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挼香作露。
薛瑛受的驚嚇不小,經此一遭,六皇子也加派了人手,暗中看守小院,他先前不知道程明簌是這個瘋樣,怕他再丟了老婆,又幹出這種讓他措手不及的事情,連收場都不好收場。
徐星涯重傷昏迷,徐夫人快要哭瞎眼睛,心裡又氣又怒,徐家被翻得亂七八糟,她還不能去算賬,哪怕明知道程明簌是造了偽證才有藉口搜查徐家,他們也只能嚥下這口氣,因為他們不佔理。
這次的確是徐星涯犯了大錯,即便鬧到皇帝面前,吃虧的也是他們。
徐夫人不敢對外說是程明簌捅傷了徐星涯,只敢聲稱是徐星涯自己騎馬摔傷了腿,向朝廷告了假,需靜養一個月。
禁衛軍並沒有在徐家搜查到甚麼東西,最後巫蠱一事也不了了之。
這幾日,程明簌都沒有去上職,時時刻刻陪在薛瑛身邊。
她很黏他,吃飯睡覺都要在一起,一會兒看不見他便心慌。
在徐家的時候,除了沒有自由,別的地方,徐星涯並沒有虧待她,那間屋子,似乎是很早就為她準備的,地上鋪了厚厚的毯子,光著腳也不會冷。
徐星涯給她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好到足以進宮呈給皇室,梳子、碗筷,不是金的便是銀的,奢華至極,她唯一吃的苦,就是掙扎時手腕被勒出了紅痕,後來自己還將胳膊撞青了。
武寧侯與侯夫人都不知道這幾日出了這檔子事,那幾個太監被程明簌警告過,也不敢走漏風聲。
程明簌為她上了藥,哄她睡覺,薛瑛回來後的第一夜也睡不安穩,隔一會兒便醒一下,程明簌一直沒有睡,睜著眼睛,見狀,拍一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是我,我是程子猗。”
屋裡的燈亮著,薛瑛一睜開眼便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臉,認出抱著自己的是誰,心裡的恐懼慢慢退去。
是程明簌在陪她,是夫君,不是別人。
眼前看見的,也不是徐家那間奢華的密室,只是個普通的小臥房。
薛瑛又往他懷裡挪了挪,聞到程明簌身上淡淡的皂莢香氣,慢慢睡過去。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日才好轉。
程明簌一刻不敢離開,吃飯都是拜託鄰里去酒樓裡買回來的。
到了第三日,薛瑛才終於一夜安眠,程明簌也完完整整地睡了一夜,早上起身,打算去洗衣,只是剛坐起來,薛瑛便睜開眼,害怕地看著他,“夫君,你去哪裡?”
她已經習慣他無時無刻不在左右。
“去洗衣裳,還有做飯。”程明簌回頭輕聲道:“要早點去打水。”
她很講究,要精細地養,城西處於地勢低窪區,這裡的水不太乾淨,程明簌需要很早去別的地方打水回來給她用。
薛瑛只喝燒開的水,衣服也只穿絲綢的,食物稍微不乾淨的話,吃了便會發燒,嘔吐。
程明簌的俸祿還不足以支撐她過回以前驕奢淫逸的日子,他也不敢告訴她,其實她埋在永興寺後山的錢,早就被別人挖走了,大雨一衝,裡面金燦燦的金子露出,早就被瓜分乾淨。
告訴她,她又要難過,哭很久。
程明簌只有更努力,早出晚歸,替六皇子賣命,才能賺許多錢,供她揮霍。
“我想和你一起去。”
薛瑛坐了起來,望著他。
她還是不敢一個人待著,總覺得一不小心又被別人抓走了。
程明簌安慰她,“附近都有暗衛守著,不會有壞人。”
薛瑛目光垂落,她知道程明簌問六皇子要了許多人,暗中守著這個院子,可是他不在,她就是不安。
但程明簌已經陪了她許多日,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戶部的公務都已經堆積許久,一直告假的話,肯定會惹人詬病。
少女散著長髮,瘦削的肩膀塌著,無助地坐在被褥中,眼尾耷拉,輕抿著唇,模樣看上去很委屈難過,眸光輕顫,小聲道:“那我不去了,你打完水回來,就去衙司吧。”
程明簌沉默須臾。
他走回榻邊,拿來架子上的衣服,“我給你穿衣服梳頭,我們一起,今日戶部沒有事情要做,我陪你,不要緊的。”
薛瑛眼睛亮了起來,坐直身體,“好!”
