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回合制?
牧遙目睹這一切。
她應該是沒有甚麼感覺的。
如果面前這些人出現甚麼情況,說實話她也是不在意的。
牧遙在自己的腦海裡翻找,想要扒拉出一個符合當下的情緒。
是害怕?還是激動?
很可惜,翻來覆去的手撈到的只有虛無的空氣,如今的她依舊毫無感覺。
她站在門縫的正前面,不屬於這邊的人類,也不屬於那邊的喪屍。
哪邊屬於她?
畢竟她的任務不在於殺喪屍,而在於咬人。
這麼想著,牧遙稍稍活動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一個個掃過在場的幾位候補待咬人,心中默默評估著。
首當其衝的就是杜彬。
這人太明顯了,自私愚蠢的彷彿搞事情npc裡面一般的舉動。
現在的他躲在鍋蓋身後,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還瞄一眼十五。
似乎努力想要幫忙,實則躲在了最為安全的位置。
如果鍋蓋沒有把握好分寸,喪屍突破這扇門,他就可以把面前的鍋蓋推向喪屍,來換取自己的生機。
另一個待咬候補……牧遙有點不確定,她還要再觀察一下。
一共要咬幾個人?
而且是需要待咬候補人做出甚麼無法挽回的事情,才能去咬,還是隻要是露出苗頭了就能下嘴?
喪喪都不肯透露。
所以啊,不給清晰指令的甲方就是不行。
只能自己判斷了。
「嘖嘖。」
不靠譜的甲方·喪喪還在腦子裡一直髮出吃瓜的聲音,似乎還在嘟囔著怎麼沒有瓜子可以啃。
“滋啦——”
門再一次被推開,牧遙用手把脖子掰回來,手腕輕微地活動著。
新的喪屍腦門順利卡在了門縫裡。
看得牧遙有點幻肢疼。
鍋蓋手臂緊繃,隱隱約約地肌肉線條從衣物下顯現出來。他把控著門的尺度,確保只有頭能夠擠過來。
張大嘴發出無聲嚎叫的喪屍看起來很年輕。
柔順的短髮已經毛躁不堪,鮮血和灰塵顯得整個人灰撲撲的。她穿著生燙牛肉米線店的制服,齜牙咧嘴間還能看到隱約的梨渦。
十五的手一頓,顫抖劇烈起來。
她認得她。
那天她和七七下班回來,實在是走不動,堅持不到家就快餓暈了,她們便直接在地鐵口進商場的第一家店裡吃飯。
十五記得自己和七七點的是最便宜的一份米線加個蛋。
結果或許是剛上崗過於緊張,這位年輕的服務員先是被鍋燙了一下,然後發現忘記了煎蛋,慌亂之下給十五和七七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
這一下把她們倆給整蒙了,連忙說沒事,補上就行。
等煎蛋補送過來,十五給她遞了一張創可貼,年輕的服務員害羞地笑了,輕聲道謝。
她笑起來真好看啊,滿滿的膠原蛋白,還有著可愛的小梨渦。
如果多去這家店幾次,她們能夠成為朋友嗎?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或許是因為死的時候,她正裂開嘴絕望地驚呼,梨渦殘留在僵硬的、灰白的面板之上。
白色的眼白中,也再也看不到之前那濃郁的情感。
啊,真討厭。
她不想看到這樣的眼睛。
十五咬緊下唇,眼睛閉了閉,很想逃避。
之前還能用就當是平時玩喪屍遊戲的感覺麻痺自己,現在曾經見過的活生生的人就在面前,變為了平時輕飄飄的一句“喪屍”。
一個概括性的詞語就能否定一個活生生的人曾經的過往。
察覺到十五的情緒似乎不好,七七擔憂地望著她。
但下一瞬,十五的眼睛猛地睜開,手中猛得用力!
