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瑛花樹1.0(8)
像是野獸間的撕咬,要從獵物身上扯下塊肉來。帶著股濃濃的恨意,薛瑛痛呼一聲,心裡霎時騰起一股怒火,隨即像是不服輸一樣,按著程明簌的頭,一口上去,咬出了腥甜的血。
她從小就要強,不肯落後於人,哪怕是此刻都不想處於下風,就是啃嘴皮子,她也要啃得比程明簌更兇殘。
薛瑛氣勢洶洶,指甲都快嵌入程明簌的肉中。
喜袍散亂,兩具年輕的身體扭打到一起,互相掐著脖子,沒有一點夫妻的樣子。
薛瑛像瀕死的魚一樣扭動,拉扯著程明簌的頭髮,腳也時不時踹他兩下,時而抓撓程明簌的後背,時而在他肩頭留下深深的齒痕,她被提起又落下,程明簌舔去唇邊的血珠,不曾收著一點力,薛瑛覺得自己快死了,魂魄都好像飛出了身體,程明簌不發一言,動作裡也滿是怒意,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他心中積壓的所有情緒。
地上有些涼,且一旁還有碎片,程明簌將薛瑛撈了起來,按在榻上,“趴好。”
她哪裡肯聽,抬起腳就是往他心口踹去。
這正中程明簌心意,順勢握著她的腳踝,往兩邊拉開,身體又跟著壓了下去,薛瑛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張著嘴大口呼吸。
“程明簌……你這個……賤人!”
薛瑛聲音破碎,斷斷續續,反反覆覆試圖起身揍他。
“我是賤人,那你又是甚麼?”
他語氣微微急促,空出一隻手,在她不復先前平坦的小腹上按了按,逼出她更多的淚水,盯著她失焦渙散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補充,“一個惡毒自私的臭女人。”
“賤人,我殺了你!”
薛瑛伸手掐住程明簌的脖子,他扯著嘴角,笑得惡劣,薛瑛好不容易凝聚的一點力氣又被頂散。
破碎的床幔劇烈搖晃,這榻不夠沉,撞到牆面,聲音時快時急,燭火跳動,牆面上映照著兩人密不可分的影子。
外頭的人不敢進來,聽著裡面的聲音,應當是圓房了的,可是動靜又太大,嬤嬤只能安慰自己,也許年輕小夫妻就是這麼有精力呢,能鬧騰是好事。
一直到天亮前,那些稀碎的聲音才消失。
精疲力竭。
程明簌仰面躺著,胸膛起伏,薛瑛蜷縮在他身邊不遠處,背對著他,光滑的脊背上佈滿紅瘢,肩膀微微顫抖著。他側目看去,目光落下,看到她腿側的咬痕,抿了抿唇,嚐到殘留的香甜氣息,程明簌不由失神。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交織的呼吸在寂靜的新房裡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程明簌才撐著坐起身。他看著身邊的薛瑛,看著那張即使在沉睡中也帶著倔強和脆弱的臉龐。
滿屋如同被打砸過,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惱恨,饜足,還是一種比先前更嚴重的空虛和失落?
他扯過地上還算完整的半張被子,胡亂蓋在薛瑛和自己身上,榻上的褥子溼透,完全不能再睡,只能躺在地板角落,薛瑛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寒冷,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她的手伸出,搭在了程明簌的脖子上,指尖冰涼。
程明簌身體一僵,轉過頭看了她片刻,緩緩抬起一隻傷痕累累的手,搭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
兩人就以這樣互相掐著對方脖子的姿勢,在地鋪上蜷縮著,沉沉睡去。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這一片狼藉和這對奇異的新人身上。
晨光熹微。
負責收拾新房的嬤嬤帶著小丫鬟,端著熱水,敲了敲房門,裡面無人應答,嬤嬤猶豫許久,小心翼翼地推開新房的門,只一眼,嬤嬤石化原地。
“老、老天奶啊!”
