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來咯
接下來兩天，牧遙在家裡躺得很平。
物理意義上的很平。
畢竟作為一個初生喪屍，她暫時沒有進食的需求，也沒有囤取物資的必要，甚至連身體上的基礎護理都不需要。
根據喪喪所說，她只要一個星期進食一點肉類就行。這麼一想，她“牢籠”裡面關的劉志還能當一個儲備糧。
就是難吃。
噦。
早上起床，牧遙嘗試刷牙，把牙刷折斷了。
塑膠材質和尖銳的獠牙輕輕一碰，瞬息斷成兩截，牧遙感覺現在的咬合力似乎有點驚人。
而且牙膏也無法刷掉舌頭上墨綠的舌苔，幸虧她現在並沒有嗅覺，不然張口就能把自己臭死。
“喪屍都是這樣的嗎？”
她這樣在心裡問喪喪，喪喪解釋道：「不是，宿主比較特殊。」
「宿主很有咬人的才能呢！」
牧遙：“……謝謝。”
好獨特的才能。
她連嘆氣都做不到。
牧遙還是人類的時候，生活很簡單。
工作忙碌的時候加班到晚上八、九點也是常態，基本地鐵回來後立刻洗漱睡覺。
如果正常六點下班，回來也接近八點。吃個晚飯，再收拾一下差不多也可以睡覺了。
是了，她都在睡覺。
喪喪跟隨牧遙的思路，問道：「那雙休日呢？」
牧遙：“……”
雙休日……她做甚麼來著？
好像也是睡覺。
喪喪：「……」
睡醒了會看看小說或者電影來打發時間，一直到可以再次入睡。這麼想著，牧遙走到書架邊，抽出一本書，坐在了椅子上。
“轟！”
樓下又發出了刺耳的撞擊聲，似乎出了車禍。
在重擊聲後，傳來的是試圖反抗的擊打聲，極致害怕和絕望產生的呻吟和哭泣聲，再到後面重新化為寂靜。
還有窗簾拉開，甚至是窗戶開啟的聲音，有人去看發生甚麼事了。
而牧遙把手下的書翻過了一頁。
過了一會兒，又翻過一頁。
屋內只有安靜地翻書聲。
喪喪：「……」
「宿主……」
喪喪的聲音輕輕響起。
牧遙面色不改，在心中扣了個問號：“？”
喪喪：「您不去看看發生甚麼事了嗎？」
喪喪的語氣有點震驚，似乎不理解怎麼會有人不去看熱鬧。根據它的認知，連小貓小狗都喜歡看熱鬧！
你看看，樓上樓下被喪屍嚇得躲起來的人們都壯著膽子出來了！
手中的書頁又翻過一頁，牧遙：“為甚麼要去看？”
喪喪：「……」
喪喪很不理解，它覺得或許是牧遙手裡的書很吸引人，或者正到劇情緊張的部分，所以不想起來。
那樣也可以理解。
這麼想著，它也“看”向牧遙手裡的書。
古斯塔夫·榮格所著《紅書》①。
牧遙目光正落在一行字上：
“終結意義既是開始，又是結束。”
喪喪：「……6」
牧遙翻書的速度很快，喪喪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看進去。
在這時，喪喪才徹底理解。
它的宿主是一個不像正常人類的喪屍！
沒有好奇心，沒有興趣愛好，沒有朋友，甚至連慾望都沒有！
這樣的宿主怎麼才能賺得大量喪幣，邁向美好明天啊？
不行。
這樣不行。
喪喪的腦袋瓜飛速運轉起來。
它必須想辦法引導宿主努力生活，發現當喪屍的美好，然後走上喪生巔峰！
這時候，牧遙突然問道：“喪喪，為甚麼選了我？”
喪喪的美好幻想被突然打破，它下意識應聲道：「啊？」
反應過來牧遙的問題後，喪喪似乎有點慌亂：「沒有甚麼為甚麼呀，就是選了宿主捏。」
牧遙：“那你想要甚麼？”
牧遙並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命的人，在物種改變末世降臨的時候，會突然有個閃閃發亮的系統眷顧她，來讓她重獲新生。
她覺得系統一定有所圖謀。
察覺到牧遙想法的喪喪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確實有需要的東西。」
牧遙：“這是我能給你的嗎？”
喪喪：「是的宿主。」
喪喪的聲音不像之前那樣激動，而是壓低了聲線，語氣平靜甚至透露出一種滄桑。
在這個時候，才像是一個系統該有的樣子。
書頁又一次翻動。
牧遙：“一定得是我嗎？”
喪喪：「……啊？」
牧遙：“可以換人綁嗎？”
喪喪：「……啊？？」
「不行！您在想甚麼呢宿主，當然不可以！」
喪喪的語氣重回激昂，剛剛的非人感消失了。
察覺到牧遙似乎對於不能換人這個事情有點失望，喪喪在她的腦子裡狠狠嘆氣。
嘆了半天也沒影響牧遙的想法，又或許這才是牧遙的目的。它又狠狠深吸一口氣，咬牙說道：「宿主，選您是有原因的。」
牧遙：“嗯，說來聽聽。”
喪喪：「不能說太多，現在的您的等級還不適合知道。」
等級？
牧遙想起擊殺地鐵喪屍時彈出來的提醒，那時候說的是“初級喪屍”。
