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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吻

2026-04-18 作者:好大一錠銀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吻

她說話理不直氣也不壯,話音落下,悄悄抬起眼皮,去觀察一旁的程明簌,卻忘了他此刻站在她身後,她沒法看清他的臉,只覺得有一股陰沉沉的氣息籠罩在頭頂。

“薛瑛。”

程明簌直呼她的大名,聲音冷淡,“我才是你的丈夫。”

她穿得那麼好看,七夕佳節,念著的居然是外面的野男人,她怎麼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當著他的面說這些。

薛瑛眼睫輕顫,囁嚅著嘴唇,甕聲甕氣地道:“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要和離的。”

“沒有說好。”程明簌打斷她的話,“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薛瑛慌亂地抬起目光,“你賴賬,新婚夜的時候,你明明答應好的,我們互不干涉,你找你的,我找我的,而且……而且我先前也告訴過你,我要與你和離,嫁給阿韞……”

“是嗎?那我反悔了。”程明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眼底晦暗,“我不找別人,只對你忠貞不二,你能不能也別去見其他人?”

“不行……”薛瑛不知道他莫名說起忠貞不二的事情是要做甚麼,她又不要他的忠心,他喜歡誰,娶誰都與她沒有關係。

“我不需要你的忠貞,我只要和離,我……”

她話還沒說完,程明簌便道:“你不要,我也會給你,我不會答應和離的,薛瑛,你最好死了那條再嫁的心。”

他語調平淡,沒甚麼起伏,聽著卻莫名叫人不寒而慄。

薛瑛僵硬地站著,程明簌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慢慢撫摸過少女衣襬上精美的刺繡,“如果穿著不舒服的話那就換下吧。”

他輕聲道,語氣同最開始一樣柔和。

說完便轉過身,徒留薛瑛一個人還站在屏風後。

她手有些抖,飛快解了衣帶,換上平日休息時所穿的紗衣。

她今日都沒有心情抹頭髮了,換完衣服,草草梳了兩下後便上床,縮到床角。

程明簌洗漱完過來,他身上獨有的,淡淡的青竹香氣慢慢在薛瑛四周縈繞開,薛瑛緊閉雙眼裝睡,身上的被子被掀開,程明簌躺了進來,像以前那樣,攬著她。

從上次和齊韞遊船汴河後回來,程明簌每晚都要抱著她睡覺,趕都趕不走,薛瑛心裡墜著事情,睡也睡不著,不知道為甚麼,她直覺現在應該閉嘴,不能繼續說一些惹怒程明簌的話,此刻的平靜,就像是大雨來臨前,陰沉沉的天幕,好像下一刻就會爆發。

黑暗裡,薛瑛的手指扣緊了,指甲掐著自己的肉,她心裡輾轉反側,又不能表現出來,指頭都快被自己摳破。

驀地,身後傳來極淡的嘆氣聲,薛瑛的雙手被握住,而後,緊扣在一起的手指被輕輕分開。

程明簌的聲音自耳畔響起,“別掐自己,傷著了疼的不還是你,我又不能替你受著。”

他的指節摩挲著她的,揉了揉,說:“如果你一定要去找齊含章的話,我不攔著,只是我有一個要求,不和離,行嗎?別的事情我都不會管你。”

薛瑛輕咬唇瓣,低聲道:“如果不和離,我就沒法嫁給阿韞,沒法給他個名分。”

“那我呢?”

程明簌用了一點力,沒有弄痛她,只是提醒,“我不是你們薛府三媒六聘招進府的嗎?難道我不是你拜過堂的丈夫,你考慮別人時就不能關心關心我的心情,還是說,我就是那麼的下賤,比不上別人的一根手指頭?”

薛瑛訝然,急著辯解,“我沒有這個意思……”

“是嗎?”程明簌扯著嘴角,譏笑了一聲,“你既然這麼說,我也不能再為難你甚麼,薛瑛,我能怎麼辦呢。”

他聲音輕得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跑,鬆了手,“你去吧,記得回來就好。”

說完,程明簌坐起身,摸黑走到櫃子旁,重新抱了一床被褥過來,沒有再摟著她,像是要與她劃清界限那般,猶如新婚夜,兩個人各自睡一床被子,背對背,中間隔著天塹似的。

薛瑛轉過身,程明簌背對著她,面朝外。

腰間禁錮的感覺消失了,身後沒有火熱的胸膛貼著,薛瑛還有些不習慣。

她又看了程明簌幾眼,黑暗裡只隱約能看到他一動不動的輪廓,薛瑛想說些甚麼,張了張嘴,又發覺自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更加睡不著了,糾結一晚上。

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呀?不然,為甚麼要對她忠貞呢,為甚麼纏著她不願意和離?

