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不被偏愛的人才可憐
程明簌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岸邊看了多久。
先前放在臥房桌上的包裹不見了,他便知道薛瑛又去見齊韞了。
一開始,程明簌並沒有想找她。
他原本已經決定好,主動去和武寧侯說和離的事情,侯府重臉面,這樣的事情要商量許久才會作出決定,與其讓他們為難,不若自己主動些。
在找武寧侯前,程明簌想先與薛瑛商量一下,但他回到臥房,卻見裡面空空蕩蕩,薛瑛並不在,程明簌等了許久,直到暮色四合也沒有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吃飯的時候,侯夫人關切地問起她的去處,程明簌垂著眼,替她撒了個謊,“早先她說要和幾個閨秀去東市看新到的胭脂水粉,要晚些回來。”
侯夫人不疑有他,只說道:“瑛瑛這孩子,成婚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收收心,貪玩。這樣,我叫下人弄一些飯菜出來放在食盒裡,你一會兒帶回去給她吃。”
程明簌點點頭,“好。”
侯府再怎麼對嫡女千嬌萬寵,也不可能允許她婚後還出去與別的外男私會,所以程明簌並沒有說實話。
飯畢,回到愈發顯得空寂的臥房,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窗外夜色漸濃,程明簌心中的煩躁如同野草般瘋長。
她那樣笨,心思又淺,莫不是被齊韞的花言巧語哄騙了去?萬一……一些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入腦海,他猛地站起身,再也無法安坐。
程明簌直奔齊韞府邸,院前蹲著兩個正在玩蹴鞠的小孩,程明簌往裡看了看,齊家不大,一眼看出薛瑛不在此處,他轉身,腳下加快,朝著汴河最繁華的地段奔去。
夜裡,汴河水聲潺潺,光彩流轉,遊人如織。
河岸邊走過不少才子佳人,程明簌目光穿過人群,遠遠地看到采薇。
她與薛瑛形影不離,薛瑛去哪兒她便跟到哪兒。
采薇坐在岸邊的小攤子上,小姐同齊郎君遊船去了,走之前給了她兩錠銀子,讓她自己先在附近轉一轉。
薛瑛出手闊綽,對身邊的下人一向寬和大方,采薇也不忸怩,拿了錢,坐在岸邊的飲子攤前,面前擺了紫蘇飲,冰碗等等,她埋著頭吃得真香,想叫老闆再添一碗,一抬頭,冷不丁對上程明簌的目光。
他不知何時來的,無聲無息地走到她面前,一片陰影落了下來,程明簌神情淡漠,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過冰的寒刃,“薛瑛呢?”
采薇嚇得手一抖,手裡的湯匙“哐啷”掉在碗裡,舌頭好似打了結,“姑娘她她她她……”
看到她緊張的模樣,程明簌緩緩向四周看去,采薇敢坐在這兒吃東西,薛瑛也一定在這兒附近。
他看向周邊的攤子,目光從經過的人群臉上一一掃過,最後看向一旁的汴河。
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清寒的月亮,一艘艘小蓬船從眼前略過,岸邊的小花燈隨水波搖動,漸漸往遠處飄去。
同樣的船,薛瑛站著的那一艘就是比別人的要惹眼些,她今日似乎特地打扮過,穿得十分溫婉素淨,月白身影在杳杳燈火中格外清冷,夜風拂過,衣袂翻飛,少女鬢邊珠翠泛著淺淺寒芒,更勝清輝月華。
一旁站著的齊韞慢慢搖著漿,薛瑛站在他身側,低眉淺笑,齊韞時不時低下頭與她說話,兩個人頭靠得很近,船隻搖曳,手臂輕輕碰在一起。
程明簌冷眼看著,兩個人上岸後,齊韞拉著她的手,他好像看呆了,博學明智的狀元郎臉上難得露出了這般痴怔的目光,而後情不自禁地低下頭,薛瑛沒有拒絕,仰著頭,她好像在等待齊韞的吻落下來似的。
年輕的男子與年輕的女郎,郎才女貌,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幅畫。
等程明簌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衝上前,摁著薛瑛的肩膀,分開了兩人越來越靠近的身體。
薛瑛的後背重重撞上男子的胸膛,按在肩膀上的手十分用力,此刻在這裡看到程明簌,就如同撞鬼沒甚麼區別。
那種旖旎溫情的氣息一下子被沖刷乾淨,薛瑛傻了,“程子猗?”
她含笑的眼睛裡現在滿是驚詫,面對齊韞時那種乖順嬌柔的神情也消失。
怎麼,一看到他就是這副模樣嗎?剛剛對著另一個男人不是笑得還很開心嗎?
一吻落空,就連懷中的溫度都被強行剝離,齊韞看向程明簌按在薛瑛肩膀上的手,皺了皺眉,“你弄疼她了。”
程明簌的手有些用力,手背繃緊,指節發白,他指尖動了動,鬆開些許,但是並未挪動分毫,薛瑛下意識掙扎,程明簌牢牢不放,她只能站在他身側。
“你來幹甚麼?”
薛瑛還生著他的氣,程明簌這幾日好奇怪,薛瑛都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出現的,也不知道他都看到了多少。
程明簌冷笑,“覺得我打攪你們好事了?”
