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喪屍好煩
地鐵在漆黑的通道里哐當哐當飛速移動,喪屍們在地鐵上晃動著身軀,頭挨著頭,兩眼空洞沒有方向地張望。
玻璃上倒影出一個不一樣的身影,她的樣子清麗修長,如果不是下半張臉的歪扭,一定是個漂亮姑娘。
此時,這位漂亮姑娘正抬手拿著一個棍狀物體垂眸觀察。
牧遙只有一個想法。
她怕不是上當了。
不求人,用俗話說,叫做癢癢撓。
也就是說,她花了30喪幣來買一把原價4448喪幣的癢癢撓。
而如果想要在商城裡找到治癒她扭曲的下巴,則需要348喪幣。
她現在很懷疑喪喪咬人系統的商城物價有大問題。她摸不清定價的規律,有種隨心所欲愛咋咋定的味道。
對於這點,喪喪抵死不認。
「宿主,沒事的,你看也不影響您的行動是吧?」
「反正咱都是喪屍了,也沒有容貌追求了,湊合著唄?」
牧遙無言以對。
她只能揮了揮手中長約40厘米,擁有一個小耙子頂部的癢癢撓,另一手繼續拉過四處晃盪的喪屍小哥,用力從他的眼眶中紮了下去。
“噗嘰”一聲,無敵寶耙如切入豆腐中一樣,輕鬆沒入了喪屍小哥的眼眶中。
鮮紅的血混雜著眼球的□□碎渣噴射而出,牧遙艱難側頭避開。
手下的喪屍小哥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在牧遙的手下迷茫地張合著嘴。
還活著?
怎麼沒起效?喪屍的弱點不都是腦子嗎?
「是腦子噠。」
喪喪也肯定了這一點。
牧遙有點奇怪地凝神觀察,這才發現自己刺歪了。
寶耙由她的右手刺入了喪屍小哥的左眼,但因為手部的僵硬,寶耙傾斜靠近耳朵的位置,而不是大腦。
她若有所思,沒拔出寶耙,反而順著動作往上用力攪了攪。
喪屍小哥渾身一顫,像是被拔出電池一般,嘎巴倒地上了。
「宿主已擊殺一頭初級喪屍,獲得喪幣獎勵3SB」
牧遙:“?”
啥?
為甚麼她一個喪屍,擊殺喪屍同類還有積分獎勵?
這是鼓勵自相殘殺嗎?
她到底是哪一邊的?
「宿主,您不用考慮那麼多。」
牧遙:“這這也是設定好的嗎?”
對此喪喪卻咬口不說,只是反覆強調:
「反正有喪幣,多殺一點唄?」
牧遙也不再追究,反正有喪幣,先不考慮那麼多了。
她腦子一轉,坦然接受這一點,恰好地鐵又到站,她隨手又把幾頭喪屍推了出去,也包含了剛剛的喪屍小姑娘。
電梯門再度關上,距離她到站還有十八站。
牧遙看向望不到盡頭的地鐵車廂,隨著轉彎扭動,像極了一條大蟲。
此刻,裡面的喪屍都是她的獵物。
·
·
“列車已到達終點站……”
地鐵乘務員渾身顫抖,不敢移動自己的手。提示音似乎在說他的人生也到達了終點站。
他知道身後的車廂裡載了滿滿一車的喪屍,說不定地鐵站接班的同事也如此。
他的死亡近在眼前。
哪怕意識到這一點,他依舊在顫抖。
畢竟……誰想死呢?
可是如果一直待在駕駛室裡面,沒有食物沒有水,他會死的更快。
“叩叩叩。”
車門突然被敲響了。
有人敲門……等等,哪來的人?
難道是喪屍已經沒有了?國家來救他們了?果然鐵飯碗就是好啊!
乘務員一激動,按下開門按鈕,站起身。
車門在面前緩緩開啟,他這才開始後悔。
不該這麼激動的,如果只是聽錯了,他就會被喪屍包圍吧……
在無盡的後悔中,車門大開,露出滿滿的喪屍。
好了,他要死了。
乘務員:“??!!”