雕塑刀往下狠狠刺入了那無神的白色眼睛中。
在喪屍痛苦伸手的時候,十五使足了勁把雕塑刀的刀柄往下一壓。
她和七七的力氣不夠大,如果用菜刀是劈不開頭顱的。所以她們商量之後,還是選擇了自己最習慣的工具。
“噗呲。”
刀尖似乎刺穿了甚麼。
薄薄的,有點韌性,和泥土還有骨架的觸感都不一樣。
是的,這是人的觸感。
十五確定手下的喪屍已經沒有動靜了,剛把雕塑刀拔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鍋蓋已經像之前一樣用力把屍體踢進了商場。
僵硬的□□蕩起,又重重落下,和前面的一樣。
對哦,他不認識她。
十五呆呆地望著,心中想著。
說實話,她也不認識她,只是一面之緣而已。
變成了喪屍是不是身體會輕一點?
居然能被踢起那麼高。
七七握住了十五的手腕:“下一個我來。”
十五恍惚地點點頭,退了下來。
“輪流嗎?那下一個是我了?”何子來一下子緊張起來,雙手握著棒球棍。
十五和七七:“……”
咱們這也不是回合制啊?
被這一打岔,十五心裡的情緒也消散了大半,她撓撓頭,退到方姨旁邊。
“真棒!”方姨也像之前她誇獎的那樣,不熟練地學著她的語氣對她說道。
十五恍惚地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把頭靠在了方姨的肩膀上。
方姨摸了摸她的頭。
前方的七七已經示意鍋蓋開門。
七七有著充足的鍛鍊痕跡,一身肌肉十分漂亮。
和十五不一樣的是,她明顯是主動進攻派。只見她一手抓住喪屍的後腦勺往下拉扯,迫使著它仰頭。
瞄準時機,用力往下對準眼眶杵下雕刻刀,用力攪動幾下再拔出。
喪屍了無生息,被踢了進去。
這是第五隻了。
“我!”何子來舉起了手,她找方姨借了菜刀,快步走上前去。
不遠處,小林想要從小秦手裡拿回西瓜刀,示意在何子來之後是她。
小秦滿臉不認同,耐心勸說著小林:“寶寶,太危險了,我來就好。”
牧遙看著何子來的手雖然哆哆嗦嗦,但仍是準確劈在喪屍腦門上,稍微放心。
孩子力道不大夠,何子來正苦著臉拔刀準備再劈。
牧遙確定她沒有危險,把注意力放在小情侶身上。
小林似乎不滿小秦的保護,她低聲說:“她們都可以,我也行的。”
“可是你都吐了兩次了。”小秦握著小林已經摸上刀的手。
她瞥了一眼被死死按住的手,皺眉抬眼看向小秦,滿臉的不贊同。
他的表情依舊溫柔,溫聲道:“你是不相信我能保護你嗎?”
“我只是嗅覺比較敏感,你也是知道的……”小林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把刀抽出來。
“讓我試試。”
她的語氣堅定。
她的手被推開。
“不行哦。”小秦笑著,“哪有女孩子去殺喪屍的,多危險。”
“你這樣別人會怎麼想我?乖。”
小林還想說甚麼,小秦已經拎著西瓜刀向前,還不忘交代她:“在這裡等我。”
她抬頭,看到何子來滿身是血拿著菜刀退了下來。
小林連忙上去扶著她:“你沒事吧?”
何子來搖頭:“沒事,就是脫力了。”
她把菜刀遞給小林:“姐姐,你幫我拿下刀吧,我快拿不住了。”
“喪屍的頭太硬了,我砍了好幾下……”
這麼小的女孩子都上前了,殺了一頭喪屍就累得夠嗆。小林心裡開始打鼓,不免得有點贊同男朋友所說的話。
——哪有女孩子去殺喪屍的。
誰知這句話還沒想完,何子來嘟囔的話就傳入她的耳中。
“我要鍛鍊!努力做到一刀一個喪屍!”
小林:“……”
鍛鍊……好像有點道理?
她腦袋一團亂麻,抬眼看到男朋友已經順利用西瓜刀劈下喪屍的頭顱。
男朋友很貼心,也很厲害,她不學也沒事吧?
小秦看著手裡的刀,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甚麼。
過了一會兒他嘆口氣,側身讓位:“下一個是誰了?”
