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瑛花樹1.0(3)
程明簌拿著信物認親時,薛瑛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目光微微顫著,一開始對於他的話,薛瑛只覺得他想攀高枝想瘋了,這種匪夷所思的胡話都能說得出來,直到老夫人見了,指著程明簌,說他與武寧侯年輕時長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武寧侯讓人將那穩婆與男人都帶過來問話,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李氏盜取侯府財物賄賂穩婆,穩婆兒子好賭,為了替兒子還債,答應幫李氏換子,事成之後,李氏的女兒成了侯府嫡女,而李氏則帶著被換走的男嬰躲去了刺桐。
真相大白,侯夫人抱著程明簌哭了許久,武寧侯也紅了眼眶。
一家人個個痛哭流涕,就連在薛府伺候久了的奴婢們都忍不住抬手抹眼淚。
薛瑛難堪地站在一旁,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前不久被她羞辱打罵,想要殺人滅口的窮酸書生搖身一變成了侯府的嫡子,而她從高高在上的貴女變成了鳩佔鵲巢的賊。
老天爺怎麼會開這樣的玩笑,這不是將她當狗耍嗎?
薛瑛還是不相信,開口,“祖母,爹,娘,口說無憑,若有人刻意偽造,攀附侯府……”
她話還沒說完,老夫人便厲聲道:“胡說,是不是我們薛家的孩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話語嚴厲,薛瑛未說完的話卡在嗓子眼。
以前,祖母對她都是很慈愛的,總是擔心她銀子不夠用,怕她吃不好穿不好,經常偷偷將自己的嫁妝塞給她。
眼前這個祖母,兇厲的模樣讓薛瑛有些陌生,她嚇了一跳,整個人身體僵硬,呆呆地站在原地。
老夫人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神情頓了一瞬,就好像疑惑自己怎麼會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說話一樣。
程明簌的手被親生母親與祖母緊緊拉著,他沒有想到認親會這麼順利,還以為侯府的人要嚴查一番才能確定身份,哪裡知道,自己就這麼草率地被認下。
薛瑛看著被簇擁的程明簌,心裡又恨又怒。
她不相信自己是個假千金,認定程明簌使了甚麼登不上臺面的手段,薛瑛派人出去查清程明簌的身世與來往的所有人,想要從中抓出程明簌的把柄,然而,一波一波的人派出去,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程明簌還真就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侯府嫡子。
薛瑛:“……”
自從爹孃大張旗鼓地將程明簌認回來,上了族譜,帶進宮見過皇帝后,薛瑛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表面上,爹孃還將她當做女兒對待,薛瑛仍住在自己從前的院子中,但下人們對她的態度卻不如從前,那些喜歡纏著她的世家公子沒了影,小姐妹們也不再邀她出去喝茶賞花。
薛瑛自小受千嬌萬寵長大,到哪兒不是被簇擁的那個,何時受過這樣的冷眼。
爹孃也不如從前那樣疼愛她,薛瑛別的東西都可以不要,唯獨不想失去家人的疼愛,她惡狠狠地看著被父母親人環繞的程明簌,盤算著要怎麼才能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
程明簌知道薛瑛一心想要他死,她自私自利,一點不如意就要報復回來,非但不為自己鳩佔鵲巢感到絲毫羞恥,反而變本加厲地想要除掉他。
程明簌冷眼看著她使盡各種手段,下毒錯下到自己杯子裡,等她要喝下有毒的茶水時,程明簌忍不住一腳踹翻了桌子,她手裡的茶杯也被嚇得失手滾落在地。
茶水撒了一地,有幾滴濺到薛瑛手背上,燙出了兩個泡,疼得她眼睛都紅了,薛瑛氣得掄起椅子往程明簌的方向砸去。
過了幾日,薛瑛指揮小廝抓了條毒蛇,裝在竹簍裡,她躲在亭子後,打算等程明簌經過時,將毒蛇放出來咬他一口。
薛瑛自己怕極了這些東西,小廝提著竹簍給她時,薛瑛嚇得半死,險些跳到桌子上。
“去去去,拿遠些。”薛瑛白著臉,捂著鼻子,怕得手都在抖。
小廝訥訥一笑,將簍子蓋好。
程明簌每次從國子監回來,回臥房時都會經過這個亭子。
薛瑛等了許久,等得腳都要麻了,程明簌的身影才終於出現。
她立刻打起精神,等程明簌走近時,開啟簍子,毒蛇吐著信子爬了出去,天這麼黑,若不仔細看,注意不到角落裡正在遊動的東西。
程明簌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悽慘,滿是恐懼。
他聽出是薛瑛的聲音,神色一斂,不知道她又要使甚麼陰謀詭計,正欲無視離開時,腳下卻還是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薛瑛癱在地上,身體發抖,采薇慌不擇路地要衝出去叫人。
“怎麼了?”