目光所及之處確實是喪屍,但全是躺倒死透的喪屍地毯。
甚至連站臺上都沒有一隻活著的喪屍。
他抖著腿離開地鐵,張大嘴巴望過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是不管如何,他活下來了。
活下來了。
·
·
牧遙帶著一身血到家了。
一車的喪屍殺下來總共獲得了2781喪幣,合計927頭喪屍。
如果不是有時候一開車門,站臺上有活人,喪屍像開啟開關一樣湧出去一大部分,她還能殺更多。
都這樣了,怎麼會有人想不開坐地鐵呢?
牧遙默默嘆氣。
她在家門口脫下所有的衣物,空蕩蕩地走進衛生間,開啟淋浴頭沖洗臉上和身體上淋上的血肉殘片。
夏天就是不好,身體裸露面積太大了。
她感覺不出水的溫度,隨便擰開就沖洗著身上的血痂。
反正都是喪屍了,也不會著涼生病感冒。
她剛剛揮舞了那麼多次的寶耙,要是普通人早就肌肉痠痛難以抬起胳膊了。
牧遙一點事沒有。
寶耙固然堅硬,卻依舊戳不穿喪屍的天靈蓋,只能從眼眶下手。好就好在她打的是固定靶,一般喪屍也不會啃喪屍。
甚至到了後面,牧遙習慣了刺眼眶的動作,她和自己四肢的藍芽似乎終於連線上了。
和人類時期的靈活還比不上,但起碼可以活動自如,不再同手同腳像個喪屍一樣僵硬。
哦,她就是喪屍。
牧遙手下搓洗的動作一頓,手微微顫抖著,捏起了一層皮。
白花花的面板下面露出了血紅的肉,還有黃色的脂肪,看起來十分噁心。
牧遙:“……”
剛想東西一入神,不小心把胳膊的手皮搓下來了。
現在她的小臂脂肪、肌肉組織等內部組織全部都暴露在水中。
這……不會發黴吧
·
·
滋啦——
牧遙翻箱倒櫃,從屋裡找出了打包快遞用的大捆透明膠,用自己的手指頭艱難把掉落的皮貼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努力對好,看準時機,貼下透明膠。
一、二、三。
很好。
在貼下去的那一刻還是歪了。
透明膠帶勒著血肉脂肪,黃色和紅色同時滲開,看過去有點像番茄蛋花湯。
配著慘白的胳膊顏色,這還是用白碗裝的番茄蛋花湯。
牧遙不敢重新撕開再貼,只能咬牙纏繞胳膊三圈固定住。
反正不會掉就行。
「宿主,您現在積分也夠,不如買個這個1448喪幣的一鍵修復套餐?」
喪喪魔鬼的低語迴盪在牧遙的腦子裡。
「可以修復身上的所有損傷哦,您的下巴還有胳膊,還有腿都可以全部修復!」
“……”
“?”
牧遙悚然低頭,她的腿怎麼了,她怎麼不知道?
托起自己的兩條腿左看右看,牧遙終於發現了不對。
她的腿在剛擠進地鐵的時候,因為太多的喪屍擠壓,肉被壓扁了一些,關節也有點錯位。
但因為牧遙感覺不到疼痛,走起來也沒覺得不對。
如果不是喪喪剛剛說的,她一時還沒注意到。
這麼一看她的身體也是破破爛爛的,總歸是不影響行動,就這樣放著吧。
牧遙嘆口氣,淡然接受了這一點。
她坐在屋裡唯一一張椅子上,兩眼放空。
牧遙的出租屋很簡單,一間隔斷房。
原來的戶型是一個大約六十平的兩室一廳,奈何房東不做人,硬生生隔成了兩間房。
她這間房沒有原裝廚房,似乎是從原戶型臥室隔出來的小房間,只有一個窄小的廚房,大約四平方。沒有廳,只有一個臥室臥室大約十二平方,再加一個狹長的衛生間。
很小,洗澡都要坐在馬桶上洗。
也就是位置遠,再加上價格便宜,才吸引了很多初來工作的辛苦打工人。
牧遙也是如此。
她從周邊的小城市努力考到了這座大城市,畢業後留下工作,再也沒有回去。
現在她所謂的家也只有這個。
那麼問題來了。
現在回家了,她該做甚麼呢?
