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廢太子
外頭風雪正緊,只是站在雪地中,沒多久便兩鬢斑白。
薛瑛聽著車外壓抑的咳嗽聲,心中猶豫翻湧。
她看向坐在暖榻上的祖母,老人家面色紅潤,精神矍鑠,顯然在徐府被照顧得極好,沒讓薛瑛操過半分心,這份周全,讓薛瑛此刻面對徐星涯時,心情尤為複雜。
徐家枝葉繁茂,姻親關係盤根錯節,贍養薛家的長輩,並非沒有阻力,徐星涯的叔伯們早就明裡暗裡催促過多次,讓他快些將這位燙手山芋送回薛家,免得牽連全族。
然而,徐星涯全都置若罔聞。
一是因著老夫人是他的親外祖母,血脈相連,他做不到袖手旁觀,任其受苦,二是他答應過薛瑛,會替她照顧好祖母,對薛瑛的承諾,他看得極重。
徐星涯和她一起長大,知道表妹刁蠻任性,許多時候只念著自己,時常翻臉不認人,但她同時耳根子也軟,下不了狠心。
聽到徐星涯的咳嗽聲,又看到坐在一旁身體康健的老夫人,薛瑛心裡猶豫,還是掀開簾子一角,她沒有露面,聲音輕輕傳了出去,“表哥,多謝你照顧祖母,你離開京後,好好養傷,切莫再誤入歧途。”
徐星涯盯著她露出的半截衣袖,“知道了,表妹。”
薛瑛鬆開手。
程明簌冷冷看著站在原地的徐星涯。
徐星涯甚麼心思,薛瑛看不出來,不代表他不懂。
徐星涯這個人,並非真心實意地向著太子,他不過是正好挑中了太子作為自己向上爬的階梯而已,所以出賣的時候也毫無負擔。
東宮失勢,身為屬臣的徐星涯本就逃不過要被降責,還不如利用這個機會,讓已經對他徹底失望畏懼的薛瑛心裡又多了幾分別的情緒。
單獨的恨是很容易被遺忘的,可是參雜了一些其他東西的恨意,每每想起,總讓人百感交集,難以忘懷。
薛瑛想到徐星涯的時候會痛恨他對她的囚禁,可是又會念起他的好,想到小時候,徐星涯陪她玩,兩個人一起嬉戲打鬧的日子,時間一久,恨意會慢慢淡忘掉,剩下的,就都是對方的好了。
程明簌的臉色很難看,催促車伕快些離開,後悔當時沒一劍捅死徐星涯了事。
回到府邸,老夫人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院子,不如侯府寬敞,她也沒來過。
武寧侯上前恭迎,老夫人見到他,神情更加呆滯,“阿澄啊,你怎麼在這裡?”
她扭頭去看身後的程明簌和薛瑛,“怎麼有兩個阿澄,這裡是哪兒啊?瑛瑛,我們不是要回家嗎?”