可是他怎麼可能會喜歡她,今生遇到的許多事情,都與她夢中的前世不同,薛瑛不禁開始懷疑,夢裡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平心而論,程明簌並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反倒是她,一直因為夢裡的內容,對他多加防備。

薛瑛想了大半夜,天快亮前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采薇已經將昨日換下的羅衣送去繡坊了,兩日就能改好送過來,正好可以趕上七夕。

這兩日,薛瑛都不大能看見程明簌,他早出晚歸,夜裡就算回了侯府,也很少與她說話,沒有像之前那樣給她梳頭,要她教他該怎麼為女孩子描眉。

他回來後,脫下外袍,跑去書房裡看書,到了深夜再洗漱,而後躺得離薛瑛遠遠的,沒有抱她,也沒有牽著她的手,面朝著外側。

薛瑛很不習慣,手裡握著犀角梳子,遲遲沒有動作,她在等程明簌過來,往日這個時候,他都會爭著將梳子搶過去。

可是這兩日,他都沒有這麼做,薛瑛等了片刻,只好自己沾了發膏,草草梳了幾下,爬上床,越過程明簌翻到裡間時,他也沒有反應,只縮了縮腳,為她騰出空間。

上榻的時候,少女微涼的腳面蹭過他的小腿,輕薄的衣襬猶如羽毛,薛瑛爬到裡面,捏著被子躺下,時不時看一眼躺在不遠處的程明簌。

他好像生氣了,可是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生氣的舉動,淡淡的,對甚麼都不在意的模樣與剛成婚時別無二致,可薛瑛就是覺得哪裡不一樣,她惴惴不安地縮排被子裡,閉上眼。

第二日一早,繡坊就將改好的羅衣送了過來,薛瑛穿上試了試,袖子長短也合身,正正好的大小。

她看了一圈四周,問道:“程子猗呢?”

丫鬟說:“姑爺一早就去翰林院了。”

薛瑛疑道:“今日不是休沐嗎?”

丫鬟也不知道,搖搖頭。

薛瑛心道,難道程明簌真的生氣了嗎,氣到不願意回家,總不能是因為喜歡幹活吧?

她若有所思,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到了傍晚,采薇對她說,齊韞已經在巷子裡等著了。

薛瑛打起精神,坐到妝臺前,叫侍女為她梳妝打扮,銅鏡裡映出少女清麗的面容,采薇握著梳子,將她的頭髮一縷縷梳通,髮絲如瀑垂落腰際,在晨光中泛著鴉羽般的光澤。

薛瑛翻了翻妝匣,挑出一支銀簪在鬢邊比了比,覺得太俗氣,又換了支玉海棠花簪,珍珠所擬的花蕊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靈動似真。

待梳妝完,她起身準備出門,這時,門忽然從外推開,程明簌扶著牆,小廝架著他的胳膊,慢慢地跨過門檻。

薛瑛見狀呆住,“怎、怎麼了?”

程明簌抬眸看她一眼,少女盛裝打扮,光彩照人。

他垂下頭,“沒事。”

說是沒事,可走路的姿勢卻一瘸一拐,衣衫下襬也擦破了好些地方。

薛瑛不由走上前,伸出手,下意識想扶著他另一條手臂。

“你……你腿怎麼了,是又被責罰了嗎?”

“沒有。”程明簌被小廝扶著坐下,說:“只是進來的時候絆了一跤,不要緊。”

一旁的小廝似乎忍無可忍,“不是的,二小姐,姑爺是從步梯上摔下來的。”

翰林院的藏書閣有好幾層,高處的架子需要踩著步梯才能夠到,京師的梅雨季很長,那步梯生潮,被蟲子蛀空,程明簌踩在上面時,腳下木板斷裂,整個人從二層摔了下來,傷到了腳。

薛瑛眼眸睜大,目光晃了晃,“快讓大夫來看一看,你疼不疼呀?”

程明簌搖了搖頭,開口聲音嘶啞,有氣無力,“我沒事,你是不是要出去?”

