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瑛花樹1.0(4)
程明簌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才停下,“嘭”地關上門,他背靠著門扉,胸口微微起伏,喘著氣。
嘴角好似還殘留著幾分溫熱香甜的觸感,程明簌緩緩抬起手,摸了摸唇瓣,卻又像過電一般收回。
不難看出,薛瑛是為了討好他才這樣做的,毫無預兆,他始料未及,那柔軟的唇瓣就已經貼了過來,她身上的香氣將他包圍,以至於他衣襟上現在還縈繞著幾分她的氣息。
程明簌愣神完,眉頭又皺了起來,她討好人是這樣的?對著誰都能親一口嗎?換做別人是不是也可以,外面那些喜歡她的人,是不是都可以有機會一親芳澤?
程明簌臉色難看,腦海裡反反覆覆重現著方才薛瑛湊過來親他的畫面,怎麼都揮之不去,越想越氣,抬起手,想狠狠擦一遍嘴,只是最後還是沒有下得去手。
薛瑛養了幾日,身體好了,又開始打起外面那些人的主意。
她身份不比以前,除去一些只想納她為妾,或是外室的狗東西外,還是有人一心想娶她的。
比如薛瑛的表兄,徐星涯,他從小就喜歡她,薛瑛失去侯府嫡女的身份後,徐星涯也說要上門提親,只是薛瑛看不上他。
她想嫁位高權重之人,能保證自己後半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徐星涯還是太沒用了一些,只靠他的喜歡,是過不上甚麼好日子的。
薛瑛不僅要死心塌地的愛,也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她病好後便開始勾搭那些家世高有前途的世家公子,高貴的薛二小姐甚麼時候嬌嬌柔柔地同他們笑過,一身白衣,清絕如月,恬靜地站在那兒,就像是一幅畫。
薛瑛一個接一個的篩選,她忙著這些事,都沒功夫管程明簌,等她有了新的靠山,他的存在就再也影響不到她了。
連續兩個月,薛瑛都沒有再找過程明簌的麻煩,以前,她隔三差五就要使些手段針對他。
程明簌都已經習慣喝水吃飯前先測毒,袖中藏著一把短刀,以便於遇到殺手能應對,睡覺也不會睡得太死。
然而這兩個月,薛瑛不再同他針鋒相對,甚至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淡淡一瞥便走了。
以前,她總要咬牙切齒,放些狠話的。
程明簌夜裡輾轉反側,思索著薛瑛最近為甚麼變得這麼奇怪,為甚麼不再一心想要害他了。
是他上次說的話太重了嗎?
程明簌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因為他罵她惡毒自私,因為她親了他後,他罵她是個浪蕩的女人嗎?
可是他又沒有說錯……
程明簌坐了起來,披起衣裳。
薛瑛還沒有睡,趴在桌子上,笑盈盈地給魏國公府的世子寫信。
他總是喜歡跟著她後面跑,一口一個瑛瑛妹妹地叫。
世子姨母在宮裡做貴妃,母親還是郡主,身份尊貴,是真正的世家貴族,嫁給他,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不愁了,薛瑛正圖謀著讓小公爺對她死心塌地,最好非她不娶。
程明簌突然出現,采薇很詫異,見屋中燈還亮著,程明簌問道:“薛瑛還沒睡?”
采薇低聲道:“還沒有……”
二公子這個時候過來做甚麼。
程明簌走過去,猶豫許久,抬手敲了敲門。
薛瑛停住筆,“誰啊。”
外面也不說話。
薛瑛以為是采薇,放下筆,走過去開門,開啟一條縫,看到外頭是程明簌,嫌惡地又要將門關上。
晦氣!
“等等。”程明簌眼疾手快,伸手卡住門縫,“我有話和你說。”
薛瑛關得急,程明簌的手被夾到,他低聲抽了聲氣,修長白皙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薛瑛下意識慌亂,鬆開按著門的手。
程明簌抬眸看向她。
薛瑛為自己方才的慌亂感到尷尬難堪,冷著臉說:“你來幹甚麼?這可不是我要害你的,是你自己伸手才被夾到。”
程明簌痛得連指節都無法曲起,他斟酌良久,輕聲道:“我上次……我話是說得重了些,你生氣了嗎?”
“上次?哪次?甚麼話?”
薛瑛覺得莫名其妙。
她早就忘了上次被罰跪,醒來後程明簌對她說的那些話。
“就是……”程明簌頓了頓,“你親我的那次。”
他直視她,“你為甚麼親我?而且你最近,也沒有再……你是沒錢僱殺手了嗎?”
要是她沒錢用了,他可以給他一些,爹孃給了他很多錢,他根本用不完。
薛瑛覺得他有病,面上還要柔柔地道:“我已經好好反省了,以前我實在太跋扈惡毒,你說得很對,我決定改過自新,不再找你麻煩,好子猗,你也放過我行不行?”
程明簌抿了抿唇,“男女授受不親。”
“我親你是因為想要討好你呀……”薛瑛想了想,道:“你不喜歡嗎,還是說不夠?”
