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瑛花樹1.0(9)
宮宴來了許多人,人影穿梭,薛瑛看見許多熟面孔。
她這個人好臉面,不想被別人嘲笑,先是鳩佔鵲巢,身份顛倒,之後婚姻也不順,與丈夫貌合神離,下半輩子同死了也沒甚麼區別。
為了那點臉面,薛瑛往程明簌的方向走近幾步,貼著他。
程明簌察覺到她的意圖,薛瑛一直是如此,面子比天大,為了維持表面的繁榮,和仇視的人演恩愛夫妻也沒關係。
他緊緊牽著她的手,兩個人貼得很近,少年眉眼溫和,少女笑顏如花,看著便是對感情極好的年輕夫妻。
周圍的人不由打量幾眼,心想,還以為這兩個人成婚後會互相打得頭破血流,恨不得弄死對方,沒成想竟然還挺恩愛的。
本來想看戲的心情難免變得有點失望。
薛瑛得意地抬著下巴。
到了宴席上,她熟練地應付周圍的人,大家都在討好她,說薛徵打了勝仗,威震四海,說程明簌如何前途似錦,她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風光得厲害。
明明沒多久之前,她真實身份公之於眾時,這些人都遠遠地躲著她,看著她的目光中也滿是鄙夷。
人心一向如此,拜高踩低,世事炎涼。
坐了沒多久,皇后像以前一樣,親熱地叫她去坤寧宮說說話。
“瑛娘還同以前一樣。”皇后笑著道:“容光煥發,明豔奪目,就是月色都不及。”
薛瑛低著頭,“娘娘過譽了。”
她讓宮女給薛瑛端上茶點,“你小時候隨建安進宮,最愛吃這些。”
這些都是宮裡的廚子做的,外面做不出這樣的味道。
“娘娘還記得臣女的喜好啊。”
皇后笑著說:“自然,你也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
薛瑛吃了幾塊點心,又和皇后聊了會兒。
她聽到別人誇讚薛徵時,心裡也跟著開心。
不知道哥哥怎麼樣了,即便她不說,京中的傳聞,還有爹孃的信件上應當也都會提起家裡都發生了甚麼。
他或許已經知道她不是薛家親生的孩子了……
哥哥會怪她嗎?會不會也疏遠她。
薛瑛心裡想著這件事情,有些失神,從皇后身邊離開時,步伐遲緩,沒注意腳下,險些從階梯上踩空。
程明簌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下。
薛瑛側目看到他,下意識想抽手,又想到是在宮裡,還要維持表面的體面,便沒有動。
“你怎麼來了?”
她低聲問道。
“你怎麼在皇后宮裡呆了這麼久?”程明簌皺著眉,“宮裡規矩多,我是怕你迷路了,走錯地方,衝撞了貴人反而連累我,不然也不會來尋你。”
程明簌聲音淡淡,她被皇后身邊的人叫走,離開許久都未曾回來,程明簌心不在焉,藉口喝多了酒出去吹風,尋到附近。
聽到這不善的語氣,薛瑛哼了一聲,“又不是我要嫁給你的,你怕被我連累,那你和離啊。”
程明簌又不說話。
只牽著她回先前的宴會上。
歌舞昇平,一片繁華的景象,內裡卻在慢慢地腐爛著。
今日宮宴,皇帝竟然連面都沒有露,還是太子主持的,說是病得太重,下不了床。
眾人心思各異,皇帝年老,朝中動盪,六皇子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太子狼子野心,德行堪憂。
結束後,像來時那樣,程明簌牽著薛瑛離開。
她有些一瘸一拐,程明簌時不時要停下來等她。
“怎麼不走?”
薛瑛一甩手,蹲在地上,“腳疼,疼得走不了。”
宮裡不是別的地方,沒法讓她耍小姐脾氣,沒有馬車,沒有轎子,她走多了路,腳底板疼得厲害。
程明簌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的鞋面上,“早就說了,讓你別穿這些絲鞋,鑲一串珍珠,中看不中用。”
薛瑛氣道:“要你管!”
她就是要穿得富貴,叫別人不敢瞧不起她,最好珍珠越大越好。
程明簌站了片刻,走到她身邊蹲下,“上來,揹你回去。”
薛瑛吸吸鼻子,“好多人看著,不要,丟人。”
程明簌真是氣笑了,“不是要裝恩愛嗎?你不想走路,我揹你,不就顯得我們感情更好了,難不成你準備在這裡蹲到宮門落鎖?”
薛瑛無言反駁,慢吞吞挪過去,趴在他背上。
“你兇甚麼兇。”薛瑛嘀咕,“從來沒有人這麼對我說話,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隨便,反正我也不需要討你喜歡。”程明簌的語氣好像柔和了幾分,“別人喜歡我就夠了。”
“根本沒有會喜歡你。”薛瑛篤定地說:“不像我,人見人愛。”
程明簌無奈地笑。
她還真是跋扈,趴在別人背上,還這麼囂張。
他走著走著,突然直起身子,薛瑛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要摔了,緊緊摟住程明簌,臉貼在他後背上,死死扒住,“啊啊啊啊啊……”
程明簌本就身形高挑,站直了身體,薛瑛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騰空了一樣。
見她害怕,程明簌輕聲笑了笑,“害怕了?既然那麼討厭我,那還敢讓我揹你?不怕我將你丟出去嗎?”
薛瑛不敢再亂動亂說話,以前盪鞦韆時摔傷過,疼得身上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要是程明簌將她丟出去,怕是腦袋都要摔破了。
她嚇得不輕,死死摟住他,像八爪魚一樣,“你不討厭,你人見人愛,我喜歡你,很喜歡你行了吧!”
