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孩子了
牧遙在地圖上比對著，思考片刻，選定好一個方向，擰動油門。
共享電動車發出“嗶嗶”的限速警報聲，保持著勻速20碼的速度往前移動。
喪喪：「……」
好慢哦。
似乎忍無可忍，喪喪說道：「宿主，您不如跑起來。」
牧遙沒理它，過於遲緩的速度讓喪喪徹底尖叫：「您又不會累！跑起來比這個小慢車快多了！」
「我的天哪，這麼慢的交通工具人類為甚麼要發明？」
高緯度系統·喪喪覺得非常不理解。
牧遙：“我不。”
喪喪：「……為啥？」
牧遙：“精神上很累。”
而且她覺得跑步這個動作也很考驗肢體協調能力，萬一兩條腿倒騰不來，啪嘰就斷了。
那就糟了。
她還要扛著自己的腿單腳蹦躂回來，非常累。
回去還要縫上腿，如果縫不起來還要讓何子來幫忙。
牧遙怕把小姑娘嚇哭。
喪喪：「……」
有點道理，於是喪喪閉嘴了。
牧遙的前進方向很明確。
生光市好歹也是個國際化的大都市，哪怕她們居住的是城市偏遠的地方，配套設施也會很周全。
離小區兩公里外的地方就有便利店、銀行、菜場等配套設施，再遠一點還有學校和醫院，可以滿足居民的日常需求。
也就是牧遙她們所在的小區實在是太新了，便利店還沒開過來，不然等入住率上來了，各式水果店、餐飲店等等一定開滿樓下的商鋪。
不過如果開滿了，喪屍的數量也會倍增吧。
從這個角度來看，定海小區也算是幸運。
共享電動車顛簸顛簸，震得牧遙和喪喪的表情越發冷漠。
牧遙主要想看看有沒有人被困在附近，能不能撿到一些活人，拉回去當居民。
但騎出去約一公里，喪屍開始多了起來。
它們毫無目標地在街上游蕩，身體相互碰撞著也不在意。微微仰著頭，肢體沒有規律地擺動著。
臉上帶著不同的潰爛，骨頭碴和肌肉經脈纏繞在一起，毫不介意沒有面板的遮蓋，就這麼暴露在空氣下。
無數的蚊蟲繞著它們飛舞，都快變成喪屍的伴生獸了。
聽到共享電動車的聲音，它們被瞬間吸引。
喪屍們迅速扭頭，卻在察覺同類氣息後失去全部興趣。
有幾頭因為扭動的幅度過大，差點把自己的腦袋都扭倒下來。
牧遙：“……”
她在內心暗下決心，絕對不能變成這樣。
不然肯定要找何子來幫忙縫腦袋了。
喪屍變多的原因也明瞭，因為道路的兩邊商鋪較多。
商鋪大多是一片狼藉，有的玻璃破碎，有的裡面貨物早已腐敗變色。
剎車片發出刺耳的聲音，牧遙把共享電動車停在一邊，下車輕微活動著四肢。
喪屍被動靜吸引，晃晃悠悠地遊蕩過來，靠近牧遙的身邊。
呆滯的眼光鎖定著牧遙，遲鈍地轉動，頭部微歪，似在疑惑為甚麼這頭同類不大一樣。
牧遙眼光一凜，寶耙瞬間出動。
刺入，旋轉，掏出。
一頭喪屍應聲倒下。
她拔出寶耙，甩了甩上面的液體，扭頭看向身後滿街的喪屍。
要上工掙錢了。
·
·
在牧遙掙錢的時候，距離她不遠處有一家便利店，店裡燈泡破碎，光線昏暗。
到了晚上，一定是漆黑一片。
在這樣的店裡，角落蜷縮著一個大約9歲的小女孩。
她一頭長髮凌亂，上面沾滿紅棕色的乾涸液體，臉上也沾滿了各式汙漬。
應該是灰塵和泥土混雜在一起，臉上有著擦傷。
她的表情並不害怕，反而是一臉的平靜。
或許用麻木來形容更為合適。
她穿著一身牛仔裙和馬丁靴，蜷縮在便利店的一角，背部緊緊貼著一扇門。
她雙手用力圈住自己，似乎這樣才能給自己帶來溫暖。
在她的周邊，散落著喝光的礦泉水瓶以及各式小蛋糕、巧克力的包裝紙。
“嗚……”
一股嗚咽從她的懷裡傳來，小女孩耳朵微動，低頭輕輕捂住懷裡發出聲音的那張嘴。
那是一隻灰色的小狗，不像是品種犬，應該是一隻田園犬串串。
它脖子上掛著淺綠色的項圈，上面寫著“饅頭”兩字，下面是一串手機號碼。
“噓……”
她發出輕微的氣音，輕輕安撫著懷裡的小狗。
但身後驟然出現的動靜，說明她們的動靜還是驚動了甚麼。
“咚！咚！咚！”
小女孩緊緊抱著小狗，小狗也害怕地閉上了嘴，兩個小小的軀體相互依靠。
