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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阿瑛想當公主嗎?”

2026-04-18 作者:好大一錠銀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阿瑛想當公主嗎?”

風雪濃厚,刮在臉上刀割一般的疼。

薛徵原本不想出來的。

他也不知道薛瑛究竟如何察覺到他在外面,明明他沒有漏出一絲痕跡。

她身體不好,又不是會武藝的人,應當對氣息沒那麼敏銳。

薛徵藏在漆黑的迴廊中,默然看著薛瑛慌亂無措地張望四周,眼神從期盼到落空再到難過,淚水打溼眼睫,模糊視線,她站在門前流眼淚,抬手,想要擦乾淨,結果越擦越多,沒有穿鞋子的雙腳凍得有些發紅,纖瘦的肩膀即便披著厚厚的氅衣,看著仍舊單薄。

薛徵最怕妹妹的眼淚,小時候,她一哭,他便不知道怎麼辦。

薛瑛喜歡用眼淚去逼迫別人妥協,但是她很少在兄長面前哭泣,薛徵忙戰事,又要在朝中與人周旋,操勞太多,已經很累了,除非真的委屈到不行,不然她不會在薛徵面前哭,讓他擔心。

他的死,給薛瑛帶來了綿綿不盡的痛苦,還有無法言說的自責,因為她要吃西域的藥,薛徵才會放棄已經考中的功名,轉而去參軍,才會遭小人記恨,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別人不知道這些,可薛徵明白,他知曉妹妹不僅悲痛,還會自責,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

所以他還是走了出來,站在院中,喊住默默流著眼淚的薛瑛。

程明簌急匆匆地從臥房中出來,“怎麼不穿……”

他話語驀地頓住,看到院中的薛徵,神色怔然。

薛瑛茫然地回頭,難以置信地望向聲音的來源,雙眸漸漸瞪大。

“哥哥?”

她呢喃喚道,聲音輕得如雪花片似的,充滿了不安的,好似聲音稍微大些,就會驚擾眼前美夢。

薛徵開口,“阿瑛,是我。”

薛瑛腦海中一片空白,怔愣幾瞬,衝上前,不管不顧地抱住薛徵,雪地裡留下一串腳印,她雙手收緊,牢牢攀著薛徵,冰涼的雙手無措地摩挲著,好像在確認眼前的人有沒有體溫,是不是鬼。

薛徵心中發澀,捉住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脖頸,掌下,有熱意傳來,薛瑛眼眶溼潤,貪婪地貼著薛徵的脖子撫摸,感受著皮下脈搏的跳動。

是真的,不是鬼,是活著的薛徵。

積壓了數月的悲痛和思念潮水一般湧動,薛瑛不敢哭得太大聲,噙著淚,渾身抽搐,上氣不接下氣,胸腔裡既有喜悅,又有委屈,她抬起手,一拳一拳砸向薛徵,“你活著……活著為甚麼不回來,我以為你死了!我派了那麼多的人過去,都找不到你的屍骨,我連給你立個衣冠冢都險些做不到……你明明還活著,為甚麼不回來見我們!”

他的死訊剛傳回京時,阿孃哭得撕心裂肺,每日以淚洗面,爹爹也一下子蒼老十幾歲。

薛瑛只能自己偷偷哭,她也很難過,可是她不能表現出來,爹孃見她哭,心裡會難受。

薛徵被她打得胸口都有些痛,升起鈍鈍的麻意。

他沉默地接受薛瑛一切控訴,可她說著說著,又心疼地撫摸剛剛打過的地方,哽咽道:“對不起哥哥,我不該打你……我就是太高興了,對不起。”

她想起來,薛徵也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能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姚敬那樣害他,也許他並非不想回來見他們,只是重傷難行,養了許久才好。

見她這模樣,薛徵心中痠痛難忍,搖搖頭,寬慰道:“沒事的,沒事,我不疼,傷也早就好了。”

程明簌冷冷注視著不遠處的二人,目光最後落在薛瑛發紅的腳趾上。

薛瑛想要說些甚麼,便突然被一道力拉了過去,程明簌將手裡的外袍披在她身上,裹緊,將她包得像個粽子,而後不由分說地抱起她,薛瑛微微掙扎了兩下,她不適應在旁人面前被程明簌抱,這樣的親暱,還要被薛徵看到。

“有甚麼話進屋再說,你想生病嗎?嘴唇都發紫了。”