他抬起頭看向她,她臉上布著淡淡的妝,唇紅齒白,裙襬搖曳生姿。

薛瑛原本正要出去的,已是傍晚,窗外華燈初上,燈會熱鬧的氣氛似乎已經隔著深巷傳來。

不待她回答,程明簌便笑了一下,說:“我想起來了,你確實是要出去的,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了。”

他望了望門外,說:“燈會就要開始了。”

薛瑛袖中的雙手交疊著,帕子在指尖繞了幾圈,神情為難,她掙扎良久,“那、那我先出去了,一會兒叫大夫來看看,你們……你們要照顧好姑爺。”

她叮囑幾名下人。

“是,二小姐。”

走到門前時,程明簌突然開口喚住她。

他面色蒼白,看上去好像很虛弱,聲音也輕,“玩完就回來,好嗎?”

程明簌望著她,眼睛裡流露出幾分祈求,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薛瑛眉心動了動,抿唇,不知為何,竟有些不忍心,“知道了……”

房門闔上了,程明簌緩緩直起身子。

小腿痛得發麻,甚至有些失去知覺。

他神色平靜,好像摔傷的那個人並不是他一樣。

小廝叫來府醫為程明簌醫治。

先前剛摔傷的時候同僚就已經找大夫看過了,程明簌連摔下的角度都算得一絲不差,大夫說,只是扭到了腳,沒有傷到骨頭,實屬萬幸。

程明簌坐在昏沉的屋子裡,整張臉陷在陰影中,辯不出情緒,眸底濃黑得如同打翻的墨,陰沉沉、無波無瀾。

聽到大夫的話,程明簌微微頷首,極淡極輕地笑了一聲,示意小廝送大夫出去。

遠處燈火通明,汴河上游船如織。

薛瑛自小門出去,齊韞就在不遠處的巷子裡等著她,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看見薛瑛過來時,眼睛亮了亮。

“等很久了吧?”

“沒有……”

齊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怔然片刻,反應過來後移開視線,耳朵泛紅,一時忘了要往哪兒走,提著燈險些轉身撞到牆上。

“走吧,一會兒人該很多了。”齊韞目光閃爍,說道:“先去織女廟,還是先去看燈樓?”

這兩處人都很多,比肩接踵,不快些去的話就擠不進去了。

“先去織女廟吧。”

“好。”

橋上站滿了人,流水潺潺,令人望而生畏,這樣的時節,外面熱鬧歸熱鬧,卻也亂得很。

齊韞警惕地張望四周,視線時時刻刻地看著身旁的薛瑛,生怕她被亂七八糟的人撞到。

好不容易才走到織女廟附近,齊韞說:“我一直沒機會見到你,想問問你喜歡甚麼顏色的絲線,還有花紋,我想送你一個香囊。”

周圍人聲鼎沸,薛瑛沒有聽到,齊韞只好靠近她又重複了幾遍,他的臉在燈影下變得更紅了。

薛瑛正費力地穩住身形,周圍的喧囂像隔著一層紗,齊韞的話斷斷續續飄入耳中。

“香囊?”

她有些茫然地重複,下意識地回答道:“哦,都行,我甚麼樣的都喜歡……”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夫君……程子猗他也說要給我繡個香囊來著……”

剛說完,她自己先怔住了。

齊韞嘴角羞澀的笑意凝固住,側目看向身旁的薛瑛,燈火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出她此刻的失神與恍惚。

她停了下來,站在橋上。

程明簌的腿怎麼樣了?

看那樣子好像摔得不輕,小廝說他是從步梯上摔下來的,以前,薛瑛盪鞦韆的時候摔在地上都痛得要死,步梯那麼高,跌下來,說不定會摔斷骨頭。

況且他先前因為得罪太子傷了膝蓋,也不知道養好沒有。

會不會真的傷著了?

薛瑛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這幾日,程明簌好似在生她的氣,不願意與她說話,睡覺的時候也離得遠遠的,但是今日,大概是怕她擔心,他說了好幾句沒有事、不要緊,甚至催促她快些離開。

明明前幾日還在嚴聲警告她不可以去找齊韞,隔不了幾日又變了態度。紛亂的思緒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將眼前的喧囂淹沒。薛瑛的腳步釘在了原地,任憑身後心急的行人推搡著越過她,齊韞擔憂地握住她的手臂,他心中不安加劇,“阿瑛織女廟人太多了,我們得快點過去……”

薛瑛忽然抬起目光,“我、我想回去了。”

齊韞愣住,彷彿沒聽清,又像是難以置信,“現在?我們……”

他看著薛瑛眼中那並非作偽的焦慮和心不在焉,後面的話哽在了喉嚨裡。

“對不起,下次、下次我再陪你!”