便利店的門早已被貨架和貨物凌亂地堵上，可以防止外面的喪屍進入。
也正是如此，小女孩沒有辦法離開這裡。
是保護的同時，也是禁錮。
但是哪怕她能夠離開這個便利店，也沒有辦法活著回家。
她這幾日，有嘗試離開，但每每從間隙偷偷看去，到處都是徘徊的喪屍。
行動間產生的聲音，會吸引更多的喪屍。
於是她只能躲在角落裡，靠著那扇門。
便利店的味道很臭，是她從來沒有聞到過的味道。這一切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很陌生。
但是她已經聞不出來臭味了。
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屋子，她的身上也應該都是臭的。
如果是以前，她才不會這樣。
這樣想著，小女孩抽了抽鼻子，壓下淚意。這時，臉上突然傳來了溼潤的觸感。
饅頭舔了舔她的臉。
小狗並不知道甚麼是髒，它只知道小主人不開心了，得安慰一下她。
小小的尾巴搖動，力道很輕，拍打在她的身上好似安撫。
小女孩緩緩撫摸著它。
她的眼睛盯著便利店堵死的大門。
有沒有辦法開一個小口的？
這樣……這樣等她死了，饅頭就能離開這裡。
喪屍似乎對動物沒甚麼興趣，這樣饅頭可以活下去。
它可以長大成大狗狗，在外面的世界上自由奔跑。
而她……小女孩的眼睛暗淡下去。
她應該是不會長成大人了。
“砰！”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重擊的聲音。
後面緊貼的門扉受到巨大聲音的刺激，頓時開始暴動！
劇烈的推門聲，撞擊聲和咆哮聲從薄薄的木板後面傳來，似乎隨時都會碎裂。
甚麼情況？
小女孩臉色瞬間慘白，她連忙把懷裡的狗狗輕輕放在地上，安撫地摸了摸它的頭，這才有點踉蹌地起身。
她摸到貨架邊的掃把，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裡。
雖然她知道自己肯定要死，但是還想掙扎一下。
媽媽對她說，要活下去。
“砰！”
又是一聲響動傳來。
身後的門似乎隨時都要破碎，門外的未知響動讓她覺得自己彷彿一個夾心餅乾。
夾心餅乾中的夾心香甜，是她最喜歡吃的。被加在兩個餅乾中間的它，卻沒有任何支撐力和反抗之力。
和她一樣。
小女孩強壓下眼裡的淚水，等待著。
響動接連傳來，“咚咚咚”的，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連腳下的地板都在拼命震動。
在這混亂的世界裡，她孱弱的身子沒有任何應對能力。
“滋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門外的東西先行突破了便利店門的封鎖。外界的光一點點照進昏暗的便利店中，她不適應地下意識擋住了眼睛。
長久沒看到光亮，一直在黑暗中的眼睛承受不住這樣的光線。
“嗚……汪！”
狗狗全然不似之前乖巧的模樣，小小的身子往前兩步，擋在她面前對著門口的身影發出了怒吼。
“饅頭，你快跑……”
小女孩揉著眼睛，想要看清門口的樣子，卻越著急越看不清。
一手慌亂地揉著眼睛，一手緊緊攥著掃把，著急地驅趕在她身前試圖保護自己的小狗。
快走，走了還能活下去。
眼淚流出，溼潤了眼睛，她開始能看清東西了。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一些不對。
太過於安靜了。
除開背後依舊在震顫的門扉發出響動和咆哮，前方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幾日她有聽到門外似乎有人想要透過，傳來了繁雜，無序的腳步聲。
但很快響起的便是喪屍的怒吼聲，咆哮聲，腳步聲很快變回停歇，化為悲鳴，最後化為寧靜，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嘎吱，嘎吱。”
