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敲門?
林玲暗暗吞了口唾沫,腦中一片空白。
她感覺到了恐懼。
對自己的男朋友感到恐懼?
察覺到這一點的林玲覺得有點荒謬,但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覺。
於是她後退一步,緩和了點語氣說:“你好好考慮一下,我覺得這樣做不好。”
在秦擎的注視下,林玲後退幾步,到了樓梯處轉身快步上樓,躲進自己的房間。
她下意識地把房門上鎖。
做完這一切的林玲才感覺到有點些許的安全感。
畢竟,她沒有給秦擎房門鑰匙。
林玲立刻躲進被子裡,矇住自己的頭。
果然沒過兩分鐘,敲門聲響起:
“寶寶,你不要生氣了。”
秦擎和平日同樣溫和的語氣傳來,他耐心地說道。
彷彿之前那危險的表情沒有出現過。
“我真的是為了兩個人考慮,每一次出去找物資都很危險,說不定哪次就回不來了。”
“你看這次我都殺了喪屍不是嗎?那之前都是人誒。”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
林玲沒有應聲。
“你看你平時又不運動,瘦胳膊瘦腿的,萬一遇到甚麼危險怎麼辦呢?”
“跑不過喪屍,打不過喪屍。”
“只有我在你身邊才安全,好保護你呀,是不是寶寶?”
“這次你也沒有殺喪屍,你哪裡做得來這些?”
“如果沒有我,你該怎麼辦?”
一字一句的。
林玲感覺自己被切成兩半,一邊覺得秦擎的說法有道理,一邊又覺得……好像是不對的。
何子來小小的身子,都殺了一頭喪屍,還說著要鍛鍊身體。
這次出去,女性都奮鬥在最前面,沒有逃避。
不……有逃避的,是她一直在逃避。
不對的感覺縈繞在林玲的心裡很久很久。
但她說不出來為甚麼。
她一直是隨和的性格,笑著和所有人相處,甚至是不會拒絕別人。
和秦擎在一起,也是因為他主動追求。無微不至的照顧從各方面滲入她的生活,等她察覺的時候,身邊處處是他的氣息。
那時候的她才20歲,不顧家人朋友的反對和他在一起,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
轉眼過去3年,明明知道他越來越敷衍,沒有以前那麼貼心,做事情也越發不考慮她,但只要吵架後就會恢復正常。
秦擎無數次都跟她說,只有他能包容她的壞脾氣。
可是她的壞脾氣難道不是他逼出來的嗎?
林玲有點迷茫,以前的自己是怎麼樣的?
屋內一直寂靜。
門外的秦擎眉頭狠狠皺起,臉色沉下來,全然沒有在林玲和外人面前的溫和,反而是一股戾氣。
他一手插兜,一條腿不耐煩地抖動著,繼續敲門。
“寶寶,開門好不好呀?”
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們等下吃好吃的,不要生氣啦。”
還是不說話。
煩死了,每一次都這樣。
秦擎眼中閃過不耐,伸手握上門把手。
每次吵架林玲都會把自己關起來,但不會鎖門,只要擰開再哄哄就好了。
每次都是這樣的流程,他都習慣了。
反正先哄好,之後該怎麼還是怎麼做,秦擎很有經驗。
“咔嚓。”
門上鎖了。
秦擎的表情頓時僵住。
這次……似乎不對勁。
他壓下心裡的不滿,平復語氣:“怎麼還鎖門了寶寶,快開門呀?”