新房內如同遭了強盜洗劫一般,桌椅翻倒,屏風傾倒,瓷器碎片滿地,梳妝檯傾覆,胭脂水粉糊了一地,那面巨大的銅鏡支離破碎,鏡面上佈滿星星白點,繡著龍鳳呈祥的錦被被撕爛,裡面的棉絮飄得到處都是。
而在房間一角,臨時鋪就的簡陋地鋪上蜷縮著兩個人,他們的身上只胡亂蓋著半張被子,女孩烏髮散亂,胸口滿是指印,臉上淚痕未乾,少年肩膀上傷痕累累,俊俏的臉側突兀地橫著幾個巴掌印。
嬤嬤以為出了人命,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
沉睡的二人終於被驚醒了,薛瑛睜開眼,看到自己縮在程明簌懷裡,不待看清周圍景象,就又惱恨地要掐他,眼見著兩個人又要打起來,嬤嬤趕忙讓人上前勸阻,將小夫妻倆分開。
屋中滿地狼藉,難以落腳,薛瑛被采薇扶著去了偏房,梳洗一番。
采薇看著薛瑛的模樣,還以為她家小姐被打了,只是為薛瑛擦拭身體的時候,又看出她身上的痕跡只是看著嚇人,但都是吻痕,除了嘴巴被咬破了,有一塊血痂外,別的地方沒有任何外傷。
反觀另一間屋子的程明簌完全不同,臉上被扇了巴掌,後背肩頭被撓得不成樣子。
說是撕打,其實只有薛瑛真正下了狠手而已。
前廳裡的武寧侯與建安公主等了許久,才等到兩個人過來敬茶。
程明簌走了幾步,伸手,牽住薛瑛,她奮力想要抽出,目光怨恨。
“爹孃年紀大了,只是在他們面前裝裝樣子。”
程明簌只能這樣說。
縱然不親近了,薛瑛也依舊在意爹孃的身體,不想在他們面前將事情鬧得太難看。
她沒有再掙扎,被程明簌牽著走了過去。
程明簌今日衣袍的領子很高,遮住了脖頸上的傷口,臉頰也用冰塊敷過了,紅腫已經消退。
薛瑛捧著熱茶,低聲喚道:“阿爹……阿孃。”
二人難得對她笑了笑,接了茶喝下。
他們厭惡她,可是如今她成了程明簌的妻子外,又對她和顏悅色了幾分。
說到底,還是沾了幾分程明簌的光。
薛瑛垂下眼眸。
喝完茶,說了幾句話,武寧侯便讓他們回去了。
魏朝的官員,是有幾日婚假的。
程明簌沒有回臥房,知道薛瑛不想看見他,而他也需要好好冷靜冷靜,便去了書房。
薛瑛回到屋中,讓下人燒熱水。
她站在屏風後,低頭解了衣裳,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跡,咬牙切齒,想要砸東西。
明日就做個小人,寫上程明簌的生辰八字,扎他個幾百針。
這念頭剛一冒出,薛瑛就搖搖頭,想想還是算了,她和程明簌的生辰八字是一模一樣的,要是不小心咒到自己身上就慘了。
沒多久,下人抬了熱水進來,采薇想伺候薛瑛沐浴。
薛瑛臉頰發燙,這個時候也不好意思讓她伺候了,搖搖頭,“你去外面吧,不用在這裡。”
采薇猶豫地退下。
薛瑛慢慢地解著衣裳,掛好,放在一旁。
門忽然被推開。
她慌亂地轉過身,“誰啊?”
“我。”程明簌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來拿本書就走。”
薛瑛聽到他的聲音就來氣。
嘩嘩的水聲傳來,程明簌在架子上翻自己落下的書冊,猜測薛瑛應當是在沐浴,方才出門敬茶匆匆忙忙,只來得及擦一擦身,一會兒他也得洗洗。
“啊!”
忽地有尖叫聲響起,程明簌丟了書,趕忙繞過屏風走過去,“怎……”
剛開口,話語便頓住,薛瑛正站起身去夠放在旁邊的巾帕,只是手一滑,乾淨的布掉在水中,沾溼了。
桶中溼潤,她也險些將自己弄得滑倒,正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按著木桶邊緣,搖搖欲墜。
程明簌走過去,手從薛瑛腋下穿過,將人重新拎直了。
她站穩後,雪淨的胴體盈盈生光,程明簌眼皮顫了顫,目光不知往何處放,她生得白,肌膚容易留下印子,所以任何一點痕跡在她的身體上都太過明顯,涓涓不斷地流出讓他意識到自己昨日發瘋發得有些太過分了。
薛瑛抱著自己的肩膀,埋到水中。
程明簌側身,“水太多,不能過胸口,會悶,不要洗太久,你……要不要幫你引乾淨?”
薛瑛一半臉在水中,不知是被水汽燻蒸的還是怎麼,臉又紅又燙,說話時咕咕吐著泡泡,“關你屁事,滾!”
程明簌垂著眸,僵硬地離開。
等他走了,薛瑛才鑽出來,一邊給自己洗,一邊低聲罵程明簌那個狗東西,王八蛋。
成婚後,二人大多數時候分榻而眠。
程明簌的仕途一帆風順,好像有一陣東風託舉著他往前、往上走。
夏末,薛徵的訊息終於傳回,前線戰事緊張,訊息也閉塞。
他打了勝仗,還要繼續往西收復其他失地。
而程明簌在朝中順風順水,他起點高,又有靠山,升遷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總是有貴夫人給薛瑛送禮,讓她在程明簌面前替她們的丈夫或是父兄說些好話。
無論甚麼宴會,薛瑛都是被簇擁的那個。
她的虛榮心再次被滿足。
一眨眼,中秋到了,宮裡有宮宴,皇帝讓程明簌帶著薛瑛進宮赴宴,她翻箱倒櫃地找首飾,將自己打扮得耀眼奪目,生怕被別人比了去。
先前許多人都落井下石,如今見她又變得風光,豈不是要氣壞了?
程明簌在一旁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薛瑛打扮完出門。
容顏明麗,光彩照人,叫人移不開眼。
薛瑛瞥到他看痴了的樣子,嘴角牽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賤男人,還不是一見到她的美色就被迷得走不動道。
程明簌被她滿是譏諷,鄙夷的眼神一看,回過神,默不作聲和她一起坐進馬車,一路相顧無言,直到宮門前,程明簌先一步下了馬車,薛瑛見狀,皺眉,不耐地對他道:“喂,牽著我,走那麼快,是想讓別人看我們笑話嗎?”
程明簌老老實實走過去,嘴上卻忍不住譏諷,“你我之間鬧出的笑話還少嗎,不差這一個。”
薛瑛憤憤抓住他伸過來的手,低聲說:“那你去死好了,一切都皆大歡喜。”
程明簌冷笑,“那抱歉了,我肯定活得比你久。”
薛瑛氣死了,要不是在宮中,真想給他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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