“吧唧，吧唧。”
有的喪屍明顯沒有很好的吃飯禮儀，會發出一些吧唧嘴的聲音。
她聽到的時候，還在嘟囔著沒有禮貌。
媽媽從小就教她了，吃飯不能發出響動。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這才發現便利店門口的阻擋物早已消失不見。
此時大門敞開，逆著光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在她的身後，外界乾淨得如同以前，沒有任何喪屍，也沒有任何血汙。
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她呆呆地站著，望著那道身影說不出話，只有小狗護在她的身前，做出保護姿態依舊在狂吠。
一直到那身影靠近，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才看清那是個戴著墨鏡和口罩，一身黑衣的女性。
牧遙站在她面前，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彎腰拎起依舊在嗚嗚叫的狗狗往它嘴裡塞了甚麼，然後把變得安靜的狗狗塞回了她的懷裡。
“？？！！”
小女孩一驚，連忙低頭看狗狗的狀態。
饅頭嘴裡叼著個磨牙棒，正啃得不亦樂乎。
只是時不時還會對女子怒吼兩聲。
這……這是怎麼一會兒事？
小女孩愣愣地抬頭看著牧遙，正準備開口詢問，身後卻陡然傳來了刺耳的破碎聲！
“！”
脆弱的門板再也無法抵抗門後的巨力，更別提經過了幾日的抓撓，本就薄的像紙。
在大力撞擊下，此刻終於破碎，露出門後的身影。
短髮，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牛仔連體衣，打扮幹練的喪屍從門後撲出。
她無視了牧遙，雙手往前伸，向著小女孩用力撲去。
乍一看，頗像是母親去擁抱自己的孩子。
如果忽略肆意流淌的綠色液體，和猙獰的面龐的話。
小女孩眼裡浸滿了淚水，她抱緊懷裡的狗狗，剋制著自己不去回應那個擁抱。
她手裡的掃把劇烈顫抖，牧遙都懷疑她小小的身子要拿不住那根掃把。
但是她哪怕顫抖害怕，手也依舊往前送。
這掃把呼到喪屍身上，也只是撓癢癢。
牧遙伸手按下她手裡的掃把，擋住了飛撲過來喪屍的身影。
她的右手本來握著寶耙，隨時準備好殺掉這頭喪屍。
此時牧遙卻猶豫了。
她控制住準備撲擊的喪屍，微微側頭望向小女孩，似乎在詢問她的意見。
“可以……可以……嗚！”
小女孩的聲音破碎，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做不到……”
這隻言片語，讓牧遙懂了她的意思。
於是牧遙點頭，拉著喪屍進了那倉庫房間，輕輕掩蓋上破碎的門。
“噗呲”的聲音之後，那嘶吼聲就再聽不到了。
小女孩低頭，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如暴雨般接連落下。哪怕這個時候，她也知道不能哭出聲音。
她只能緊緊抱住懷裡的饅頭，來換取一點力量。
它似乎知道甚麼，沒有再發出叫聲，只是直起身子，把臉貼著她。
“吱呀——”
門又被推開了，倉庫裡不見一絲血汙，也沒有喪屍的身影。
小女孩哭得快要背過身去，卻始終沒有發出過大的聲響。
牧遙彎腰抱起她，往便利店外面走去。
她把倉庫裡的物資收納了一部分，足夠居民生活用很長的一段時間。
至於貨架裡的她沒有去動，如果還有人拼死跑到這裡，看到空空的便利店，一定會崩潰的吧。
總要給後來的人希望。
小女孩很輕，抱起來沒甚麼量感。
她趴在牧遙的肩頭，悄悄吸著鼻子，望著倉庫的方向。
那是無聲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