牧遙躺在床上,兩眼放空,不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
她閉上眼睛,試影象以往一樣進入睡眠。
在牧遙母父剛走的時候,她趴在棺材邊上一直睡。醒了睡,睡了醒,飯也不吃,就是不斷強迫著自己進入睡眠。
似乎進入永恆的睡眠就能再次見到母父。
這後來也成了牧遙逃避現實的方法之一。
輾轉寄宿的親戚旅社,總會有不好的話語傳來。更別提年幼的孩子最會學習長輩的言論,用清脆的話語說出誅心的話,最後只是長輩們笑著說:“童言無忌,不要介意啊。”
每當這時,牧遙就會閉上眼睛。
只要進入睡眠就可以逃避,或許每一次睜開眼睛,都能迎來一個嶄新的世界。
牧遙睜開了眼睛。
她失去了睡眠。
「宿主宿主。」
喪喪悄悄出來蹦躂了。
它似乎很喜歡感嘆號的造型,審美讓人擔憂。現在有個七彩感嘆號在牧遙的腦子裡四處旋轉。
鬧騰得很。
牧遙:“……我在。”
「您怎麼不看看外界現在咋樣了呀?」
七彩感嘆號下方的原點變成個七彩時鐘,絢麗的數字閃爍。
「現在喪屍病毒爆發已經有接近三個小時了捏。」
牧遙:“關我甚麼事?”
喪喪:「您是喪屍耶!」
牧遙:“所以?”
喪喪:「……」
救命,它的宿主是個沒有生活目標的閒魚,這該如何是好?
·
·
喪屍病毒爆發5小時。
牧遙在床上躺了兩個小時都沒能順利入睡。
喪喪在她腦子裡哼著跑調的歌,似乎是搖籃曲,能感覺到它的良苦用心,但對於她來說沒有任何用途。
盯著天花板的眼裡沒有一絲感情,只有無盡的空洞和虛無。
她緩緩眨眼,酸澀的眼皮蓋上灰白的眼白,再度掀開。
瞳孔的消失不代表視力減退,反而視野拉大,不用低頭,她能看到自己的鼻子和身體,微微側頭,身後一覽無餘。
鼻子聳動,聞不到一絲氣味。
牧遙才真正明白,她已經是一頭喪屍。
挺沒意思的。
和常見的影視作品不大一樣的是,她沒有嗅覺。
按理說喪屍不是可以嗅到人味來攻擊,怎麼反而被加強的是視力?
「哎呀,沒當過喪屍當然不知道啦。」
喪喪聽到牧遙的想法,出聲解釋。
「反正咱們這個品種的喪屍,最初加強的是聽力和視覺。」
這個品種?還有其他品種的喪屍?
最初?還有之後?
牧遙的耳朵動了動,樓下傳來劇烈的車禍聲、慘叫聲、喪屍的嘶鳴聲、咀嚼聲……
傷者被咬斷喉嚨最後一絲氣音都如同耳邊傳來一般。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撩起窗簾往下看去。
牧遙所在的樓層是4樓,由於是商住兩用的公寓型住宅,一樓還有一些商鋪,所以實際上應該是6、7層的高度。
現在望下去,出車禍的車輛只剩下拳頭大小,正常人應該只能聽到撞擊聲和慘叫聲。
而她,連同胞拖沓的腳步聲,液體滴落的聲音都能聽到。
「是吧,聽得很清楚吧!」
喪喪的語氣充滿驕傲,也不知道在自豪啥。
「宿主後面訓練一下,再進化一下,能聽得更遠更清晰。」
「再也不用擔心別人在背後說自己壞話啦。」
牧遙:“……還會進化?”
喪喪沒覺得自己漏了一些基礎的科普知識:「昂,是的哇,現在擊殺的都是初級,後面會隨著時間逐步進化。」
「當然,您現在也是一頭初級喪屍,小心不要被殺啦。」
牧遙眼睛微眯,開始心動。
如果她現在就去假裝喪屍遊蕩,然後被殺掉……
喪喪察覺到牧遙的心思,立刻哇哇大叫:「求您了宿主,您死了我也沒辦法獨活!」
牧遙:“……行吧。”
好煩,不能死。
牧遙:“所以你到底是甚麼?”