他幾次三番趁人之危,不就是饞她身子嗎,親一下不夠,還得賞些別的甜頭?
薛瑛說完便上前一步,又想親他。
程明簌僵立原地,他本來可以輕鬆躲開的,結果身體卻一動不動,薛瑛踮起腳,抱著他,仰頭親了他一下,柔軟的舌尖在他唇瓣上碰了碰。
“可以了嗎?”
薛瑛問道。
程明簌袖中手握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對誰都如此?你討好別人也是這樣?隨隨便便誰都可以親嗎?”
他看著並沒有開心的樣子,面色反而更加陰沉。
薛瑛在心裡翻白眼,耐心告罄,這人有完沒完,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還要怎麼。她都已經不找他麻煩了。
心裡再怎麼嫌棄,嘴上還是說道:“沒有,只對你這樣。”
薛瑛一邊嘔一邊裝得柔弱地說:“我還沒有親過別人,你不喜歡的話,我下次不這樣了,我只是想讓你別那麼討厭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最會偽裝,說這些話的時候,眸中含著淚,水潸潸的,小心翼翼抬頭看他一眼,又畏懼地垂下目光,咬著唇,楚楚可憐。
程明簌陰沉沉的臉色一頓,消散。
“沒有……”程明簌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沒有說不喜歡,我也沒有喜歡,也不是……我就是……”
他頓住,也不知道到底想要說甚麼。
薛瑛冷笑,賤男人是這樣的,丟根骨頭就能將他耍得團團轉。
程明簌站了半天,沒說出甚麼有用的話,只道:“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就走了,過了許久,他院裡的小廝抬著兩箱金銀珠寶過來,小廝說:“二公子說,您隨便花。”
薛瑛嘴角抽了抽,不想受嗟來之食,但是又做不到有骨氣丟出去,等那些小廝走了,才費力地和采薇一起抬進屋子。
她坐在毯子上,抱著錢嘿嘿笑。
程明簌回去之後想了許久。
薛瑛那個女人,惡毒蠻橫,壞脾氣一堆,要說她的缺點,真是三天三夜也數不完的。
程明簌平生最恨此類人,囂張跋扈,作惡多端。
只是仔細一想,也並非她的錯,她也只是想保命而已,女子立於世,有太多身不由己之處,唾沫星子是能殺死人的,倒也不能全然怪她。
程明簌坐在窗邊,神思恍惚,抬起手,摸了摸嘴唇。
歸根究底,薛瑛想殺他,不就是因為怕他狹恩圖報,毀了她的名聲,讓她沒法有一段好姻緣,沒辦法嫁給權貴嗎?
會試放榜在即,他考中了,娶了她,她的願望不就不會落空了?
程明簌站了起來,目光灼灼,薛瑛願意親他,想來,他在她心裡也是有一些特別的。
雖然程明簌不喜歡她,討厭她的壞脾氣,但他們已經有肌膚之親,除了娶她也別無他法,他不想做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
他想了一個晚上,才想通了這件事,決定等放榜後就和薛瑛說清楚。
驚蟄後,魏國公世子邀薛瑛一同踏青。
她已經將他哄騙得神魂顛倒,魏國公世子一見到她便臉紅,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每年這個時節,年輕的男女們會相約去京郊踏青放風箏。
程明簌不喜歡這些無聊的事情,覺得浪費時間,但是聽同窗們談起與心愛的姑娘同行遊玩時,程明簌又想去問問薛瑛的意思。
如果他們以後要成親的話,現在一起出去走走,也不是甚麼不合規矩的事,不會壞她的名聲。
薛瑛夜裡趴在邊,她手邊還放著世子送來的信,都是纏綿悱惻的情話。
薛瑛引誘他暮春就來提親。
正落筆準備回信時,門忽然被敲響。
薛瑛疑惑地走過去開門。
程明簌站在外面,問道:“過幾日去郊外踏青嗎?”
薛瑛:“誰和誰?”
“我們。”程明簌停頓片刻又補充:“就我們兩個。”
薛瑛無言。
有病。
她搖頭,“我和小姐妹約好去看首飾的,不能失約。”
程明簌又問:“之後呢?”
“近來都沒有空。”薛瑛為難道:“實在抱歉。”
“嗯。”程明簌沒再說甚麼,“知道了。”
薛瑛看著他轉身離開,將門關上。
她給世子回信,答應和他一起去踏青。
到了約定的日子,薛瑛認真打扮,鬢邊簪一朵玉蘭花,穿著藕荷色的衣裙,整個人看上去清麗奪目。
魏國公世子見到她時眼睛都看呆了,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
薛瑛握著團扇,掩著面輕笑,走不了幾步,她便歪歪扭扭裝暈,要往世子懷裡栽去。
只是剛扶著額頭要暈倒時,她的目光忽然與另一人的對上。
楊柳岸,程明簌騎在馬上,手裡握著韁繩,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