林玲縮在被子裡,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夠了,她不想再聽到他說話了。
這樣一弄,終於把秦擎的耐心耗盡,他強忍著情緒說了一句:“那我先去煮米線了,寶寶等下吃肉多多的米線哦~”
轉身下樓進廚房,把肉剁的咚咚響。
似乎在抒發自己的情緒。
“咚、咚、咚。”
急促的剁肉聲讓林玲更害怕了,她往被子裡又剁了剁,捂住耳朵的手又緊了緊,想要用這種方式來逃避。
“咚,咚……”
床鋪是自己熟悉的味道,上鎖的房門稍微給了點安全感,又累又精神緊繃的林玲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樣一放鬆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醒來天已經黑了。
樓下的剁肉聲不知何時停了。
此時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聲音,靜的林玲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林玲一驚,瞬間睡意消退立刻清醒過來。
她放慢動作起身靠近門邊,把耳朵貼上房門。
這間房她自己裝修的時候用的材料比較好,隔音也比較好,不大能聽到左鄰右舍的動靜。但屋內的活動聲,樓下的腳步聲還是能聽到的。
但是現在……
屋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應該啊。
按照秦擎的生活習慣,他會把飯端到門口再安撫一陣,然後在樓下打遊戲。
現在也太安靜了……
林玲吞了吞唾沫,拿起化妝桌上的吹風機當武器,小心翼翼地湊到門邊。
“啪嗒。”
一聲輕微的響動,鎖釦解開。
擰動門把,房門緩緩開啟,她儘可能地不發出任何聲音。
林玲躡手躡腳地挪出了房間,反手關上房門。
她左右張望。
一般二樓都是她的生活空間,秦擎上來都是進房間睡覺,除開她的臥室,還有一間衣帽間和衛生間。
現在另外兩個房間的房門大開,內裡沒有一絲光亮。
秦擎有鼻炎,時不時就會吸兩下,不可能那麼安靜。
那就在樓下了。
林玲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下樓,手緊握著吹風機,盼望著它能帶來點力量。
一邊下樓林玲還有點恍惚。
這樣懷疑朝昔相伴的男友,真的對嗎?
可是之前那一眼秦擎的表情讓她心裡打鼓,天生敏感的神經在腦海裡叫囂著。
小心,危險。
人是會變的。
或許他本性就是這樣的。
客廳、廚房、衛生間……
空無一人。
握著電吹風的手垂下,隨手放在沙發上。黑暗中林玲靠在沙發扶手上,滿臉迷茫。
人呢?
他出門了?
林玲不大相信,乾脆咬牙開啟燈,把家裡徹徹底底找了一遍。
衣櫃裡沒有,沙發底下也沒有,窗簾後……
都沒有。
到底去哪了?
一直到林玲走到廚房,在島臺上看到了一張寫在廚房紙巾上的紙條,她才徹底鬆了口氣。
島臺用的石材和紙巾的顏色很像,她又都是蹲在地上跟掃地機器人一般篩查,一直沒有注意到。
「寶寶:
我走了。
要是我在家裡,只會大量消耗物資。
死很可怕,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救援很快就會來的。
我們都能得救。」
上面的字凌亂不堪,本就不好看的字更影響了辨識度,林玲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才拼湊出了完整的樣子。
她拿著廚房紙巾愣在原地。
想了想,林玲私聊了一圈,也都沒有人收到秦擎的訊息。
鞋櫃裡和門口還散落著男士的鞋子,秦擎常穿的鞋子也都在,林玲平時不怎麼打理,也不大記得鞋子數量對不對得上。
但她潛意識裡總覺得不對勁。
秦擎不像是這麼會奉獻的人。
對了!
門鈴監控!
林玲突然想起門外的可視門鈴可以記錄有人路過,她連忙開啟手機檢視。
沒有任何提醒。
林玲瞪大眼睛,手指在螢幕上來回拖動。
她大概睡了三個半小時,這三個半小時沒有任何有人經過的提醒。
連秦擎出門的身影都沒有拍到?
林玲露出迷茫的神情,坐到沙發上,兩眼放空。
這是怎麼一會兒事?
秦擎……憑空蒸發了?
·
·
3個小時前。
“咚、咚、咚。”
廚房中的秦擎像發洩自己情緒一般用力剁肉。
他真是受夠這個公主病的林玲了。
要不是看她長得漂亮,家裡條件不錯,獨生女,還是本地人,他至於這麼委曲求全像保姆一樣照顧她三年。
他一直催著趕快結婚,林玲卻一直拖著,說是家裡還沒鬆口。
放屁,要是沒鬆口,她買得起這裡的房子?