武寧侯尷尬地笑了笑,“娘,您看花眼了,這就是咱家新置的別莊,清靜,給您養身子,快進屋,外頭冷。”
老人家年紀大了,有些糊塗,許多事情糊弄一下就行。
這幾日,朝堂上暗流湧動。
犬戎的使臣已抵達京城,帶來了議和的訊息,只是,對魏朝而言,若要停戰,需向犬戎呈送鉅額歲貢,割讓邊關數座城池,條件之苛刻,堪稱奇恥大辱。
朝中一小部分主戰派慷慨激昂,主張繼續作戰,誓要收回失地,而大部分官員則傾向於主和,認為國力已疲,民生凋敝,當務之急是休養生息,哪怕忍辱負重,割肉飼虎,也要換取眼前的喘息。
每年年初,各部都要核算去年一整年的開支,程明簌變得很忙,從早到晚幾乎泡在賬本中,從賬目上來看,六皇子已經想盡一切辦法將明面上的虧空補好了。
程明簌知道他在偷偷招募私兵,六皇子手上並沒有多少的兵權,禁軍十四衛中只有一衛為他所用,若真發生了甚麼事情,這批禁軍也擔不了甚麼事。
六皇子狼子野心,對皇位虎視眈眈,為了養這一批私兵,他幾乎耗盡家財,程明簌前陣子又建議他建安民所,安撫流民,六皇子咬咬牙,為了收攏民心,還是照辦了。
他本就捉襟見肘的私庫,幾乎掏得一乾二淨,沒了錢,無法繼續培養私兵,購置兵器,這些事情只能暫時耽擱著,萬幸的是,出錢安撫流民成效顯著,不僅贏得大量民心,且太子被禁足,而他又被皇帝授予了本該儲君才能接下的擔子。
朝中關於廢儲的聲音越來越大,支援他的人也越來越多,六皇子眼下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他距離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幾乎只有一步之遙,倘若太子被廢,皇帝病死時傳位於他,他便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皇帝。
太子被姚敬的人頭嚇得得了癔症,正月初一都不曾露面,六皇子悄悄派人去東宮打探訊息,說是病得不輕,燒了一夜,早晨太監去叫的時候人都有些糊塗。
這一病,竟又勾起了皇帝那點殘存的,老牛舐犢般的惻隱之心。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子嗣不豐,皇帝心軟了,下旨解了太子的禁足,派了最好的太醫前去診治。甚至連之前打算廢黜皇后的旨意,也暫時擱置了下來。
六皇子從太廟回來,聽到這訊息都氣瘋了,回府後砸了不少東西。
接著又火急火燎地衝到程明簌家中,讓他想辦法。
程明簌神色平靜,待六皇子發洩完焦躁,才緩緩將徐星涯透露的關於太子與琦嬪私通之事和盤托出。
“此言當真?”
六皇子聽後神色驚駭,“子猗如何得知此事?”
程明簌只說:“太子失勢,東宮樹倒猢猻散,這些秘密可不就被傳出來了嗎。”
六皇子神情變得嚴肅,凝著眉,暗暗思忖,琦嬪本是坤寧宮的掌燈女使,身份卑賤,幾年前偶然被皇帝寵幸過一次,封了個美人,因為是從坤寧宮中出來的妃嬪,所以皇后也多提攜了一些,她才升了嬪位。
琦嬪正值青春貌美,到如今才不過二十出頭,而皇帝早已年過半百,這幾年一直在服用丹藥,可憐後宮多少如花似玉的美人,要守著這個年老多病的男人。
琦嬪常出入坤寧宮,想來兩個人就是這麼眉來眼去勾搭上的。
六皇子目光陰森,冷冷一笑。
他離開不久,王府的下人便送了不少好料子過來。
這些本都是地方上供給六皇子妃的,六皇子拿了一些給程明簌。
正月一過就是春日,程明簌讓下人拿去繡坊,給薛瑛做了兩身春裝。
轉眼到了上元節,京城內外張燈結綵,火樹銀花,熱鬧非凡。民間有燈會,皇宮之中亦設下宮宴,由皇后主持,宴請宗室勳貴、文武百官及其命婦,共慶佳節,祈求新歲安康。
薛瑛作為程明簌的妻子,自然在命婦之列,她換上了程明簌讓繡坊為她新做的春裝,石榴紅色的蜀錦上繡著一朵朵纏枝蓮紋,精緻脫俗,襯得她膚光勝雪,明媚動人。
她生得美,穿得越鮮豔越襯她,好似一朵國色天香的牡丹花,盈盈垂露,嬌豔欲滴。
程明簌學了許多髮髻樣式,不似一開始那樣,梳頭梳得歪歪扭扭,笨手笨腳,還常將薛瑛弄疼。
大概是熟能生巧,程明簌站在薛瑛身後,口中咬著木梳,手上動作不斷,熟練地為她挽起長髮,烏髮如雲,她纖細修長的脖頸露出來,白得晃眼。
薛瑛還在對著鏡子臭美,身後的程明簌突然低下頭,而後她就感覺自己的脖子被咬了一口,力道不大,薛瑛卻一個激靈,瞪著眼睛怒目而視,“程子猗你幹甚麼!”
