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瑛花樹1.0(6)
月明星稀,前廳的喧鬧聲遠遠傳來,好似天外來音,聽不清晰。
薛瑛被按在八角桌上,桌面上的茶盞被拂落,噼裡啪啦地落下,碎了一地。
這響聲驚動到外面的人,有奴僕敲了敲門詢問發生了甚麼事。
程明簌停下吮吻薛瑛臉頰的動作,揚起聲音,“是我,不準讓任何人過來。”
奴僕聽到二公子的聲音,連忙退下。
薛瑛精心梳就的髮髻散開,雲鬢霧影,驚心動魄,一雙水眸眼尾洇紅,滿是迷濛,卻還是努力看著他。
程明簌俯下身,上個月,她隨魏國公世子踏青時穿的就是這一件藕荷色的衣裳。
清麗得像是沾了晨露的芙蕖,一顰一笑滿是天真懵懂的風情,程明簌很想將魏國公世子的眼珠子扣下來踩爛。
今日,她穿了同一件衣裳,程明簌手指僵硬,慢慢地解開了繁複精緻的裙帶。
如蓮葉般層層疊疊的裙襬散開,雪淨的肌膚在幽動的月色下散發著瑩白的光澤。
程明簌手指深深嵌進薛瑛的指縫中,埋首而下。
他莫名想起以前在書上看過的一首詩。
圓花一蒂卷,交葉半心開。影前光照耀,香裡蝶徘徊……⑴
詩是好詩,是他心術不正,只想做波中採蓮人。
指尖的衣帶纏了一圈又一圈。
薛瑛咬住程明簌的肩膀,手指在他後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抓痕。
身下的八角桌支撐不住,搖動得厲害,薛瑛鬆開齒關,張著嘴喘氣,只是還沒呼吸幾下,程明簌便傾襲而來,她的舌尖被拖著糾纏,纏在他腰上的腿腳背繃緊,連趾頭都是通粉色,被拋至浪高處時,抽搐幾下後無力地垂落,只是還不待碰到地面,便又被抬了起來,架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
薛瑛頭頂本就鬆鬆垮垮的髮髻徹底散開,玉釵搖搖欲墜,程明簌眼疾手快地接住,才沒讓她最漂亮的一根簪子摔得粉碎。
濃烈的快意順著尾椎骨往上爬,薛瑛脖頸間滿是潮紅,肩頭僅剩的抹胸被程明簌一把扯落,繫帶都崩了開,她的心跳聲被揉亂、吞沒。
灼熱的吻落了下來,細密的、兇狠的……薛瑛呼吸艱難,眼神渙散,痴怔地吐著舌尖,好不容易才回過一點神,將程明簌的頭推開,溼潤的唇瓣分離,她別過臉。
唇瓣相貼時的確讓人沉醉,但他太兇了,吮得她舌尖發麻,她的嘴唇摸著一定腫了。
因為這個簡單的動作,程明簌停了下來,看著她。
這麼厭惡嗎?她瞥開目光,咬著唇,從始至終,除了喉嚨裡偶爾溢位的細細哼吟外,一句話也沒有再說過。
先前親他,真的只是在討好吧,只是希望他不再煩她而已,她也是這麼哄騙其他人的嗎?
一旦沒有了繼續討好的必要,親吻對她而言便很噁心吧。
她也不是非要選中他,只是恰好是他,恰好可以做解藥而已。
程明簌的眸光暗了下來,不再貼著薛瑛。
他抽身離去,將薛瑛抱起,放在榻上,讓她趴著。
目光不再交接,連親吻都不再有。
薛瑛臉埋在軟枕中,以為結束了,想要鑽進被子裡,下一刻,塌下去的腰又被提了起來,拖回原地,她來不及說出的話全都化成破碎的抽泣聲。
程明簌摟著她的腰,眸色幽暗,嘴角繃著,除了呼吸稍微急促與沉悶些,就與平日冷淡的模樣別無二致。
後半程,程明簌再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再親過薛瑛,等她神智亂得一塌糊塗,分不清身在何方時,程明簌才撥開她肩頭溼亂的發,在薛瑛泛紅的耳後輕輕地吻了一下。
喧鬧聲漸漸消退,人聲零零散散地從外傳來。
程明簌坐在榻邊看了薛瑛一會兒,她睡得很沉,手臂無力地垂在榻邊。
門外響起幾位長輩的聲音。
“子猗去哪兒了,宴席剛開始的時候他不是還在嗎?”
如今壽宴都結束了,也未曾看見他的身影,賓客們都在問,狀元郎去哪兒了。
程明簌給薛瑛掖好被子,站了起來,推開門。
武寧侯等人看到他嚇了一跳。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脖頸間的抓痕上,“子猗,你……”
程明簌沉聲道:“我要娶薛瑛。”
眾人呆住。
“子猗……”
他們吃驚地看著他。
“我要娶薛瑛。”
程明簌再次重複。
日光穿過層層簾帳落在榻間,薛瑛睜開眼,有些恍惚。
采薇伏在榻邊,見她醒來,忙遞來一杯水。
她和姑娘一起長大,對薛瑛的霧濛濛的前途也感到揪心。
薛瑛喝完水,翻身想要下榻,腿一軟又跪了下去,簾帳被扯得拂動開。
薛瑛隨意抬起眼,看到屋中景象愣住。
角落裡擱著兩個紅木箱子,顏色喜慶,外頭也隱隱傳來說話聲,好像在抬東西。
薛瑛疑道:“采薇……那些是甚麼,屋外,又是甚麼動靜?”
