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瑛花樹1.0(7)
婚期當日,薛瑛被丫鬟簇擁著,穿上婚服,梳妝打扮,外頭敲鑼打鼓,人聲鼎沸。
這婚事倉促突然,許多地方都沒有準備好,婚服是匆忙趕製的,但侯府財大氣粗,即便只有一個月時間籌備,也依舊讓這場婚事耀眼奢華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程明簌站在薛瑛的閨房外,若不是有賓客在,弄得太僵面上會不好看,薛瑛真想狠狠甩開他的手。
最後還是被他緊緊牽著手,穿過人群,到前廳裡拜堂。
薛瑛的目光越過團扇,偷偷看向主位上的父母。
其實她已經許久不曾見過武寧侯,偶爾能瞧見母親,但也沒有之前那麼親密了。
薛瑛走近磕頭時,面前的母親好像動了一下,伸出手想將她攙扶起來,只是手指剛捱到她,卻又像過電一般收了回去,薛瑛抬起目光,看到阿孃的眼睛紅紅的,看著她好像要落淚的樣子。
薛瑛好久沒有見到母親對自己流露出這樣的眼神,母親以前很心疼她,她小時候稍微磕了碰了,她還沒哭呢,母親卻比她先掉下眼淚。
只是幾瞬的功夫,建安公主的神色僵住,臉上露出幾分茫然,似乎是不理解自己心裡突然湧起的哀傷是甚麼意思。
拜完堂,女眷們湧向後院,圍著新人。
程明簌坐了下來,嬤嬤拿著把剪刀走上前,他見狀,伸出手,說:“給我吧。”
嬤嬤一愣,將剪刀遞給程明簌。
他握在手中,側身,拾起薛瑛的一縷發剪下,又從自己肩頭剪斷一縷。
薛瑛冷冷看著他動作。
程明簌認真地用帕子將兩叢髮絲細細包裹,它們糾纏在一起,難以分離,被一同裝進錦匣中。
喝合巹酒的時候,薛瑛也不想動,周圍的賓客都察覺到氣氛不對,不像先前那樣一個勁地起鬨。
僵持片刻,薛瑛才端起酒杯,事已至此,還是裝裝樣子,在外人面前恩愛些,也好過變成別人口中的談資與議論的笑話。
禮成後,程明簌被拉去前廳喝酒了,薛瑛坐在屋中,叫采薇關上門,她丟了扇子,解下霞帔,坐在席子上對著禮單數錢。
錢越多,她也越有底氣。
許久後,那些喧譁聲漸漸消退,燈燭搖晃,天色昏暗下來。
程明簌一身酒氣,走到房門前站了許久,才輕輕將門推開。
薛瑛頭都不抬。
新婚之夜,沒有紅燭搖曳的溫情,只有兩看相厭。
她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她。
程明簌坐在遠處,盯著她的背影看。
薛瑛不待他回來就兀自卸了頭面,換上寢衣,對著鏡子細細地梳著頭髮。
烏黑如緞的長髮鋪在肩後,大紅色的寢衣裹著纖細如柳的腰身,好似盈盈一握,事實上確實如此,程明簌有些失神,她那個時候很乖很乖,和她平日張狂惡毒的模樣不同,腰軟得像是韌柳,怎麼都可以。
薛瑛一直背對著他,程明簌只能偷偷從鏡子裡去看她的臉。
她好像在頭髮上抹了甚麼,淡淡的香氣飄過來,程明簌下意識抬起手,就好像要抓住這飄渺的香氣一般。
薛瑛梳好頭髮,將梳子放下,眼睛一瞥,透過鏡子,與身後正盯著她看的程明簌對上目光。
他目光痴迷,如有實質,大慨看得入神,直到薛瑛扭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程明簌才回過神,瞥開目光。
薛瑛走到榻邊爬上去,看著程明簌慢吞吞地拆下發冠,平心而論,其實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那時殿試完,進士們騎著駿馬遊皇城街時,薛瑛坐在茶樓上看了幾眼。
滿城的姑娘們都在給進士丟荷包手絹,同天女散花一樣,薛瑛俯瞰著街上的熱鬧,目光落在程明簌身上。
他穿公服與旁人是不一樣的風姿,別人都是闆闆正正的,嚴肅、端莊,就他仗著年輕貌美,鬢邊簪著皇帝賜的花,將公服穿得同花裙子一樣,即便如此,也不顯得人陰柔或是精麗過頭,只覺得清爽。
弄得薛瑛也忍不住多看兩眼,等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欣賞程明簌的美色時,氣惱地將茶樓的窗戶關緊,恨不得撿一坨牛糞甩在程明簌的臉上。
薛瑛從枕頭下摸出一張紙,“喂,拿去。”
程明簌疑惑接過,看了一眼後神情一僵,這是一張和離書。
“你快些簽字畫押。”
程明簌沉默片刻,“今日我們才拜堂成親。”
薛瑛說道:“那又怎麼了,這婚又不是我想成的,堂也不是我願意拜的,你快些畫押就是了!”
她想清楚了,她攢了一筆錢,屋裡的那些金銀珠寶,加起來省著點花,夠她瀟灑個幾十年。
昨日,表哥翻牆來讓她一起私奔,薛瑛才不要,她守著自己的那些錢,比流落在外,朝不保夕的日子要自在。
“我不同意和離。”
程明簌將紙撕了。
薛瑛怒從心起,翻下榻衝過去,“誰讓你撕的,你給我重新寫!”
