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個啦
杜彬有著美好暢想。
牧遙身手了得，雖然戴著口罩和墨鏡看不清長相，但是從整個人的氣質看過去，一定不醜。
她或許喜歡自己，要跟他回家。
有了她，之後收集物資也很輕鬆。那群人看不上他，不可能看不上牧遙吧？
這樣他就不會被排在外面了。
這樣的認知讓杜彬有點飄飄然，他小心翼翼地開口：“你……你要跟我進屋嗎？”
牧遙先是微微歪頭，似乎在思考，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在屋內咬也比較好，不然她們大包小包回來，一定有人在密切關注，等下在走廊咬要是被看到了，麻煩事少不了。
杜彬看到牧遙點頭，喜悅都要衝昏他的頭腦，他連忙輸入密碼。
“歡迎回家！”
門鎖的識別聲響起，杜彬開啟門，做出邀請的手勢。
牧遙微微點頭，越過他走進了房間，微微打量四周。
房間構造和她的幾乎一致，只是在屋內的傢俱擺放上有點區別。杜彬的房間內東西也很少，幾乎一覽無餘。
除了基本的生活傢俱外，就擺著一張辦公桌，上面有一臺臺式電腦和一個電競椅。
她們小區的設計既有單身公寓的小戶型，也有大平層和躍層，分佈在不同的樓層，一般知道在幾樓就差不多知道是甚麼戶型。
根據牧遙的印象，一棟樓大約15樓，只有4、7、12樓是她們這樣不超過50平方的單身公寓，3、6、11樓是躍層，和單身公寓的樓層裡的一些房間形成了雙鑰匙的躍層格局。
剩下的全部都是平層。
牧遙打量完，轉身看向剛關好門的杜彬。
杜彬低著頭，有點緊張。
從小到大沒有談過戀愛，每次和女性說話他都會發抖，此刻也是。
他雙手的手心都滲出汗液。
要說甚麼呢？
先請她坐下，然後問問她為甚麼要進來。
杜彬能感覺到牧遙站得離他很近，超過社交距離的程度。
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聞起來和外面的屍臭有點像，估計是在外面行動時蹭的吧。
杜彬沒有放在心上。
他悄悄把手心的汗液蹭在褲子上，臉上擠出一個笑，抬頭看向牧遙。
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他一直以為她只是個安靜的女人。
說話慢，動作輕，不爭不搶。
——直到這一刻。
眼前的牧遙摘掉了口罩，衝他張開了嘴。
沒有被繃帶包裹的嘴透露著不自然的烏青，裂開的嘴角里露出尖銳的獠牙。
她……她……
恐懼讓他張開嘴試圖放聲尖叫，但還沒來得及出聲，嘴被一把捂住。
巨大的力道讓他撞擊在門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好大的力氣，好冰冷的手！
這雙手如同鋼鐵般堅硬。
杜彬眼中閃過深深的恐懼，他的手抓著牧遙的胳膊，奮力掙扎著。
他的動作如同螞蟻試圖撼動大象。
全身的力氣使出都無法推動牧遙，杜彬最終發出“嗚嗚”的聲音，身軀扭動著像超市門口的充氣小人。
牧遙被自己的聯想弄得有點無語。
她打算速戰速決。
空出來的左手抓住杜彬掙扎的右腕，扯到嘴邊。
黑胖的手，粗短的手指上面能看到汗毛，估計十分堅硬。
一看就不好吃。
牧遙眼一閉心一橫，在杜彬汗水和淚水一同狂飆的驚恐中，狠狠咬上了手掌。
她原來想咬手臂，瞟了一眼也都是汗毛。
算了，不為難自己。
一股腥臭的味道如同在空中具象化成一個巨大的手掌，螺旋朝著牧遙的臉狠狠扇了三個巴掌。
起碼十幾年沒哭過的牧遙現在感覺自己有點想哭。
像是下水道里被醃製了百年的肥魚啪嗒著尾巴從下水道里螺旋昇天，用粗壯的尾巴對準牧遙的臉靈巧地扇動幾個巴掌後，再一個轉身把魚頭塞進了她的嘴裡。
牧遙沒有吃過仰望星空派。
她現在覺得自己就是仰望星空派。
呼啦啦的水聲響起。
杜彬在死亡前嚇失禁了。
「叭叭啦叭叭~」
「檢測到喪屍主已感染一個人為喪屍，現在為您結算……」
「……結算完畢」
「惡臭評級：D級（貪生怕死）」
「喪幣獎勵：150SB」
喪喪開心地哼著主題曲，沒管一邊乾嘔一邊懷疑人生的牧遙，自顧自地說道：「宿主幹得真棒，這個無語的人終於被咬啦。」