程明簌問道。
薛瑛的臉在月色下白得嚇人,小廝正手忙腳亂將一條蛇捉進竹簍,采薇顫顫巍巍道:“毒蛇,姑娘被毒蛇咬了……”
“去叫大夫。”
采薇不想將薛瑛一個人丟在這兒,正躊躇不前,程明簌又冷聲重複:“去啊。”
她這才奔出去。
程明簌蹲下身,薛瑛見他過來,惱怒地要推開他,“你走開……”
程明簌不理,對那小廝說:“轉過去。”
小廝茫然地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程明簌低頭掀開薛瑛的裙子,“呲啦”一聲,撕下一條布,飛快地在她的傷口上方打了個結。
薛瑛大驚失色,抬起軟綿綿的手臂,打了他一巴掌,“賤、賤人,你又要趁人之危!”
程明簌頂著泛紅的臉,瞪她,“對啊。”
說完,他就低下頭,含住她腿上的傷口。
薛瑛快要哭出來,瘋狂地廝打著。
她本就被嚇得丟了魂,四肢發軟,沒有力氣,程明簌一隻手牢牢握住她的腳踝,像鐐銬一樣,怎麼都掙脫不開,她不管怎麼蹬腿,打他,還是被他狠狠地按住,微涼的唇瓣貼著雪淨的皮肉,她掙扎得狠了,程明簌咬了她一口,薛瑛紅著眼睛,哭得更甚。
直到大夫過來,程明簌才將她放開。
大夫給他們一人餵了一粒藥丸,指揮丫鬟為薛瑛敷草藥解毒。
“還好,毒性不強,帶毒的血也都被引出來了。”
薛瑛臉上毫無氣色,被丫鬟揹著回了院子。
程明簌吞下藥丸,頭有點暈。
大夫對他說:“二公子下次萬不可如此魯莽行事,你自己也會中毒的。”
程明簌“嗯”一聲,扭頭看了眼被丫鬟揹著離開的薛瑛。
其實從聽到她的聲音時便知道這蛇本來是拿來對付他的。只是那毒蛇被她身上的香氣吸引,才會鑽到她裙子底下,咬傷她的腿。
害人不成,遭罪的成了自己。
真不知道該說她惡毒還是倒黴。
他垂下胳膊,手指蜷曲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莫名其妙,為甚麼要救她啊,程明簌在心裡罵自己,閒得沒事又犯賤。又不是不知道這大小姐翻臉不認人的脾氣,誰救了她誰倒黴。
他沉下臉,將薛瑛的影子從腦海中推了出去,快步離開亭子。
被毒蛇咬傷一事,讓薛瑛大病一場,躺了一個月才出門。
受了這麼大的苦她依舊賊心不死,剛好便又來折騰程明簌。
偷偷鑽進他的書房,想要剪壞他重要的書稿,才拿出剪子還沒開始動手便被侯夫人當場抓獲,侯夫人發了很大的火,責備許久,讓她在祠堂跪一夜思過。
薛瑛跪在祠堂裡的時候也沒有一點悔過之心。
她只是想不明白,為甚麼次次都不成功,為甚麼程明簌那麼命硬。
就好像老天爺都在偏愛他一樣,薛瑛每一次都害人不成,反而被爹孃更加厭惡,祖母已經不准她去請安了。
薛瑛身體不好,跪在祠堂裡,腿鑽心地疼,臉色蒼白,渾身冷汗。
采薇心疼地看著她,跑到侯夫人面前,“夫人……小姐身子受不了的。”
“讓她跪著,不反省不認錯那就跪一輩子。”
薛瑛咬緊牙關,撐著身體,心中一片寒涼。
今日是程明簌的生辰,侯府辦了壽宴,請了許多人來,皇帝雖未到場,但也讓身邊的劉公公為程明簌送來一柄嵌著玉石的長劍。
這樣的殊榮,以前都是薛瑛的,她跪在祠堂裡,聽著外頭的喧鬧聲,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好似被抽走了。
今日……也是她的生辰。
她和程明簌是同一日出生的。
但爹孃好像一點也不記得了。
其實她也沒有下毒手,茶水裡是瀉藥,她就是想讓程明簌出醜,剪了他的書,也只是想讓他交不出課業,被先生責罵。
讓他失了那些人的喜愛,讓爹孃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就算不如從前那樣寵愛,也別像現在這般,無視她,厭惡她,彷彿從前的情誼都不存在似的。
她很想給遠在關外的薛徵寫信,訴苦。
但是薛瑛不敢,她害怕薛徵知道她不是他的親妹妹後,也會不要她。
知道她費盡心機爭寵,不知悔改,幾次三番要害他親弟弟的時候,也會像爹孃一樣,恨不得將她趕走。
薛瑛一封信也沒寫過。
她聽著外頭喧鬧的動靜,跪了不知道多久,身體一晃,摔倒在地。
醒來時,程明簌正坐在床邊,見她醒來,嘴角動了動,忍不住譏諷,“還活著呢。”
薛瑛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扇他一巴掌。
“省省力氣吧你。”程明簌輕而易舉地躲開,“不知道自己身體差嗎,還跪?”