下一個……應該是杜彬。
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杜彬的臉色大變。
握著菜刀的手猛烈顫抖起來,過度的恐懼和緊張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慌亂中,餘光掃過牧遙,似乎有了底氣一般,杜彬立刻指著她:“怎麼她不來?”
十五翻了個白眼:“那個姐姐剛剛就殺了一隻好吧?她一直守在旁邊準備補刀誒。”
“相反你做了啥?就躲在鍋蓋身後。”
“對噠~我已經殺過啦~”
杜彬:“……”
杜彬不願意去,他沒有甚麼力氣,甚至武器也不好用,只有一把小小的菜刀。
劈不開頭顱,刺不進眼眶,也鋸不開脖子。
而且這是殺人吧?
說實話他內心還抱著或許很快官方就能解決一切的希望呢。
那到時候恢復和平,他們殺過喪屍的人會不會被認為是殺人犯?
這不好吧……他可是三代單傳,有案底不好的。
還影響以後的孩子考公的。
他的餘光瞄向鍋蓋,心裡是萬般不願。
但在所有人的視覺逼迫下,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在了門口。
鍋蓋再次開啟門,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來的喪屍還剩下兩頭,這次一起擠了過來。
力度猛得增大,用力撞擊下開啟的縫隙大了些,兩個頭顱一同擠了過來。
杜彬手抖得不行,他能聞到喪屍傳來的渾濁氣息,讓他想要乾嘔。
嘴裡依舊殘留著剛剛腐爛血肉濺到嘴裡的滋味,像無數的爪子抓撓著他的喉嚨和胃,讓他無比難受。
準確的說,面前的一切都讓他噁心,逃避般,思緒開始渙散。
好想來一根菸啊,剛剛從便利店拿了好幾包煙,夠他抽好一會兒了。
還拿到了平時抽不起的煙呢。
如果不是方姨拿了幾包,那全部的煙都是他的。
嘖,好想抽。
“快點!”
鍋蓋的催促聲打斷了杜彬腦子裡混亂髮散的思緒,他的語氣急促,“一起動手,不然我要壓不住了。”
“我知道!”杜彬低吼了一聲,眼一閉,舉起菜刀對準腦袋就劈了下去。
刀沒過頭顱一半就無法再前進。
力道不夠。
下面的喪屍有兩頭。
“這……”杜彬有點慌,手用力想要把刀拔出來,卻失敗了。
下方的喪屍頭插著刀也沒有任何的影響,它張大了嘴,想要去咬上方杜彬的手。
嘴巴裂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看似僵硬的身軀卻靈活無比。
杜彬慌亂之下,一腳踹在了喪屍的臉上,用力使勁這才把刀拔了出來。
他這下學聰明瞭,把刀豎起往下刺入剛剛的缺口,終於解決了上面的那頭喪屍。
把喪屍戳進去後,他後退兩步,看到之前被擋在小秦身後的小林,眼睛一亮:“到你了。”
小林一愣,下意識道:“啊……好!”
正好她手裡還握著何子來遞給她的菜刀。
小秦大驚,急忙拉著小林的手:“我來我來,你不要上去。”
“都說了太危險了,你不要做這些。”小秦察覺到小林似乎有點不樂意,手下微微用力,語氣依舊平緩,“我會保護你的,你是不相信我嗎?”
小林手腕一疼,她蹙眉看著小秦,正準備說些甚麼,就發現玻璃門那邊似乎有點不對勁。
鍋蓋死死頂著門,動作和之前的輕鬆完全不一樣,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明顯已經用盡了全力。
不對勁,這隻喪屍的力氣也太大了吧?
鍋蓋腦中思緒瘋轉,他平時有健身習慣,雖然看著高高瘦瘦,實際上很有力氣,所以在需要有人開關門的時候就站了出來。
他對自己的力量是有自信的。
但是現在這隻喪屍……
鍋蓋低頭打量一番,白皙但一直面無表情的臉第一次臉色鉅變。
說起來,這個商場的地下一樓……
是不是還有一個健身房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