「這人要是在和平年代也就是個自私鬼，但是一旦到末世就很可怕了，會幹出甚麼事情那是正常人無法想象的捏。」
「宿主加把勁！趕快把訂單完成呀~~~」
“……啥？”
牧遙緩過勁後就聽到這一句。
她腦子嗡嗡響，終於看到面板上面的文字。
「您的咬了麼訂單尚未完成。」
「請在規定時效內及時完成喲~」
只咬一個杜彬還不夠？
牧遙順手把杜彬關進【牢籠】，正打算回到自己的安全屋，面前彈出了新的提示。
看清內容後，牧遙微微愣住。
「檢測到該屋屋主已死亡，租住者【杜彬】已被宿主關入【牢籠】，現該屋已無從屬關係，符合收容條件。」
「檢測到該屋與宿主安全屋緊靠，現可以併入宿主的安全屋領地，是否併入？」
「是|否」
還能併入？
牧遙終於感覺嘴裡的味道消失得差不多了，她沒有多少猶豫點選「是」。
熟悉的白光從和她緊挨的那道牆傳來，一陣風突如其來，帶著輕微的聲響，似乎正在對屋內進行改造。
牧遙的眼前空了一瞬，再睜眼的時候，改造完畢。
和她安全屋緊挨的牆壁上出現了一扇房門。
憑空造物？
牧遙有點訝異，靠近房門就見上面顯示著：
【只有喪屍才能看到的門（可升級）：哼哼，這個門人類是看不到噠~既然看不到那也不能使用喲。】
牧遙：“……”
那不就她能使用了？還挺好的。
這扇門甚至都不需要拉開再關門，牧遙徑直穿過，就順利回到了自己家。
這時她的安全屋資訊也發生了變化，面積從49㎡變成了98㎡。
看來安全屋的升級不僅僅依靠她咬人的數量來提升。根據剛剛的提示內容，再加上和喪喪確認過，牧遙很快便得出安全屋面積提升的條件。
分為三種情況。
一種是屋主本人被牧遙啃咬，轉換成喪屍後收容至【牢籠】中，且房屋與牧遙安全屋緊挨，便可以擴張。
第二種情況則是屋主本人死亡，租住者被牧遙轉換後關入【牢籠】，且房屋與牧遙安全屋緊挨，便可以擴張。
第三種情況是屋主本人死亡，且房屋與牧遙安全屋緊挨，便可以擴張。
杜彬的例子就屬於第二種情況。
至於“屋主死亡”這個，即是物理意義上的死亡，也可以是已轉化為喪屍，至於在不在屋內並不重要。
明確這一點，牧遙也發現了很好打發時間的事情。
——她可以去掃樓了。
就像是遊戲裡一格又一格擴充領地一樣，拓寬自己的安全屋。
但在這個事情之前，現在更重要的是手頭的訂單。
“任務有幾個目標？”牧遙和喪喪確認著。
「不能透露捏~」
牧遙有點精神上的頭疼。
她真的不大喜歡咬人。
“這個訂單可以不做嗎？”
牧遙不死心。
「不行哦。」
喪喪的語氣依舊輕鬆。
“不做會怎麼樣？”
「會有懲罰。」
“甚麼樣的懲罰？”
回應是一片寂靜。
不管牧遙怎麼詢問，喪喪對於懲罰這一個事情始終閉口不談。
牧遙嘆口氣，只能在心裡回想了一下所有人的表現。
眾人說的每一句話，包括小聲的自言自語，都逃不開她的耳朵。而她的記性又好，此刻記得清清楚楚。
她又刻意站在最後面，方便審視左右人的動作。
何子來、方姨、十五、七七、小林、鍋蓋……每一個的所作所為閃現在她的腦子裡。
牧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頭。
這是她思考時候的習慣動作。
很快，她站起身重新出門。
她知道要咬誰了。
·
·
小林和小秦順利回到了位於6樓的躍層家中。
這個房子是小林定下的，她需要有一個安靜的工作空間，所以這個小區裡樓上樓下工作和生活分離的戶型讓她很滿意。
小林全名林玲，今年23歲，線上遠端工作。平時很少出門，所以習慣會囤積一些食物在家中。
本來如果只有她一個人，那些食物夠她撐過一個月。
省著點說不定能吃到一個半月。
可惜，她有個男朋友。
她男朋友還特別能吃。
小秦全名秦擎，長得顯小，平時看不大出來，但實際上已經34歲。
秦擎平時生活上照顧她十分妥帖，情緒價值也給到位，雖然住的是她買的房子，沒有出水電費，但是因為沒有甚麼大問題，林玲也沒有去在意這些。
最近恰好是經濟形勢不好，他剛被公司開除，沒有找到下一份工作，退掉了自己租的房子住在她家，說是可以更好的照顧她。
這又遇上了喪屍爆發，兩人就被困在這裡。
林玲擔心位於市中心的家人，幸好網路還在，聯絡上了母父，兩人都沒事情，她這才安心待在自己的房子裡。