所以她要等到中級，或者是高階喪屍才能知道？
喪喪沒有出言否認，便是對她想法的肯定：「這也是對您的保護，我只能說一點。」
牧遙：“你說。”
喪喪：「因為您有願望。」
牧遙翻書的手停下了。
被撚起的書頁放回了原處，僵硬的手指一使勁，手下的書頁裂開了縫隙。
露出的文字恰好是：
——我必須承受所有自己釀下的苦果。
牧遙沉默，把書合上。
願望？
這個詞她感覺到十分陌生。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許下任何願望。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於是牧遙繼續問道：“我的願望是甚麼？”
喪喪：「我不能說，這是您的願望，您知道的。」
察覺到牧遙的思緒，喪喪繼續道：「我只能透露一點點，這是我能說的極限了。」
「有一部分是復仇。」
復仇？
這個詞更少見了。
沒有願望，沒有慾望的人，怎麼會有復仇這麼濃烈的情感。
想想就很麻煩。
牧遙沉默不語，內心思緒翻騰，被喪喪感知到緊張壞了。
於是它連忙說道：「咱們一起努力就能想起來了！想不起來也別焦慮哇，等您的級別高了，我就能多透露一點。」
接下來無論她用甚麼方式詢問，腦中有多少想法，喪喪都不肯再出聲。
繁雜的想法像從泡泡機中吹出的繽紛泡泡，沒過一會兒就散了。破滅的聲音噼裡啪啦的。
牧遙：“好吧。”
想不通就不想了。
她一直是這麼過的。
·
·
牧遙本想繼續自己的躺平生活。
目前獲得的喪幣足夠她兌換幾個月的神志，至於身上破破爛爛的，她覺得也沒多大影響。
撕拉——
透明膠被撕扯的聲音又一次傳來，牧遙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裹上了一層新的透明膠。
確保沒有腐爛的血肉掉下來後，她抬起手臂仔細觀察。
最裡面的肉微微發綠，看過去似乎……
要長毛了。
牧遙：“……”
喪喪：「哎呀宿主放心吧，就是有點長毛，總比爛了好不是？影響不大的。」
牧遙：“如果要修復，是不是也要花喪幣？”
喪喪覺得訂單來了，一個哆嗦語氣激動：「對的宿主，還記得之前提的1448的一鍵恢復身體破損套餐，最近有活動只要998喪幣！」
998喪幣。
還是好貴。
以防萬一，牧遙跟喪喪確認道：“身上的破損都會恢復？”
喪喪：「對滴對滴。」
行吧，牧遙明白了。
現在就一個破爛胳膊，一個歪掉的下巴，一個扁扁歪曲的腿，花998不大值，她或許可以等身體破的厲害了再購買。
這樣價效比比較高。
牧遙精打細算慣了。
這麼一想，甚至被人打爛了是不是也可以購買一個，一鍵重新整理？
喪喪無奈：「是可以的……但是最好還是不要爛啦……」
牧遙：“為甚麼？”
她沒有任何感覺，不痛不癢，對生活沒有影響。
喪喪：「會臭。」
牧遙：“……”
看來是對其他人的生活產生影響。
對不起。
牧遙低頭做出了認真反思的樣子，仍然坐在椅子上看書。
門外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和咚咚撞門聲。
被加強的聽力可以聽出，是有一個喪屍在樓道上游蕩，一趟又一趟，走來走去。
她們的小區樓道是回字形，每當喪屍拐彎的時候就會撞上角落的房門，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這個喪屍是喪屍爆發第一天晚上出現的，或許是在回家的途中不幸被感染，又或許是來見重要的人……
不管怎麼樣，對於牧遙來說都無所謂。
但是對於在這個樓層生活的人，是一個很大的困擾。
她們不敢出門，每晚聽著咚咚的聲音如同索命符一樣，在自己的耳邊揮之不去。
無法安睡，因為這有可能是自己的未來。
這樣的情況在世界各地都在上演。
面臨毫無神志的喪屍都還算好的，更有大部分的人面對的是冠上了“家人”、“朋友”、“戀人”之名的魔鬼。
還是人類，做出的事卻比喪屍還要超出想象。
人性是經不起推敲的。
也是因此，牧遙收到了第一個訂單。
剛收到提醒的時候，她是懵的。
這是一個奇怪得要命的訂單。
「您有一個新的咬了麼訂單，請及時確認查收哦~」
「咬了麼提醒您，請在限時內完成咬人任務喲！」
「訂單名稱：咬咬單-01」
「訂單內容：請在1小時內前往定海小區3幢213房間，根據單主何子來的需求，咬掉目標」
「訂單獎勵：身體破損消消樂*1」
「人類和平，需要您的維護」
①心理學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