教室裡沒有人，也沒有喪屍。
根據血跡判斷，或多或少都發生了一些襲擊行為。
所有的喪屍都聚集在同一間教室……
牧遙站在最初的教室外，伸手握上玻璃門把，正準備推門的瞬間。
電光石火般，她似乎明白髮生了甚麼。
那樣需要咬的物件，也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