林玲性格安靜，圈子簡單，也不怎麼運動。有段時間倒是對拳擊這類運動有點興趣，卻被秦擎勸退了。
給出的理由是：“我會照顧你的，我會保護你的，你不需要做這些。”
一直到喪屍爆發，林玲覺得她對秦擎是有怨氣的。
她本來都報名了，卻被他擅自退掉了課程。
如果不是他的阻攔，或許她就不會如此被動。
群裡發起物資收集的時候，她沒多想就報名了。
實際上家裡的物資還夠撐個三五天，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林玲覺得她應該走出去看看。
和秦擎談戀愛的三年，讓她越來越縮在家裡，和之前的朋友都斷了聯絡。
似乎她的世界只剩下了秦擎一個人。
秦擎知道林玲報了物資的活動後，果不其然開始阻止她，後來擰不住她這次下定了決心，才咬著牙跟著她一起去。
結果這一趟又不讓她殺喪屍，還用她的名義換來了一把好武器。
一進門，秦擎就把切肉刀藏進了房間裡，然後跟沒事人一樣笑著出來開始收納這次的物資。
他圍著圍裙，手上的菜刀清洗乾淨後握在手中，對林玲笑得溫和：“晚上吃米線？”
久違的牛肉讓他很饞這一口。
雖然是冷凍的，但也總比沒有好。
林玲看著刀，有點反胃。
她剋制著自己的反應，只是眉頭一皺，搖頭：“先吃保質期短的，米線能長期儲存，我們最好後面再吃。”
秦擎的笑容僵硬一瞬，然後依舊說道：“可是寶寶，我想吃。”
林玲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在外面她會給他面子，讓他在前面表現，回到家裡是她的地盤，她有點忍不了了。
“我們來聊一聊。”林玲聲音發冷，語氣僵硬，“你在米線店裡偷藏了甚麼？”
秦擎手上的動作停下，笑容消失。
他似乎一下子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看過去整個人怪異極了。
林玲雙手環抱，再次問道：“你偷藏了，我看到你的動作了。”
“還有進商場的時候，你跑哪裡去了？又拿了些甚麼？”
一時間屋內沉默。
“哈哈。”
笑聲打破了僵硬的氛圍。
秦擎笑著道：“就是一點火鍋底料和高湯塊而已，寶寶你怎麼這麼在意這個？”
“我都是為了我們好，為了我們生活得更好，這樣做不好嗎？”
林玲聽不下去了。
“大家都是平分的！我們兩個人都拿到了對應的那份物資，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咚。”
菜刀剁下一片牛肉。
“寶寶，你太大驚小怪了。”秦擎手下動作不停，語氣不以為意，“其他人就沒有偷藏嗎？不見得吧，人人都該為自己打算。”
林玲的表情陰晴不定。
其他人有沒有拿她不知道，但是秦擎這樣的行為很不地道。
現在物資還沒有那麼匱乏，都還好說。
如果這個末世持續三年、五年……甚至是不會結束呢？
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少，到時候一粒米，一塊糖，都有可能成為殺人的理由。
現在的秦擎能夠藏物資，以後的團隊行動裡也還會這麼做，要是被發現了，誰會信任他？
不……是她們，她被他綁在一起。
林玲氣得嘴唇都在顫抖，她把自己的想法都說了出來，試圖和秦擎繼續溝通。
家人朋友都說秦擎脾氣好，會照顧人，正適合脾氣不好，生活能力不大強的林玲。
但林玲也知道秦擎最大的問題。
這人是迴避型人格。
說實話生活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甚麼問題，但如今末日來了，她沒辦法去賭人性。
但三年的感情基礎在，她依舊嘗試溝通。
“你不能這樣，把藏起來的物資還回去，這樣下次搜尋物資她們才能繼續帶著我們！”
“要長遠一點來看！”
“哐當。”
菜刀被重重甩在了案板上。
刺耳的金屬聲打破了林玲的話語。
秦擎的臉拉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似乎出門這一趟，殺了喪屍後，有甚麼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