程明簌彎下腰,一件一件地給她穿上衣服,薛瑛以前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穿衣梳頭都有幾個丫鬟幫著,她自己不會,其實也不是不會,她就是懶,有人伺候,她就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程明簌已經熟能生巧,脫多了,便知道該怎麼再穿上去,抹胸,小衣……套上襦裙和長衫,繫上絲絛,再領著她去梳頭。
薛瑛的頭髮養得很好,柔順細膩,摸在手裡猶如綢緞,程明簌暫時不會複雜新穎的髮髻,只簡單地給她挽了個發,洗漱完,牽著薛瑛出門。
從搬到這裡開始,薛瑛就沒怎麼出過小院,她新奇地看著四周,緊緊跟著程明簌,城西坊市人員雜亂,一大早街上便人來人往,鐵匠鋪的熱氣燻得薛瑛都有些流汗了。
程明簌給她戴上帷帽,紗簾遮不住少女婀娜的身姿,走到哪兒總有人忍不住抬眸打量,程明簌牽著她的手很用力,薛瑛幾乎和他貼在一起。
坊市內有官府管理的井水,定期清理,比城西溝渠裡的水源要乾淨,不過需要給錢,一般普通的人家,都是渠水湊合,不會像程明簌這樣買水用,買來的水也不會立即喝,還要再用絹布過濾幾遍,才會煮開了給薛瑛喝。
她何時見過這些,東張西望,看著程明簌付錢,挑水。
“我每日就是喝的這些嗎?”
薛瑛跟在他身邊問。
“嗯。”程明簌說:“渠水不乾淨,用的人多,容易髒,我怕你喝了會壞肚子,官井裡的會乾淨些,好了,我們回去吧。”
她很金貴,不太好養,甚麼都要用最好的。
去年,薛瑛只是喝了小攤販賣的糖水,便上吐下瀉,險些沒了半條命。
並非街邊的東西不乾淨,只是她這樣的人,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貴重的東西,身體被養得太嬌貴,平民吃慣了的食物,對她而言可能就是毒藥。
程明簌兩個手都要提東西,牽不了她,薛瑛拉著他的衣袖,程明簌神情嚴肅,叮囑道:“拉緊了,跟著我。”
“我知道啦。”
因為顧及著她的腳程,所以程明簌走得慢,等到家都已經過去一個時辰。
程明簌洗衣做飯,薛瑛便坐在一旁看書,看不懂的地方折起來,等程明簌忙好了再問他。
武寧侯有時候會起身,推開窗曬太陽,看到他們兩個人形影不離的樣子忍不住驚奇。
薛瑛很少表現出特別依賴一個人的模樣。
哪怕嫁了人,她對夫君的態度大概也是蠻橫嬌氣,不將人放在眼裡。
可是自從搬到這裡,武寧侯每日見到的,都是他的女兒亦步亦趨地跟著女婿,程明簌要一邊幹活一邊看著她。
明明自己已經大汗淋漓,衣襟都溼了一片,還要溫聲問薛瑛,“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要。”
程明簌將爐上溫著的水捧給她,剛好能入口。
薛瑛喝了一大半,唇瓣溼潤,抬頭髮現程明簌臉上都是薄汗,看上去比她累多了,還要反過來伺候她,薛瑛沒心沒肺,見狀,也有點不好意思,捧著只剩個底的水壺,遞到程明簌嘴邊,“那個……夫君你也喝。”
程明簌輕笑出聲,盯著她羞赧微紅的臉頰,沒有接水壺,而是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怎麼這麼可愛呢。
“我不渴,不要緊,你再坐一會兒,馬上就能吃飯了。”
薛瑛紅著臉,收回手,甕聲甕氣地“哦”一聲。
武寧侯:“……”
真沒眼看。
他合上窗戶,心裡不由地想起,先前薛瑛落水,眾目睽睽之下被程明簌救起,為了保全侯府顏面以及薛瑛性命,武寧侯逼迫程明簌娶薛瑛,那時,他明明很不樂意,武寧侯不得不以強權施壓,程明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做了新郎官。
如今,還不是如膠似漆,做牛做馬任薛瑛使喚。
男人啊。
夜裡,薛瑛和程明簌坐在一起看了許久的書,她現在也沒別的打發時間的東西,以前可以和老夫人一起看戲,沒事就去逛街揮霍,天熱的時候,首飾鋪繡坊會拿著新到的貨到侯府,擺滿一屋供薛瑛挑選,她挑挑揀揀,一日很快便過去。
眼下日子回不去,只能看書,程明簌書箱裡的那些書都快被她翻爛了。
薛瑛喜歡乾淨,入冬後,也會幾日便沐浴一次,怕她著涼,程明簌在屋子裡點足了炭火。
他將木桶裡放滿水,裡面撒了花瓣,都是他今日剛摘的,洗得乾乾淨淨,那些香膏,髮油,也是他花了大半個月的俸祿才買到的。
“可以了,過來洗吧。”
薛瑛走過去脫衣服,解了上襦,扭頭髮現程明簌還站在那兒,“你怎麼不出去?”