喪喪停頓了一下,才說道:「您可以理解成是天外來星,更高維度的存在。」
停頓的時間十分短暫,如果不是牧遙逐漸熟悉喪喪的說話節奏,她都沒辦法察覺。
這種一聽就是套話,十本小說裡九本都是這樣寫的。
真的是這樣的存在嗎?
喪喪也察覺到自己的話漏洞百出,尷尬地笑了幾聲後不吱聲了。
開始裝死了。
牧遙發現哪怕不眨眼睛也不會幹澀,乾脆放棄這基礎的生理情況。
這時候,她才想起手機,硬邦邦的手指頭往兜裡伸去。
“滋啦……”
清脆的撕裂聲傳來,她的褲兜被指甲劃破了。
手機也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螢幕朝上亮起。
沒有任何新訊息。
牧遙沒有意外。
她緩緩蹲下,撿起手機解鎖。
華國官方一察覺到不對,就立刻開始行動。先是給全體居民都推送了訊息,說是外界流傳著不明病毒,讓大家注意安全,居家暫避。
後續也還在努力清理已經感染的人,試圖控制住局面。
牧遙回想起在醫院裡醫生曾經說:“這樣的人最近很多。”
如果這樣的人出現在警局、醫院、甚至是軍隊裡……那樣這個世界還有救嗎?
社交媒體上更不用說,早就已經爆炸,一排熱搜都掛上了“爆”字圖示,從上到下都是“喪屍”、“咬人”、“變異”、“車禍”等等字眼。
過於龐雜的資訊和影片,官方都遮蔽不過來,全部鋪開在各個媒體上,讓所有人都清楚認識到一點。
——世界亂了。
牧遙劃掉這些訊息,一手託著手機,一手不大靈活地滑動開啟了通訊錄。
她很快找到目標的物件,點選撥打。
嘟嘟的聲音斷線音響起,接下來是“您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通報資訊。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牧遙的臉色沒有變化,似乎早就猜到了這一點。
連喪喪都沒有說話,它對於牧遙的一舉一動都能清楚知道,也明白剛剛撥打的物件備註是“舅舅”。
親人失聯,正常人可能已經恐慌起來,反覆撥打可能再也無法接通的電話。
但是牧遙也不是正常人,她隨手把手機放在窗邊的櫃子上,就像是完成了一個任務。
一個正常人應該去做的任務。
那麼,正常人的下一步該做甚麼?
牧遙腦子裡想了一下,終於想起剛剛小區群裡的通知,讓大家清點家裡的物資,如果有不足及時上報,方便之後的官方救助。
對了,清點物資。
察覺到牧遙現在的所思所想,喪喪沉默。
牧遙的世界頓時安靜下來,她卡頓地起身,一一拉開房間裡的櫃子,不熟練地清點物資。
泡麵一箱,平時她就靠這個維持生命體徵,所以還有一些儲備。水的話還有四桶,除此之外還有一袋米和一箱小麵包。
新鮮的蔬果肉類一點沒有。
沒有也沒有甚麼問題,反正她是喪屍,也不要吃東西。
「那個,宿主還是要吃點東西的。」
牧遙:“……”
她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牧遙:“我要吃點甚麼?”
喪喪支支吾吾:「肉類。」
不等牧遙追問,喪喪就一種擺爛的態度說了:「動物的肉、人肉是最好的。」
她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牧遙:“所以我平時就是殺喪屍來獲得喪幣維持精神,然後再吃動物肉和人肉來維持□□能量?”
喪喪啪嗒啪嗒鼓起了掌:「宿主真聰明。」
察覺到牧遙沉默又窒息的心情,喪喪補充說道:「吃人也沒啥啦,您介意的話可以吃屍體。」
「一般沒神志的喪屍是不會吃屍體的,他們喜歡吃新鮮的,所以沒有喪屍和宿主搶吃的!」
牧遙:“……”
喪喪:「屍體也不能接受嗎?哎呀咱們現在是喪屍,物種不一樣沒事噠。」
牧遙:“……”
喪喪絞盡腦汁,終於想起:「喪屍也能吃啦,路過您身邊順便啃一口就好啦。」
牧遙:“……”
好了,牧遙再一次發問:
“我真的不能死嗎?”
「哈哈,不行哦。」
“……”
“……”
牧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