程明簌側目看著她的臉,薛瑛方才看到哥哥太激動,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穿得很少,寢衣外只披了件大氅,腳上也沒穿鞋子,雙腿凍得發麻,快要失去知覺。

她冷靜下來,沒再掙扎,越過程明簌肩頭,看向薛徵,“哥哥,我們進屋說吧。”

屋中炭火燒得足,一進來便覺得四肢生熱。

薛瑛窩在程明簌胸口,被他抱著進屋,後知後覺的有些冷,雙腳縮了縮。

程明簌將她放在榻上,將衣帶系得緊緊的,薛瑛只露出一張凍得粉白的臉,大氅的兔毛領子在她臉頰邊微微地拂動著,程明簌撈過她的雙腳,捂在懷中,為她取暖。

薛徵掀簾走了進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妹妹神色有些不自在,用力想要抽回雙腳,小聲嘟囔,“不、不用捂了,哥哥還在。”

“摸著還很冰,都凍僵了,我是你夫君,怕甚麼?”

程明簌按住她亂動的腳踝,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薛瑛為難地皺著臉,掀起眼皮看向走進來的薛徵。

他環視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得出來,程明簌對薛瑛的愛護,這間屋子,燒的是最好的炭,鋪了地龍和毯子,坐在裡面溫暖如春,怕她無聊,桌上堆滿了書籍和棋盤一類打發時間的東西。

他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有些舊,袖口也起了一圈圈毛邊,但是薛瑛卻穿得很金貴,肩上的大氅用的是柔軟的兔毛內襯,擺在踏板上的絲鞋做工精緻,刺繡模擬,鞋面上還嵌了顆圓潤剔透的東珠。

如今侯府失勢,薛家不如從前,但薛瑛的模樣瞧著,面色紅潤,人也未見得消瘦許多,想來是下了些功夫精養的。

薛徵當初的擔憂並沒有實現。

不管程明簌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有沒有報復的心理,他對薛瑛似乎是真心的。

“哥哥。”薛瑛仰頭看向薛徵,“你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今日。”

薛徵實話實說,他不忍心繼續瞞著她。

“那你活著,為甚麼不早些告訴我們。”薛瑛有些難過,“他們都說你死了,爹孃很傷心,我也難過。”

“對不起。”薛徵低聲道,隱去了自己險些重傷不治的經歷,只說:“我身上現在畢竟揹著罪名,貿然回來,只會給你們帶來災禍。”

“那……”薛瑛開口,聲音又停住,細細思考。

眼下的局勢,姚敬成為奸臣,罪該萬死,陛下下令要將他捉拿回京興師問罪,太子被母族連累,亦遭萬民唾棄,自身難保。

薛徵此時回京,卻是是最好的時機。

她抬眸,輕聲問道:“哥哥……是要造反嗎?”

薛徵沉默。

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程明簌心裡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劇情真的被改變了?

薛徵竟然沒有死,活著回到京城。

武寧侯夫婦也沒有厭棄薛瑛,這一世,他們都好好地活著。

薛徵看向程明簌。

少年垂著眸沉思,他雖然很年輕,可瞧著城府極深,過了年,也不過才十八歲而已,可他在朝中,已經漸漸站穩腳,若沒有手段,如何能在那麼多的老狐貍中間周旋。

薛瑛平時經常嫌棄程明簌官職不高,不是話本里一手遮天的權臣,能呼風喚雨。

可若她細細盤算,便可以發現程明簌的升遷速度有多麼快,他只在翰林院待了幾個月便被提到戶部,之後遇上太子新政失敗,戶部被牽連好幾人下臺,正缺人手的時候他被推上更高的位子,多少人勞碌一輩子還只是個六七品的小官,更何況,他還那麼年輕呢。

程明簌也看向薛徵,目光淡淡。

他知道,薛徵並不喜歡他,即便他們是親兄弟。

薛瑛才是和薛徵相伴了十八年的妹妹,他的心裡更偏向於薛瑛,甚至對程明簌帶著幾分戒備。

程明簌心裡清楚,如果他做出傷害薛瑛的事,薛徵會立刻將他殺死。

見一直沒人說話,薛瑛神情有些慌張,望向他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我是不是說錯甚麼話了,這種事情是不是不能亂說?”