程明簌說:“你看不見我不是會害怕嗎?我在這裡陪你。”
可是沐浴的時候,有個人站在旁邊看著她好奇怪。
薛瑛解衣帶的手頓住,“我現在不需要你陪。”
“還是在這兒吧,你以前沐浴的時候,不都是有丫鬟幫忙舀水。”
“可是她們是我的丫鬟,你不是……”
“但你的手臂青了,我怕你自己洗不方便。”程明簌總是有很多的理由,“我可以幫你。”
薛瑛秀眉輕蹙,神情為難,“那你轉過去,我不叫你,你不可以過來。”
“知道了。”
程明簌背對著她。
薛瑛脫下衣袍,坐到木桶裡,身軀被溫熱的水包裹住。
“要我幫忙嗎?”
“不要。”
“我可以幫你洗頭。”
“我自己會。”
薛瑛伸手去夠放在旁邊的香脂,然而香脂碰到她沾滿水的手便一滑,落進木桶中。
她下意識叫了一聲,程明簌幾步便跨了過來,“怎麼了?”
少女長髮微溼,雲霧一般在水中散開,水波漾過心口時,幾片花瓣粘在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玉山高處,小墜珊瑚。
忽聽得旁邊有人過來,她抱著肩膀往水裡縮了縮,帶起的水浪撞在桶壁,氤氳霧氣中,少女面頰溼潤,肌膚被熱氣蒸出薄紅,慌張地看著靠近的人。
“香脂掉了……”
程明簌淡聲問:“掉哪兒了?”
“水裡。”薛瑛被他盯著不自在,又往下埋了埋,“我手上有水,沒拿住。”
程明簌站在一旁,垂著眼睫,眸光幽暗,“我幫你撿。”
“不、不用……”
她只是開口,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跨了進來。
薛瑛被按在木桶邊緣,雙唇被攫住,程明簌急迫地親她,手胡亂地伸進水中,嘴上說著幫她撿東西,可分明是在幹壞事。
薛瑛咬著唇,淚眼汪汪,舌頭都被咬麻了,熱意好像流進了身體裡,花瓣被揉碎,落魄得東倒西歪,不知道是不是水太熱了,她已經開始暈乎乎,臉頰被燻蒸得潮紅不已,張著嘴,急促地呼吸。
她胡亂地揪著程明簌的頭髮,水流一簇一簇地被激盪著揚起,然後又落下,薛瑛嗓子裡溢位細細的尖叫,被翻來覆去地顛弄,明明是他將她弄成了這個樣子,卻還要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被牆外的人聽到。
分不清哪個更熱一點,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她試圖往水裡鑽又被提上來,木桶狹小,身後人的氣息無處不在,一點點地,滲透了她的全身。
薛瑛已經完全沒有力氣,水漸漸的有些涼了,程明簌抱著她去榻上,薛瑛以前很喜歡他鼻尖的小痣,她總喜歡摸,程明簌長得很好看,一點點小瑕疵在他的臉上並不突兀,反而顯得很特別,可是她不喜歡它被浸潤過後的樣子,陷進軟糯中,挼香作露,壞得徹底。
許久,許久,久到濺溼的地板都幹了,薛瑛才被扶起來,手臂軟綿綿的,打在程明簌臉上也不痛,“都怪你……我白沐浴了。”
冬天裡還出了一身汗,浴桶裡的水也涼了,就算不涼,成了那樣子,還怎麼洗。
程明簌親一親她,低聲哄道:“我燒了許多,你別哭了,我重新倒。”
她噙著淚,掀起眼皮,琢磨回來,“你就是故意的。”
他早就想著這一出了,甚至提前燒好了兩桶水,還不是早早就想著要留一桶備用。
程明簌被打被罵也不惱,自認理虧,重新換好水,抱著她去洗澡。
薛瑛沒有力氣動,洗澡的時候就已經累得睡著了。
他當初說好最多一個月就搬走,也確實說到做到,只讓薛瑛在這個小地方過了半個多月的苦日子,沒多久,程明簌在另一個繁華的坊市租了套大院子,請了幾個下人,專門伺候薛瑛。