薛瑛嘴巴動了動,對於齊韞要親她這件事,薛瑛並沒有很牴觸,她本來也是要嫁給他的,要做狀元夫人,而且,齊韞長得那麼好看,嘴巴親起來一定也很舒服。
都怪程明簌,薛瑛看過那麼多的話本,自然也羨慕別人時而風花雪月,時而羞羞答答的日子。
偏偏就她倒黴,嫁了個脾氣陰晴不定的程明簌,冷心冷情,不知道疼愛她,不僅沒有風花雪月,羞羞答答的日子更是遙不可及。
薛瑛嘀咕說道:“知道打攪了你還來。”
程明簌臉色鐵青,“和我回去。”
薛瑛不太情願,她回頭看了一眼齊韞。
程明簌卻將她拉到身後,他的身影將薛瑛遮得嚴嚴實實。
齊韞連一截衣角都看不到,不由蹙緊眉頭,看向程明簌。
薛瑛的夫君,渾身上下充滿敵意,齊韞知道,程明簌對他動了殺心,只是礙於薛瑛在場才無法動手,二人面對面站著,劍拔弩張,只有薛瑛還弄不清楚狀況。
采薇哆哆嗦嗦地站在不遠處,頭都不敢抬。
姑爺到底甚麼時候來的,那臉色陰沉得嚇人,她心裡懊惱極了,自己不應該一時大意,應當仔細留意姑娘四周,早點發現姑爺的蹤跡,才不至於讓姑娘暴露。
眼下該怎麼辦,旁人不知情,可採薇卻是知道的,程明簌與薛瑛之間的糾葛,他若是蓄意報復,將姑娘與外男私會的事情抖出去,姑娘就要被毀了。
一艘一艘的烏篷船靠岸,將近人定,除了繁華的酒樓外,大部分的商鋪都已經熄燈,不如剛來時候熱鬧,行人只剩三三兩兩,燈光不再璀璨後,映不見面上神色,程明簌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裡,冷戾得厲害。
齊含章,不知廉恥,堂堂狀元郎,難道不知道,薛瑛是他的妻子嗎?勾引有夫之婦,這樣的事情,就不怕鬧到人前,丟了寒窗苦讀十幾年換來的功名嗎?
還是說,他們都有恃無恐,因為知道他與薛瑛就要和離?
三個人太過矚目,單獨放在人群裡都是很扎眼的存在,更何況一同出現在汴河旁,路過的行人腳下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頻頻往他們方向看去。
僵持許久,程明簌才收斂了一身戾氣,側目對身後的薛瑛道:“我不會一直幫你善後,下次你爹孃再問起你的去處,你自己去與他們說你到底在幹甚麼。”
尚未和離,便頻繁見別的男人,她也是運氣好,才沒有被人察覺到身份,若是有朝一日被人看到,侯府顏面盡失,她自己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薛瑛心大,總覺得戴著兜帽,沒人能認出她,可是隻要有心人想查,她又能掩蓋住甚麼,這般窈窕淑影,旁人又不是瞎子。
“我……”
薛瑛想要反駁,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好吧,她確實理虧,總不能當著現在還沒和離的真夫君的面,和情郎親親我我,還理直氣壯。
她抽回手,想要自己走,程明簌卻拉著她,她越抽動,他越發用力,攥得極緊。
薛瑛只好道:“煩死了……阿韞,我先回去了,不然我爹孃會擔心。”
“好。”
齊韞對她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未從程明簌拉著她的手上移開過。
男人最是看得懂同類的眼神,薛瑛的夫君,根本不是個善茬。
護食,像是領域被侵犯的毒蛇,陰森森地吐著信子盯著敵人,雖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但背後的尾巴卻緩緩地遊了出來,等反應過來時,雙腿早就被蛇尾纏住,尖銳的獠牙也已經刺穿脖子了。
齊韞不甘示弱,也回視回去,目光冷淡。
齊韞少時家中遭遇變故,他常年受人冷眼,心思敏感,他知道,薛瑛並不是真心喜歡他,可是她願意與他在一起就夠了,雖然,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對程明簌的感情,與他在一起時,話裡話外也總會無意間提到那個男人的存在。
可是沒關係,不被偏愛的那個人才可憐。
程明簌垂在身側的手握得很緊,他看出齊韞眼底淺淺的諷刺,濃烈的殺意霎時在心頭泛起。
狗東西。
程明簌臉色陰鬱,他真想殺了齊韞,將屍體丟得遠一些,做了鬼都沒法來找薛瑛。
薛瑛站在一旁,見他們兩個像兩根棒槌一樣杵著,她心裡被程明簌的話弄得心慌,擔憂不已,怕爹孃知道她跑出來與人私會,也怕繼續在汴河旁站著叫人認出來。
她扯了扯程明簌的衣袖,說道:“走不走啊,我都困了,旁邊的人都在看我們,好丟人。”
她將帷帽的紗簾拉得緊緊的。
許久,程明簌才冷哼一聲,轉身,不由分說牽住她,“走,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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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差,高鐵途中寫了點,今日六千字趕不成了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