薛瑛一點也不想理他,一睜眼看到這個瘟神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轉過身,側對著程明簌。
程明簌默然坐在一旁,“上次被毒蛇咬的地方好了嗎?”
薛瑛:“你滾遠點我就好了。”
“你還是這麼惡毒自私。”程明簌冷嗤,惡狠狠道:“翻臉無情,就不該救你,讓你死了算了。”
“我又沒有要你救,是你自己犯賤。”
程明簌沒話說了。
薛瑛語調冷淡,一字一頓,“離我遠點,少在這裡裝好人,如今他們都不要我了,你滿意了?你痛快了吧,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你還來做甚麼,看我笑話嗎?”
她醒來,身邊連個侍奉的丫鬟都沒有,只有采薇,還有程明簌,他是來看她笑話的,她已經失了爹孃的寵愛,被罰跪祠堂時,祖母說,她身上流著下賤的血,半分薛家人的風骨也無。
以前,她是他們的掌上明珠,可沒了血緣支撐,甚麼都不是。
“是你自己罪有應得。”程明簌說:“你本來就欠我的,你不該還嗎?我被你殺了那麼多次,九死一生,你就一點羞愧之心都沒有嗎?”
薛瑛就是沒有,她又不是男人,能科舉,能經商,條條大路開闊,她有甚麼,沒了侯府嫡女的身份甚麼也不是,美貌是她謀劃前程的籌碼,她不心狠些,一天到晚發善心,只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淪為玩物。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一句話都不說。
程明簌沉默。
他有時候也覺得奇怪,侯府的人對他的熱情似乎過了頭,自從進京後,所有的事情都變得很順利,有時候,爹孃的親近會讓程明簌覺得很不適,他每一次都刻意找藉口迴避。
“你乖一些,別總是想著害人。”程明簌想了想說:“害人終害己,你看你被毒蛇咬就是一個例子。”
程明簌不想和她無休止地鬥下去,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嗎?她越折騰,最後遭殃的還是自己,這副弱身子,遲早被她自己折騰死。
薛瑛心想,這個人就是過來說教她的?還說不是嘲笑,他就是想讓她低頭,討好他,他就會不和她作對。
她翻身坐了起來,薛瑛剛剛已經想到新的法子了。
她要給自己找好退路,要是爹孃不管她,她就得為自己尋一段好姻緣,重新找個靠山。
在成事之前,得讓程明簌不再針對她,要不然,薛瑛還得先費功夫應付他,再去謀劃自己的事。
程明簌看著她突然坐起,面前的少女只穿著一身寢衣,臉上未施粉黛,肌膚雪白,眼眸清澈明亮。
這樣毫無攻擊性,柔柔的她,與平日囂張跋扈,蠻橫無理的樣子很不一樣。
程明簌剛要開口再說兩句甚麼,薛瑛突然傾身上前,靠近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這樣乖可以嗎?”
薛瑛輕聲說道,抬起目光,楚楚可憐。
賤胚子,登徒子,不就是饞她身子嗎?和外面那些狗男人沒甚麼不同,給他兩顆甜棗嚐嚐,叫他消停一陣子,別來礙她好事。
程明簌愣住了,怔然片刻,猛地站起,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他神色慌亂,驚訝,那張能說會道,慣會刻薄譏誚的嘴結結巴巴吐出幾個字,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過了會兒,程明簌才羞惱道:“你這浪蕩的女人……”
他說完,奪門而出。
薛瑛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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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子:呼吸
樹:手段了得
1.0版本是一見鍾情但口嫌體正直的樹,每天給自己洗腦:沒有喜歡她,只是報復這個惡毒的女人而已,殺我那麼多次,我用婚姻捆住她也沒錯吧[抱抱],沒有喜歡,是恨,這個女人不喜歡我,一心想殺我,嫁給我就能氣死她嚕[抱抱]
瑛:[白眼]賤人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