程明簌微微抬起身子,指腹摩挲,少女如玉的脖頸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牙印,程明簌眼神幽暗,帶著痴迷,低聲唸叨:“真好看。”
看上去好像想要咬得更狠一點,又好像在心疼。
薛瑛有些生氣,扭著身體去照鏡子,程明簌哪裡捨得對她下甚麼重口,是她面板太脆弱,輕輕一咬就留下印子。
他倒是想對她使手段,程明簌一直很剋制自己沒有對她動狠,他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真恨不得喝對方的血,一口肉一口肉地咬,只是他沒法對薛瑛下狠手而已,他拿她沒辦法。
薛瑛蘸了許多珍珠粉,將脖子重新遮得潔白,一邊弄一邊抱怨他。
程明簌看著她裝扮自己,往髮髻上插上珠釵。
自從見過薛徵一面後,薛瑛每天的心情都很好,過去幾個月,她連打扮的心思都沒有,眉宇間總是縈繞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哀愁,人也日漸消瘦,過完年,她吃得多了,也愛打扮,變得像從前一樣臭美。
程明簌喜歡她重新變得鮮活的樣子。
臭美完,薛瑛又嘆了聲氣,說道:“這衣裳料子是好料子,我喜歡,就是宮宴規矩多,坐著累人,我不想去。”
程明簌說:“不想去那就不去。”
薛瑛撅著嘴,想了想還是說:“算了,我還是去吧,我想去見娘。”
進了宮,可以看到母親。
宮宴設在臨水殿,殿內早已佈置得富麗堂皇,燈火通明,絲竹悅耳。
皇后端坐鳳位,雖盡力維持著端莊威儀,但臉上難掩憔悴與憂思,太子坐在下首,臉色蒼白,眼神有些飄忽,顯然是病體未愈,強撐著出席。
皇帝身體不好,但此番上元宮宴有外邦使臣出席,皇帝不想丟天家臉面,所以下旨命禮部大肆操辦,以顯威嚴。
犬戎使臣面上虎視眈眈,滿面貪婪,目光不加掩飾地從女眷臉上一一掃過,使臣裡最尊貴的是小狼王,剛打過兩場勝仗,屠了幾座城,一身煞氣。
這些中原女人都弱不禁風,嬌滴滴的,極容易引起人的摧毀欲。
尤其是坐在建安公主身旁的少女,是所有女眷裡最漂亮的,驕矜美豔,即便已為人婦,卻還帶著幾分天真,這樣看更有韻味了。
薛瑛被使臣毫不避諱的眼神看得有些生氣,險些砸了筷子。
六皇子坐在另一側,神情自若,與身畔人說說笑笑。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活絡,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皇后強打精神,與幾位宗室老王妃說著話。
太子心不在焉,望著遠處。
他從小就不喜歡上元節,太子並非完全不記得自己的生母,被皇后撫養時,他已經三歲,能記得一點事情,對生母有個模糊的印象。
她死的時候,也是上元節,在淒涼的冷宮中合了眼,太子年幼,坐在屍體旁一整日,到了夜裡,宮中燈火通明,處處流光溢彩,遠處傳來悠揚的絲竹樂聲,冷宮中卻是另一幅別樣的景象。
之後被皇后撫養,太子對生母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但依舊很討厭上元節這個日子。
琦嬪,最開始並不是皇后宮裡的奴婢。
她有另一個主子,只不過她的主子太蠢,得罪受寵的貴妃娘娘,被打入冷宮,琦嬪也跟著受到牽連,那個冷宮,以前是太子生母住的地方。
七年前,太子獨自走進冷宮,祭奠那個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女人,琦嬪跟著她的主子被關進來,身在冷宮,還有個主子要侍奉,她自己都一天到晚餓肚子,卻還是省下一個饅頭,放在了窗臺上用以祭奠死人。
“許美人也是個可憐人,希望她能安息。”
這一切都被太子收入眼底,後來,琦嬪的小姐病故,太子將琦嬪調到坤寧宮裡。