“我憑甚麼聽你的。”
程明簌臉色陰沉,“薛瑛,你佔了我十幾年的人生,你不該賠給我嗎?”
薛瑛愣住,“你……”
“屢次買兇殺人,我九死一生,你欠我的,難道不該還嗎?”
他一步步逼近,“你憑甚麼永遠這麼理所當然,你當我是甚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嗎?”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瘋了,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掐死她。
永遠這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把他當狗一樣戲耍著,新婚當夜就鬧著要和離。
薛瑛往後退了一步,“你說憑甚麼!?自從你回來,我的一切都沒了,你攪亂了我的計劃,我本來可以嫁權貴,可以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要不是你,我何至於落得如今這個下場,嫁給你!我還不如去死!”
龍鳳紅燭高燃,映照著她明豔卻充滿憤怒的臉。
程明簌被她的話刺激到,冷笑一聲,“薛瑛,是你自己蠢,想給譽王世子下藥賣身,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取其辱,你以為我想娶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我也是被逼無奈。”
“你住口!”薛瑛被戳中痛處,羞憤交加,抓起手邊一個描金彩繪的花瓶就朝程明簌砸了過去,“我只是給他下的蒙汗藥!”
薛瑛怒火中燒,原來在程明簌眼裡,是她給小王爺下情藥下到自己酒水裡,是她活該,自作自受,還連累了他。
程明簌堪堪避開朝著頭砸來的花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抿抿唇,卻還是不甘心地道:“你不還是有此意嗎,不管是蒙汗藥還是那種藥,不都是為了製造和他獨處的機會,逼他娶你嗎?”
薛瑛被他說中,無力反駁。
花瓶砸在牆上,碎片飛濺,程明簌擋了一下,瓷片擦著他的手背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涓涓流出。
薛瑛怒道:“用不著你管!我現在後悔了,早知如此,我還不如叫那奴僕將我帶走,不管是誰,都比和你好!”
她已氣上心頭,口不擇言。
程明簌神色兇狠,“薛瑛!”
薛瑛被他喊得肩膀一抖,卻還是梗著脖子,一字一頓,“我說的又沒錯,比起你,還不如……啊!”
程明簌猛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
薛瑛尖叫一聲,不甘示弱,低頭狠狠一口咬在程明簌伸過來的手臂上,像發怒的豹子,誓要從獵物身上咬下一塊肉。
程明簌吃痛,眉梢跳了跳,心中怒火更熾,既沒有啃聲,也沒有鬆開手。
薛瑛徹底瘋了,不管不顧地撲上去,長長的指甲朝著程明簌的臉就抓了過去,一個巴掌接一個巴掌地落下,一腳踹在他腿上。
“我殺了你!”
“來啊!”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抓撓和踢打。程明簌的手掐著薛瑛脖子,薛瑛的指甲在他臉上留下道道血痕。
屋內的擺設成了他們洩憤的工具,梳妝檯被撞翻,胭脂水粉灑了一地,精緻的屏風在混亂中被踹倒,薛瑛費力地將圓凳掄起來砸向對面,又被程明簌一腳踢回來。
“哐當。”
巨大的碎裂聲響起,妝臺上的銅鏡滾落,如蛛網般裂開,接二連三的巨響驚動了外面的人,本來是想聽這對年輕的小夫妻有沒有辦事的嬤嬤們嚇了一跳,慌亂地敲門。
剛開口詢問,裡面便傳來異口同聲的,“滾遠點!”
下人們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不知道要不要去知會主子們。
燭臺滾落在地,他們從房間中央打到牆角,又從牆角滾到床上,昂貴的錦被被扯爛,棉絮紛飛。
薛瑛的寢衣在扭打中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大紅的抹胸和一片雪白的肌膚,程明簌的喜袍也被扯得凌亂不堪,臉上脖子上有好幾條抓痕。
兩人都氣喘吁吁,傷痕累累,卻依舊像兩頭髮狂的野獸,死死掐著對方的脖子。
爭執不休之時,屋中的紗幔終於支撐不住,紛紛落下,蓋在頭頂,模糊了紛亂的視線,薛瑛想趁亂踹程明簌的口口,叫這賤男人從此斷子絕孫、不能人道,後半輩子只能夾著尾巴走路,程明簌知道她要幹甚麼,死死抵住她的腿,讓她無法動彈。
程明簌扯開落在二人頭頂的紗幔,眼前視線恢復清明,打了這麼久才發現,兩個人竟然貼得這麼近。
薛瑛正騎在他身上,喘著氣,眼底霧濛濛的,抹胸的帶子在打鬥中斷了一跟,少女胸前雪白的肌膚隨著呼吸起伏晃動,她柔軟的掌心正摁在他的喉結上,每滑動一下,薛瑛都能感受到。
恨意與情.欲,在這一刻詭異地交織燃燒。
程明簌撐著手臂要起身,薛瑛下意識用力掐著他的脖子,兩個人又打了起來,雙雙都是要至對方於死地的架勢,程明簌看著她那張惹人生氣的嘴,總是說出一些討人厭的話。
在她又一次開口咒罵時,程明簌按著薛瑛的脖子,讓她低下頭,恨恨地咬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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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G我本來只想寫個兩三章的,怎麼越寫越長了……補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