十一月,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天地被蒼茫覆蓋,宮裡,太監宮女沿著宮道一路報喜,瑞雪兆豐年,此乃祥瑞。
皇帝還沒有來得及高興,邊關傳來戰報,犬戎來犯,姚敬守了二日城後,貪生怕死,棄城逃跑,致一城百姓命喪敵軍刀下。
皇帝聽到訊息,吐血不止。
皇后脫簪,穿著一身素衣到福寧殿前為為兄弟請罪。
太子剛解了禁足又被關起來,哪裡知道會出現這樣的事。
姚敬本就不是將帥之才,一開始在禁軍領的閒職,後來被皇后提拔,才有了個體面的官職噹噹。
他在薛徵死後,臨時頂替薛徵上位,統領西北駐軍,運氣好時能打兩場勝仗,運氣不好就推諉說是薛徵所害,若不是薛徵出賣邊關佈防,這仗怎會打得如此艱難。
最後到了如今,身為一方將領,怯敵畏戰,害死一城人。
他們都知道姚敬無能,可是為了權力與私慾,還是將他推上了那個不屬於他的位置,最終釀成此禍。
六皇子喜上心頭,恨不得敲鑼打鼓地慶祝。
“這可真是好訊息,瑞雪兆豐年,可不就這意思。”六皇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姚敬可是太子母舅,父皇再怎麼偏心太子,可是出了這麼檔子事,他真能將太子從中摘得乾乾淨淨嗎?姚家算是完了!”
程明簌沒有說話,嘴角笑意淺淺。
數萬人,這麼一說,就好像和一隻螞蟻一樣並沒有甚麼區別,輕飄飄的。
六皇子笑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子猗,你可得再為本王出出主意,最好趁這次機會,打得太子再也爬不起來。”
程明簌神情凝重,聞言也只能點點頭,“微臣會想辦法。”
邊關,大雪紛飛,無數百姓裹著風霜艱難地往前逃命。
城池接連失守,他們不得不被迫離開家園,向關中逃命。
北戎騎兵在身後步步緊逼,連日趕路,風餐露宿,天寒地凍,大家早就撐不住,只能坐在地上等死。
數十名神色猙獰的騎兵看著地上這群螻蟻一般的百姓,一場殺戮即將降生。
忽然,大雪中有兵馬疾馳而來,山頭現出人影,數支長箭劃破雪夜,精準地將最前方的幾名騎兵射落。
百姓們慌亂地張望四周,馬蹄聲猛烈響起,犬戎士兵猝不及防遇襲,還沒有來得及做出防備,一隊兵馬直接殺出,刀劍如影,雪夜中寒光凌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所有的犬戎士兵便悉數被斬落馬下。
為首的男子臉上戴著面具,示意部下將這群百姓護送到安全的地方。
姚敬昨日已帶兵逃去了關中,他不知道,有一對兵馬已經在悄然向他靠近。
駿馬疾馳到山谷下,薛徵摘下面具,看向遠處的營寨。
他要送太子一份新年大禮。
一顆,親舅舅的項上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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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高處,小墜珊瑚”出自陳玉璂的《沁園春》
我好喜歡寫黏黏糊糊的小情侶,今天忙工作晚了十幾分鍾,pl掉落50個小紅包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