薛徵回神,搖頭,“你沒說錯,我確有此意。”

薛瑛瞪大眼睛,神色吃驚。

哥哥居然真的想造反。

他是個從小一直被教導要忠君愛國的人,寫得一手好文章,太平時執筆,戰亂時握劍,這是被逼得沒法了才想到要走這樣一條路。

薛徵不願意再為皇室賣命,就算現在,皇帝因為愧疚,顧念兄妹情分,沒有對薛家繼續降罪,可往後呢,等他死了,新皇還會繼續對薛家留情嗎?如今的安寧,若空中樓閣,搖搖欲墜,難以長久。

等到那時候,無人再為妹妹撐腰,即便她現在有個有用的夫君,薛徵也不可能將她後半生的幸福全都押在另一個人身上。

他深知薛瑛的脾氣,也知道她太討人喜歡,容易遭到惦記,沒了依仗,下場會很悽慘。

不管是向著太子,還是六皇子,都逃不過鳥盡弓藏的結局。

想要讓薛瑛永遠有依仗,只有爬上那個位置。

讓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人再敢肖想覬覦。

薛徵看向坐在榻上的少女,認真問道:“阿瑛想當公主嗎?你不是最喜歡揚州,將那裡做你的封邑好不好?”

小的時候,侯夫人曾經帶著他們兩個去揚州遊玩,薛瑛很喜歡那兒,喜歡去大明寺吃素齋,去瓊花觀看奇花異草,瘦西湖畔柳色如煙,畫舫凌波,薛瑛喜歡坐在烏篷船頭玩水,回頭笑盈盈地指揮薛徵,讓他劃得再快一點。

離開的時候,薛瑛很是不捨,抱著侯夫人的脖子,說以後還想要來。

成為公主,受天下供奉,萬民敬仰,不正是她一直想要的日子,多麼氣派,以後誰見了她都得行禮。

薛瑛眼睛亮了一下,只一瞬間就又黯淡下去,團緊了手,“哥哥,造反很危險的,要是失敗了……我、我也不是很想當公主,我只想要你們都好好的。”

她不想讓薛徵去涉險,造反要是失敗,便是亂成賊子,受人唾棄,說不定真的會死無葬生之地,自古以來,哪有多少人真的可以謀反成功,多的是遺臭萬年,永生永世翻不了身的。

薛徵知道她擔憂甚麼,安慰道:“若安於現狀,終究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阿瑛,我會贏的。”

他目光沉沉,看著薛瑛,語氣雖輕,但聽著卻充滿了力量。

薛瑛從來沒有懷疑過兄長的能力,她對他就是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只要是哥哥說出口的,就一定可以做到。

薛徵不是個衝動的人,他既然願意告訴她,那便是深思熟慮過後才下定的決心。

她猶豫須臾,重重點頭,嘴角牽了牽,“哥哥,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你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嗯。”

薛徵笑了笑。

“你還活著的訊息,要告訴爹孃嗎?讓他們也開心開心。”

“不用。”

薛徵搖頭,“爹孃年紀大了,許多事情讓他們知道,只會徒添憂思,不要告訴他們。”

“我知道了。”

既然在他們心裡,薛徵已經死了,那暫時便維持現狀,若現在貿然告訴侯夫人與武寧侯他還活著的訊息,他們不免又要繼續為他操心。

天漸漸的就要亮了,眼看著東方魚肚泛白,薛徵站了起來。

薛瑛眼睛有些紅,她知道天一亮,哥哥就該離開。

“我有些私房錢。”薛瑛手足無措地下了榻,“哥哥,你缺不缺錢用?我還有首飾,有好些從前的,我沒捨得典當,一直留著,都可以給你,可以值不少。”

“還有乾糧,傷藥。”她將自己喜歡吃的點心拿出來,櫃子裡還有一些治跌打損傷的藥,都被薛瑛翻出。

薛徵不忍心拒絕她,她拿甚麼,他都照單全收。

直到程明簌開口,“好了,包袱都要撐破了,裝這麼多東西,行蹤也容易暴露。”

薛瑛這才停下,淚眼汪汪地看著薛徵,“哥哥……”

真怕是一場夢,天亮後他再也不會回來。

薛徵揹著東西,走到她面前,抬手,輕輕擦掉薛瑛眼角的淚,“別哭,再等一等我。”

天就要亮了,晚一分,危險便多一分,薛瑛憋住淚,不讓自己再哭,努力擠出笑容。

見他轉身,腳下也下意識跟隨幾步。

“別送了,外面冷。”

薛徵叮囑她,她身子骨弱,出門送行,吹了寒風,又會著涼。

薛瑛乖乖停下。

程明簌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雪下得正緊,薛徵站在廊下等他。

上次見面都已經是快要兩年前的事情。

程明簌心思敏銳,雖然薛徵沒有開口,但他確信,薛徵也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可正如武寧侯一樣,薛徵也選擇了將錯就錯。

兄弟兩默然對立,許久,薛徵問道:“你喜歡阿瑛嗎?”