第二年,琦嬪意外被皇帝臨幸。
她原本再熬幾年也該出宮了,後宮吞噬她的小姐,又將要吃掉她。
太子將對生母的執念移情到了琦嬪身上,忘了是哪一次,大概也是上元節,太子犯了錯事被皇帝責罵,他借酒消愁,琦嬪那時常出入坤寧宮,見到他,偷偷過來給他送醒酒湯,太子望著琦嬪,想到皇帝罵他的話。
無非是說他生母低賤,生出來的孩子也笨拙不堪,沒有出息。
可是明明是皇帝強要了那宮女。
那只是天子的氣話,但太子聽過許多次,望著琦嬪,太子想到生母,本欲接過醒酒湯的手,轉而攬住了琦嬪。
此後,他頻頻與琦嬪相會,每年上元節,都要去冷宮裡祭奠生母。
今夜又是上元,太子除夕夜被姚敬的人頭嚇傻,人也有些恍然,無心應付宮宴,沒多久就藉故離開了。
六皇子喝著酒,目光看向空位,嘴角牽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
冷宮中,兩道身影,在昏暗的月色和遠處宮宴隱約的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
琦嬪裹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清麗的臉龐上帶著幾分驚惶和難以言說的悽楚。
太子則背對著她,望著荒涼的庭院,背影蕭索。
“這偌大的皇宮,何處是我能安心待著的地方。只有這裡……”太子指著腳下破敗的地磚,聲音嘶啞,“只有這裡,還殘留著我母親的一絲氣息。”
琦嬪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臉,眼眶也紅了,皇帝年老體衰,沉迷丹藥,後宮佳麗三千,她不過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青春年華,卻要守著活寡,在深宮中默默枯萎。
“殿下……”
琦嬪聲音哽咽,帶著同病相憐的哀傷,“臣妾明白的,這深宮,就是個吃人的地方,我們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冷宮幽暗,雜草叢生,在遠處絲竹聲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淒涼。
涼風湧過,鼻尖傳來一股細微的甜香。
太子神思恍惚,肺腑生熱。
他本來不該來此,如今東宮被無數眼線盯著,太子原本想過來看一眼就走的,此刻雙腳卻似乎被牢牢焊在原地,不受他控制。
看著琦嬪梨花帶雨的臉龐,太子有些失神,瞳孔渙散,而後猛地伸手,將琦嬪緊緊摟入懷中。
茂盛的草叢開始搖動。
“砰!”
冷宮殘破的門板被人從外面狠狠撞開,刺眼的火光瞬間湧入,將草叢裡的兩人照得無所遁形。
六皇子一臉難以置信地站在門口,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禁軍。
太子迷茫的雙眼回過神,猛地驚醒,將身上的琦嬪一把推開,他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死一般的慘白和驚恐,琦嬪慌張抓起斗篷,擋不住裡頭凌亂的宮裝。
一場宮宴匆匆結束,薛瑛出宮的時候還有些不明所以,程明簌牽著她的手,兩個人慢慢地往宮門走去,宮中戒備森嚴,氣氛緊張,好像有甚麼一觸即發。
“發生甚麼事了?”
她忍住回頭張望的慾望,小聲地問程明簌。
“出宮再說。”
薛瑛走到宮門,坐上回家的馬車,程明簌才對她道:“六皇子在冷宮裡下了迷香,太子每年上元節都要去冷宮祭奠生母,琦嬪也會去。”
方才在宮宴上,有禁衛軍聲稱宮裡出現了刺客,六皇子帶著禁軍到處搜查,馬上就會搜到冷宮。
薛瑛嘴巴張了張。
她壓低聲音,“太子是不是完了?”