都在浪費他的時間。
現在世道變了,已經是末世了。
“咚、咚、咚。”
末世該怎麼樣,那還不是強者為尊。
她一個瘦弱的女孩子能做甚麼?不應該尋求他的保護嗎?
大刀重重落下,換來的剁肉刀果然鋒利無比,案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咚,咚。”
這次出去他殺了頭喪屍,還不能證明他的厲害?
“XX的。”秦擎藉著剁肉聲暗罵一聲,滿臉痞氣,全然沒有對外人的溫和樣貌。
情緒抒發的差不多了,他放下刀,打算休息一會兒。
一直用力剁肉,手臂也有些痠疼了。
這時,他才聽到兩聲輕微的敲門聲。
混雜在剁肉聲裡面的敲門聲。
“咚,咚。”
有人敲門?
這個時間,會有人敲門?
秦擎眉頭一蹙,可視門鈴的許可權他沒有,只有林玲的手機能看。
剛剛末世那會兒老是有喪屍路過發出聲音,林玲害怕就把提醒給關了,基本不開啟軟體檢視。
現在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敲門?
“咚,咚。”
敲門聲還在繼續,聲音停頓的時間都一致,每次敲兩下就會暫停一會兒。
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
“XX。”秦擎又暗罵一聲,爬起來走到門口,路過廚房隨手拿上了剁肉刀。
他心中對林玲的不滿又記下一筆。
眼睛貼上貓眼,看清外面的人後,他微微一愣,鬆了口氣。
她怎麼來了?
秦擎有點猶豫,敲門聲再度響起。
察覺到門外人有種他不開門就不善罷甘休,敲到天荒地老的架勢,秦擎只能開了門。
反正對方也沒帶武器,手上甚至拎著一袋塑膠袋,看過去輕飄飄,沒有甚麼危險。
“剛剛在忙,沒有聽到敲門聲。”秦擎把門開啟一條縫,露出自己的臉。
他沒有請人進屋的意思,就這樣問道:“有甚麼事嗎?”
牧遙敲擊手機:“我找小林有點事~可以讓我進去嗎~”
「宿主,他手拿著剁肉刀,小心一點。」
喪喪提醒道。
“這……”秦擎有點猶豫,“你跟我說就好了,我會跟她說的。”
這人還挺謹慎的。
“我有點東西要給她呢~”
牧遙拿手機的手舉起,晃了晃胳膊上掛著的塑膠袋,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哦哦,謝謝啊。”秦擎依舊堵在門口,伸出一隻手就想接牧遙手中的袋子,“給我就好。”
“嘖~”
甜甜的少女音發出了嫌棄的聲音。
秦擎:“……?”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股大力就推開了房門,一股勁風從耳旁刮來。
下一瞬,秦擎整個人就被扇到了地上,頓時眼冒金星。
“你……”
突然來的變故讓他措手不及,拿刀的手下意識就要抬起。下一瞬,牧遙一腳踏在他的手心,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好痛!草!
好冰的手!
這是人的手嗎?
秦擎以為自己的嘴被一塊冰冷的鐵捂住了,巨大的力道讓他動彈不得。
連張口咬人都做不到!
這個女人……
她怎麼敢的!
秦擎眼中戾氣閃過,手下猛得用力想要抬起握刀的手。
很快,秦擎的眼睛只剩下茫然和驚恐。
這個女人不對勁,她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
秦擎個子不高,但也算天賦異稟,他的力氣巨大,一般的成年男性都無法和他抗衡。
也是因此,他覺得自己能在末世生存的很好。
但此刻他的巨力在牧遙面前,根本上不了檯面,用盡渾身解數也無法移動牧遙的腳分毫。
他的手依舊被死死踩在腳下。
怎麼會這樣?
牧遙:“林玲呢~”
牧遙一腳踩著他,一手捂著他嘴,還有心思打字播報。
秦擎驚恐地說不出一句話,只能另一隻手無力地往上指一指,示意在樓上。
“樓上呀~那太好了~~”
“這下事情就簡單多啦~”
他聽著語音裡傳來讓他倍感不妙的話語。
“我是來找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