“喜歡。”

“阿瑛就是我的親妹妹。”薛徵聲音平和,在寂靜的雪夜裡聽得很清晰。

“旁人若欺辱她,不管是誰,我都會千倍百倍地讓他償還。”

薛徵直視他,“你既已是她的夫君,那你便要擔起丈夫的責任,不能利用一個女人對你的信任,而去做讓她傷心的事,用以報復前人犯下的錯,那樣太下作,非君子所為,如果你心中有怨,儘管朝我來,不要傷害她,薛家欠你的,我會補償。”

程明簌點頭,“我明白,不會的。”

薛徵沉吟片刻,最後說道:“我尚有要事要籌謀,無法侍奉父母身側,也無法照顧阿瑛,之後的日子,還要多麻煩你。”

程明簌嗤笑,“不勞兄長擔憂,阿瑛是我的妻子,我與她生同衾,死同xue,自然會好好愛護她。”

落雪紛紛,說話的時候也帶著寒氣。

薛徵沒再多言,轉身遁入黑暗中。

程明簌回到臥房,薛瑛還沒有歇下,她伸長了脖子望著房門,程明簌走進,“已經走了,你再看也看不到甚麼。”

薛瑛塌下肩膀,她捨不得哥哥走,好不容易見上一面,也沒說上幾句話。

不過想到薛徵還活著,薛瑛心裡便抑制不住地喜悅,她恨不得跑出去放十串鞭炮,告訴全天下人,她的哥哥還活著!

不過眼下兄長在籌謀大事,薛瑛不能將喜悅表現在臉上。

她興奮得睡不著,眼角淚痕未乾,但這次流的是開心的眼淚。

程明簌打溼了帕子,過來給她擦臉。

薛瑛心裡激動,她有許多話要說,想同程明簌炫耀兄長是多麼威風,是她最大的靠山。

等擦完臉,薛瑛又變得憂心忡忡,“你說,我給的錢會不會不夠,他會不會缺錢用,眼下天這麼冷,到處都在下雪,他有沒有地方落腳,夜裡冷不冷,穿不穿得暖,吃不吃得飽啊?”

似乎想到薛徵的事情,她便有操不完的心。

“你擔心甚麼,兄長是怎樣的人,他定然部署周全了,用不著你操心。”

程明簌擦去她眼角淚痕,薛瑛的雙腳已經捂暖了,屋裡炭火點得那麼足,她都有些熱。

薛瑛面色為難,她覺得程明簌說得很對,兄長做事向來穩妥,用不著她操心,可她就是忍不住!

“你好好的,就是在幫他忙。”

程明簌將帕子放回水盆裡,回到榻邊,按著她躺下,“天都要亮了,快睡覺。”

薛瑛心情激動,還覺得剛剛經歷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那麼恍然。

“哥哥還活著,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賀禮。”

“嗯。”

程明簌摟著她,心裡卻有些不安。

對於薛徵的死而復生,他一方面為薛瑛高興,一方面,又有些害怕。

他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二人,不知道為甚麼,程明簌察覺到,只要薛瑛與薛徵在一起,他們兄妹之間,便會產生一種排外感,任何人都無法融入這羈絆當中。

在薛瑛的心裡,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家人,薛徵佔首位,沒有人可以比得過,她一向膽小,可是當初為了給薛徵報仇,竟然會想到去宮裡刺殺太子。

就算程明簌是她的夫君,可是在她的心裡,也永遠比不過薛徵,程明簌盯著薛瑛的髮旋,心事重重。

他並不是一個患得患失的人。

可是此刻,萬籟俱寂,程明簌聽到自己的心空空地跳動著,他不由自主地想,薛瑛喜歡他嗎?

他也會在她的心中佔據一個同樣不可撼動的分量嗎?

縱然做了夫妻,這份關係是不是遠遠地排在別的甚麼東西之後,永遠都稱不上幾兩。

薛瑛那樣沒心沒肺,他在她的心裡到底算甚麼呢?

程明簌了無睡意,一直睜著眼睛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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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要到十點才能寫完,沒想到提前碼完一章了,好耶好耶![狗頭叼玫瑰]

哥妹其實就是互為兄控和妹控,至於大家想吃cp,還是cb,這個我沒有限制,都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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