采薇抿著唇,半晌才小聲道:“姑娘,您睡了一整日,今早,侯爺已將您與二公子的婚期定下來了。”
薛瑛呆了呆,以為自己睡昏頭了耳朵出現了毛病,要不然這麼能聽到這麼匪夷所思的話。
“你在說甚麼呀?”
采薇“噗通”跪下,仰頭對她道:“姑娘,下個月初三,您就要和二公子成親了,這婚事,是二公子同侯爺夫人求的,主子們已經應下,如今……大概滿京城都聽說了。”
薛瑛兩眼一黑,倒在榻上。
成箱成箱的金銀珠寶搬進院子,薛瑛那間冷清的庭院久違的熱鬧起來,擠滿了人,嬤嬤指揮小丫鬟們灑掃,小廝們修剪庭院中的枝椏,搬來新的花盆。
薛瑛能強撐著衝到程明簌的院子,他正在寫請柬,她推開門前的僕從,一腳踹開房門,結果用力過猛,牽扯到別的地方,整個人搖搖晃晃往一旁栽去。
程明簌快步過來撈住她,菜剛剛站穩,薛瑛便揚起手,狠狠抽了他兩耳光,將那張為人誇讚的俊臉打出通紅的巴掌印。
“你這賤人,你故意作踐我是不是?你為甚麼要和爹孃說娶我!”薛瑛揪著他的衣領,又打又罵,“你毀了我的一切,你還要折磨我的後半生,我不想活了,死之前,我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她用了很大的力,連自己的手掌都打紅了,又氣又委屈,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謀劃失敗,在程明簌身上栽了跟頭,她已經很絕望了,如今還要被迫嫁給他。
程明簌看著她紅通通的手,按住她,“你我肌膚相親,有了夫妻之實,我娶你有何不妥?”
“你不說誰知道?”薛瑛一臉慍怒,“男歡女愛,好聚好散,你我都當做沒有發生過不就好了嗎?”
程明簌被她的話點燃怒火,“甚麼叫好聚好散?甚麼叫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你將我當做甚麼,我們既然有了這層關係,你不嫁我,你還想嫁給誰?”
薛瑛怒從心起,一把將桌上已經寫好的請柬抓起來,能撕的全都撕了,惡狠狠地瞪著程明簌,“我就算是去死也不要嫁給你!”
程明簌看著飛舞的紙屑,胸中像是堵了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薛瑛那副模樣,好像真的寧死不屈。
程明簌沉默許久,看向她,他的眼神異常的冷靜,“晚了,我已在所有長輩、賓客面前說要娶你一事,薛瑛,你我已有夫妻之實,除了我,你誰也嫁不了。”
薛瑛氣得肩膀都在抖。
他說的對,她嫁不了其他人,誰會和侯府的嫡子兼新科狀元搶人呢。
就算不嫁他,她也只剩進庵堂當尼姑和上吊兩條路能選了。
薛瑛彷彿失去渾身的力氣,身形晃了晃。
程明簌越過一地狼籍,將她抱了起來,無視她又踢又踹的動作,將薛瑛送回了臥房。
薛瑛不想看見他,翻身朝著裡。
程明簌站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在床頭放下一瓶藥膏後無聲無息地走了。
薛瑛躺了許久,直到肚子咕咕叫時才翻了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瓷瓶上。
采薇磕磕絆絆道:“二公子說……這、這是擦那個……地方的。”
薛瑛嘴角抽了抽,拿起來用力丟了出去。
再怎麼不情願,日子也還是一天一天地過了下去。
薛瑛從侯府二小姐,變成僕人之女,到如今,又成了薛家的新媳婦。
薛瑛第一次提起筆,給薛徵寫信。
她寫了厚厚一沓,寫了這麼久以來,她受過的所有委屈。
只是這些信,真到了寄出去的時候,薛瑛又全都撕了。
她還是不想遠在關外的薛徵擔憂,為她操心,也許是她自作多情,說不定薛徵也和別人一樣,不認她了。
婚事定得匆忙,許多東西都是臨時準備的,京中人津津樂道,這對假千金同真少爺竟然要成婚了,真是叫人不可置信。
對於程明簌的任何提議,父母幾乎沒有反駁的時候。
一開始,程明簌覺得,這些無條件的偏愛是對他失散在外多年的補償,如今卻只覺得噁心。
他總覺得身邊的人很奇怪,但又說不出來具體奇怪在哪裡。
婚前的半個月,程明簌一面都沒和薛瑛見過,她成天將自己關著,只有繡娘過來幫忙試衣的時候,程明簌才會從別人口中聽到有關於薛瑛的訊息。
她好似已經認了命,每天只知道數錢,看到滿箱子的金銀珠寶時才會笑一笑。
程明簌聽後,又讓人往她的院子裡多抬了幾箱金子。
薛瑛難得沒有將他送的東西都丟出去。
還好,至少她還愛錢。
幾場雨後,又是初夏,很快,初三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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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新婚夜主題的搏鬥拳擊比賽,選手是比格瑛子和她的小白臉樹[抱抱]
⑴出自南梁蕭綱《詠芙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