程明簌本來就是逗逗她,也沒指望薛瑛說出甚麼好話,冷不丁聽到她說了一句喜歡,雖然明知道她是騙人的,仍然面色一僵,笑容也變得有些不自然,重新彎下腰,老老實實揹著她。
一直到出宮,他都沒有再故意嚇她,託著她的膝彎,穩穩地往前走著。
到了宮外,薛家的馬車不知道去了哪裡,宮門前人來人往,程明簌揹著薛瑛去了另一邊,遠遠的,薛瑛看到西市燈火通明,今日是中秋,民間也有燈會,薛瑛探頭張望,程明簌感受到背上的人在動來動去,沒有方才那麼安靜了。
他側目看著薛瑛,她仰起頭,正在看遠處的燈火,瞳孔裡映照出絢爛的光芒。
這副模樣倒是有些難見,很乖。
程明簌輕聲道:“想去看嗎?”
薛瑛沒聽清,“嗯?”
“燈會。”
程明簌說:“揹你去。”
薛瑛不覺得他有那麼好心,此人陰險狡詐,不知道安的甚麼壞心思。
程明簌悠然道:“你別自作多情,沒有想和你一起看燈會的意思,只是方才在宮裡吃多了,想走一走消消食,反正回家也要經過那個坊市,順路罷了。”
薛瑛心裡來氣,這賤男人,說的甚麼話,弄得多不情願似的,以為她就樂意和他一起看燈會嗎?外頭有成千上百個男人排隊等著和她同遊呢!
“你才自作多情!”薛瑛憤然給了他一拳,又有些害怕他生氣將她丟出去,一打完便死死抱住程明簌的脖子。
程明簌沒說甚麼,但還是往那條街道走去。
路上行人不多,零零散散,眼下從宮中出去逛燈會,最熱鬧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但街邊還是有許多花燈可以看。
薛瑛瞧見路邊有隻精緻的魚兒燈,催促程明簌過去買下,不過魚兒燈要答燈題,薛瑛抿著唇想,想不出來,臉羞得通紅,不好意思再要,又低聲催促程明簌快些離開。
他卻對攤主說出燈謎的答案。
攤主笑盈盈地將燈遞給他,程明簌沒有動,託著薛瑛膝彎的手下意識拍了拍她,“快接啊。”
薛瑛這才伸手,將魚兒燈提了過來。
遠處,還有人在放著煙火,“咻咻”兩聲躍上天,風一過,樹上的燈籠都跟著搖晃。
火樹銀花,璀璨奪目。
最後一陣熱鬧過去了,街上也開始變得冷清。
巷子裡,偶爾能聽見孩童的嬉笑夾雜著兩聲犬吠,地上的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長很長。
程明簌慢慢往前走著,薛府就在巷子盡頭。
薛瑛提著魚兒燈,照亮兩個人腳下的路。
她趴在程明簌肩頭,聽著他淺淺的呼吸聲,突然覺得,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是特別壞。
她本來就想嫁一個有前途有家世的人,下半輩子不愁吃不愁穿,好方便作威作福,她這個人就是虛榮,需要繁華來點綴她的人生。
魏國公世子幾個月前摔斷了腿,今日連宮宴都不曾來,小譽王似乎犯了甚麼錯,被皇帝責罰,一個月前也被趕回封地了。
這兩個人薛瑛都沒嫁得成,只嫁給了一個她最為討厭的程明簌。
不過,他好像還挺有出息的,考了狀元,升官迅速,惹人豔羨。
哥哥打了勝仗,威名赫赫,侯府家大勢大,太子都要給幾分薄面。
先前落井下石之人,現在連給薛瑛提鞋都不配。
她的日子還和程明簌沒出現之前一樣風光,甚至更甚。
如果一直都能這樣的話,她也不是不能捏著鼻子和程明簌過一輩子,畢竟誰和好日子過不去呢。
就算和離,她攢了許多錢,足夠買一個莊子,請幾個僕人伺候她,再養幾個肩寬體壯,長得好看的長工,過羞羞答答的日子。
程明簌走得很慢,等到了巷子盡頭,看到侯府大門時,他心裡竟然幾不可查地嘆了聲氣。
薛瑛到了家,嫌腳疼,程明簌幫她挑水泡還被她踢了幾腳,大小姐紅著眼睛,怒氣衝衝地罵他是故意磋磨她。
“你故意弄疼我!”
冤枉啊,他真的沒有。
薛瑛才不信,踢他,揍他,要程明簌低聲下氣地道歉才行。
洗腳的時候,也是一會兒嫌水熱,一會兒嫌涼。
程明簌有些不耐,按照他以前的脾氣,誰敢這麼對他無理取鬧,他站起來就將熱水盆扣對方頭上。
只是到了薛瑛面前,還是拿這個大小姐沒辦法,她一哭他就頭疼,只能垮著張臭臉替她去倒好洗腳水。
程明簌想,薛瑛這個臭脾氣,沒有人能受得了,就算嫁給別人,估摸著沒多久也會因為脾氣太差,驕奢淫逸,而被送回來。
除了他有耐心去包容她的這些壞毛病,因為他也不是甚麼好人。
惡人自有惡人磨。
古話講得還真不錯。
夜裡,小夫妻倆第一次沒有隔得遠遠的,你睡床頭,我睡床尾,中間還要劃一條線。
薛瑛閉著眼,假裝睡著了那樣滾來滾去,滾到了程明簌的身邊。
他沒有睡,月色中看見薛瑛因為緊張而顫抖的睫毛。
不過程明簌沒有點出,他也像是睡著了那樣,無意識伸手將薛瑛摟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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