“是。”
這是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皇帝對他的父子情分將消耗殆盡。
薛瑛心裡有些激動,按住自己的手,緩緩撥出一口氣。
太子本來不會如此莽撞,只是他被姚敬的人頭嚇壞,這半個月夜夜做噩夢,夢到薛徵找他索命,失了智,才那麼容易中圈套。
宮中,福寧殿內,太子顫顫巍巍跪在地上。
訊息已經傳到天子耳邊,那麼多的人都瞧見了,這訊息根本摁不住。
皇帝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太子,一旁,琦嬪淚流滿面,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妃嬪,兩個人就這麼不知羞恥地茍合在一起。
這是對皇權最赤.裸的羞辱,對皇帝尊嚴最徹底的踐踏,更是一個傳出去就會貽笑大方,令全天下人不齒的皇室醜聞!
“孽畜……賤人!”
皇帝赤紅雙目,他推開攙扶的太監,指著兩人,手指顫抖,“穢亂宮闈,罔顧人倫!你們……”
太子哭著爬上前,試圖拉住皇帝的衣襬,“父皇,兒臣冤枉啊……是、是琦嬪,是琦嬪勾引兒臣,是她下了藥!她以前在母后宮裡當職時,便時常勾引兒臣,想讓兒臣納她做東宮侍妾!”
一定有人陷害他,在冷宮裡動了手腳,他才會神志不清,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與琦嬪滾在草叢裡了。
聽到太子將所有的罪責推到自己的身上,琦嬪抬起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太子一味地推卸責任,涕淚滿面,痛哭求饒,說自己接連被害,定是有人故意為之,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皇帝盛怒之下,好似被他說動,琦嬪卻哭道:“三郎,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我麼不是情投意合嗎?你不是說,你與我惺惺相惜,不是你要我陪著你的嗎?”
情到深處時甚麼話都能說出口,出了事又將一切過錯都推到她身上,試圖將自己摘得一乾二淨,琦嬪捂著胸口,悲痛欲絕。
太子慘白著臉,聞言爬起來,衝琦嬪怒道:“你這賤人,休要害我!”
琦嬪惶然,呆怔地看著他。
皇帝氣得站不穩,身形踉蹌了一下。
太監手忙腳亂扶住他,“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啊!”
太子還在求饒,而琦嬪早已癱軟在地,心如死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給朕……拿下!”
皇帝開口嘶啞,指著琦嬪,像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那般,“把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拖出去……杖斃!”
琦嬪面無人色,流著淚望著太子,任由侍衛將她拖出去。
殿外很快響起棍棒的聲音,交雜著女子的哀叫聲,很快,叫聲便消失在寒風中,窗外只剩死寂。
太子臉上毫無血色,外頭每打一下,他肩膀便顫一下。
而皇帝,冷冷看向太子,胸腔起伏不停,怒不可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盯著太子顫抖的肩膀,沉聲道:“太子……德行有虧,穢亂宮闈,失德失儀,難承宗廟之重,即日起……廢為庶人,幽禁……西庭,非詔永不得出。”
太子發出絕望地哀嚎,重重磕頭,爬著上前,想要求饒,“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冤枉啊!”
皇帝不再理會他的叫喚,疲憊而厭惡地揮了揮手,侍衛上前,堵住廢太子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皇后跪在殿外,眼見著養子被拖走,他的十指不甘心地扒著地磚,一條條血跡在階下蔓延,皇后面色蒼白,身形若浮萍,寒風一吹,搖搖欲墜。
東宮徹底失勢,太子被貶為庶人,上元夜被髮生的所有事情都被皇帝下令封鎖,所有知情的奴婢都被殺了個乾淨。
京中一時風聲鶴唳,所有曾經向著太子的官宦世家無不戰戰兢兢,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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