薛瑛不敢看齊韞受傷的眼神,說完,她便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提著裙襬,逆著洶湧的人潮,朝著來時的方向,奮力地想要擠出去。

齊韞沉默,他哪裡能放任她一個人離開呢,追上前幾步,站在薛瑛身邊,低聲道:“走吧,我送你回侯府。”

他張開手護著她,不讓擁擠的人群傷害到她,逆著人流,好不容易才從橋上走下,到了侯府小門,薛瑛回頭道:“謝謝你。”

齊韞苦笑,搖搖頭。

她轉身推開門,身影漸漸消失。

齊韞在原地站了許久,熱鬧好像將他隔絕在外,遠處燈火輝煌,他低頭,發現自己手裡提著的花燈不知甚麼時候被擠壞了,框架散落,如癟了氣的破布袋。

齊韞抱著燈籠,慢慢離開。

*

府醫已經走了,小廝也被打發去煎藥,屋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燭火,光影搖曳,將程明簌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孤寂而深沉。他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受傷的腿被小心地墊高,褲管卷至小腿肚,露出腳踝處裹著的厚厚膏藥。

他臉上的蒼白褪去了一些,恢復了幾分血色,但眉宇間依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精巧的香囊,眼神平靜地望著窗外星星點點的燈火。

天越黑,窗外的喧囂似乎越盛,襯得屋內愈發寂靜,程明簌嘴角牽起幾分自嘲的弧度,也帶著某種早已料定的瞭然,他緩緩閉上眼,試圖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強行壓下,如果不這樣,他現在可能已經衝到人群裡,不由分說地將薛瑛拖回來綁在床上。

“砰!”

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程明簌倏然睜開眼,銳利的目光看向門口。

薛瑛氣喘吁吁地站在屋簷下,髮髻因奔跑而略顯凌亂,幾縷鬢髮貼在汗溼的額角,她一手扶著門框,胸口起伏,一雙杏眸正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屋裡怎麼這麼黑,你的腿大夫怎麼說?嚴重嗎?還疼不疼?有沒有傷到骨頭?”

她連珠炮似的詢問,因為奔跑,說話的氣息不穩,微微喘著。

薛瑛顧不上整理自己散開的衣襟,幾步就跨進屋內,徑直走到榻邊,彎腰想要去檢視他的傷處。

昏黃的燭光跳躍著,映亮了她跑得泛紅的臉頰和一雙透著擔憂的眼眸。程明簌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劃過她凌亂的髮髻、汗溼的額角與說話時微張的嘴唇。

陰鬱的眼眸中,好似被投入了一塊石頭,表面堅冰碎裂,幽深的水底,有甚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

薛瑛想看看他敷著藥膏的腳踝,只是手剛伸出去便突然被一把握住,滾燙的,用力到有些顫抖,如同燒紅的鐐銬。

她怔然地抬起頭,對上程明簌深沉的眸子。

程明簌眼神如有實質,直直看著她,避無可避,“不是去看燈會了?”

薛瑛說:“還不都是因為你,不長眼睛摔傷了腿,我看看你瘸了沒有。”

她語氣並不好,覺得自己跑回來看他的舉動很是窩囊,說話夾槍帶棒,試圖給自己找回面子。

程明簌聽後卻笑了一聲。

薛瑛看向他,少年眉眼彎彎,眸中光華璀璨。

“你還是想著我的是不是?”

“沒有。”薛瑛嘴硬,“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瘸,我現在見你生龍活虎的,不像是有大礙的模樣,我、我走了……”

“走?”

程明簌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借力一拉,薛瑛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個趔趄,跌坐在軟榻邊緣,她急忙撐住身子,才沒摔到他受傷的腿上。

“你幹甚麼!”

薛瑛驚怒交加,想站起來,卻被程明簌按住肩膀,他的臉離得很近,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脖頸,一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濃烈情緒,薛瑛莫名感到了一絲危險。

程明簌摩挲著她鬢邊垂落的碎髮,目光鎖著她,“好好的七夕,只能和我這個討人厭的夫君待在一起,很委屈?”

薛瑛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對!都怪你!要不是你摔傷了腿,我現在還在外面看花燈,和……”

程明簌手上用了些力,薛瑛肩膀有些疼,沒再繼續說下去。

“是不是想看燈會?”

他輕聲問道。

薛瑛被他摸得臉有些癢,沒好氣地別開頭,“現在說這個還有甚麼用?外面人擠人,回去也看不到了。”

語氣裡滿是失落。

“誰說看不到了?”

程明簌的手下落,轉而握住她,“起來。”

“你腿都這樣了,要去哪兒?”

薛瑛被他拽著不得不站起身,看著他一瘸一拐的模樣皺眉。

“跟我來。”

程明簌沒回答,起身推開房門。

“你慢點!別又摔了!”

薛瑛被他帶著踉蹌一步,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腰,怕他真的摔倒,兩人以一種極其彆扭又緊密的姿勢貼在一起,薛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衫下精瘦的腰肢和透過布料傳來的灼熱體溫。

她臉上有些燙,被程明簌牽著出門,他甚麼時候換的衣服,怎麼這麼薄,先前不是還穿著厚厚的官袍嗎?

“去哪兒啊?”

薛瑛被他弄得一頭霧水,又不敢真的用力甩開他,怕他傷上加傷。

“去屋頂。”

程明簌言簡意賅,走廊裡寂靜無人,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與腳步聲,薛瑛扶著他腰的手心漸漸沁出汗來,不知是累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院子牆邊擺了一架梯子,程明簌忍痛先爬上去,再轉身拉住薛瑛。

薛瑛動作顫顫巍巍,等坐到屋頂,她眼前霎時一亮,清涼的夜風瞬間湧入袖中,眼前視野豁然開朗,沒有了屋宇的遮擋,浩瀚的夜空陳列在眼前。

程明簌緊緊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坐下。

薛瑛向遠處看去,目光徵愣,只見城西的方向,漆黑的夜空被流光溢彩的花燈點亮,城牆下,官府匠人督造的燈樓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人群來往穿梭,汴河上波光粼粼,好似漫天的星辰灑落人間。

喧鬧聲隔了些距離傳來,變得有些遙遠,反而更襯出此處的靜謐和高遠,燈火悠悠,盡收眼底。

薛瑛看呆了,杏眸圓潤,瞬間忘記了剛才的抱怨和不快,比起在擁擠人潮中仰頭窺見的零碎燈火,此刻的璀璨彷彿觸手可及,是獨屬於高處的壯麗。

程明簌側過頭,目光沒有看向燈會,而是落在身旁少女被光芒映亮的側臉上。

她仰著頭,眸子亮晶晶的,臉頰被流光照亮,染上明麗的色彩,紅唇微張,夜風吹拂起她微亂的髮絲,拂過程明簌的臉頰,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甜香。

滿城火樹銀花,不及落在她衣袂間的一縷月光清絕。

濃濃的佔有慾在胸腔裡翻滾著,程明簌面上平靜,忽然伸出手,輕輕將她鬢邊的發拂到耳後。

薛瑛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動,猛地轉過頭,猝不及防間,撞進了程明簌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喧囂聲也彷彿遠去,屋頂只有他們兩人。

薛瑛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程明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傾身上前,臉漸漸靠近。

薛瑛緊張得抓住衣襬。

微涼的唇瓣輕輕貼上她的,一觸即分。

程明簌稍稍往後退了一些,看著她。

薛瑛眸光顫抖,眼睛裡滿是驚訝,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呆呆道:“你、你……你為甚麼突然親我?你是不是在嘴上抹了毒藥,想、想要毒死我?”

程明簌低笑了一聲,點頭,“是。”

薛瑛眼波流動,“你在嘴上塗毒藥的話,你也會死。”

“嗯。”程明簌聲音輕得好似下一刻便會隨風飄去,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臉,聲音低啞,含糊地說:“是劇毒,我們死在一起,葬在一起……”

其實,他今夜本來想放過她的,她有些笨,遲鈍,他從長計議,徐徐圖之也不是不行。

可是她偏偏回來了。

偏偏。

“我不……”

薛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出話,洶湧的吻便兜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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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哦哦哦][攤手][攤手][親親]

瑛子:[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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