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出書計劃 孩子們眼中的父母。
御花園的涼亭裡, 一群小人兒圍坐成一圈,中間擺著各色點心、蜜餞,還有幾盞溫熱的牛乳。
發起這場聚會的, 是坐在主位的白家小公子。他生得白淨秀氣,一雙眼睛卻機靈得很,此刻正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都到齊了?”他環顧一圈。
左邊,溫家龍鳳胎溫如玉、溫如初乖乖坐著,兩張小臉一模一樣, 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右邊, 宋婉瑩正安安靜靜翻著一本書, 偶爾抬頭看看周圍的熱鬧。
顧一舟坐不住,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被身邊的蕭晏辭拉了一把:“一舟哥哥,別動, 要開始了。”
蕭晏辭小臉板正,一本正經。妹妹蕭晏寧挨著他, 正捧著牛乳小口小口地喝, 喝得嘴邊一圈白。
小傢伙們專心致志地聽小白說話。
小白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出書計劃”。
“我娘說,這世上最賺錢的事, 就是把別人的故事寫下來賣給別人看。”小白一臉認真, “所以, 我決定,咱們開啟出書大計!”
溫如初舉手:“小白哥哥,甚麼是出書?”
“就是把好多好多字印在一起,裝訂成冊, 然後賣錢。”小白解釋。
溫如玉也舉手:“那寫甚麼呢?”
小白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寫咱們爹孃的故事啊。”
小傢伙們眼睛都亮了。
小白壓壓手,示意大家安靜:“我先舉個例子啊——崔太傅,你們知道為甚麼他至今孤身一人嗎?”
亭子裡靜了一瞬。
蕭晏寧放下牛乳,甜甜糯糯地開口:“我知道——孃親說,是因為二姨姨去了天上,崔太傅夠不著她了。”
小白打了個響指:“對!所以他們的故事書名我都想好了——”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紙,翻出一張,念道,“《等一個等不到的人,十三年了》!”
小人兒們聽不懂,但配合著鼓起掌來。
小白卻皺眉看了看自己起的書名,忽然又摸出一支筆,刷刷改了幾個字:“不對不對,孃親說話本子要夠狠夠虐才有人買——改成《白月光去世十三載,崔太傅他還在等》!”
溫如玉舉手:“小白哥,甚麼叫去世?”
“就是...”小白想了想,“就是徹底沒了,回不來了那種。”
溫如初又問:“那白月光是甚麼?白色的月亮嗎?”
小白撓頭,正想解釋,蕭晏寧又甜甜糯糯地開口了:“我知道——是那種很好很好,但永遠夠不著的人。”
“說的不錯!”小白得意地笑了笑:“好了,從小的先來。”
眾人看向最小的蕭晏辭兄妹。
蕭晏辭認真地想了想,端起牛乳喝了一口,咂咂嘴:“爹爹說他以前是紈絝,若是沒有孃親,就沒有現在的他。”
小白摸著下巴,眼珠轉了轉,片刻後打了個響指:“有了!《紈絝變皇帝,女人輕點卷》!”
蕭晏寧歪著小腦袋:“甚麼是卷?”
“就是...”小白想了想,“就是你孃親讓你爹幹活,你爹不想幹,又不敢不幹。”
蕭晏寧恍然大悟,重重點頭:“爹爹每天都很卷!”
眾人笑成一團。
小白轉向顧一舟:“一舟,該你了。”
顧一舟正撅著嘴,聞言挪下椅子,蹬蹬蹬跑過來,拽住小白的衣袖,委屈巴巴地道:“小白哥哥,我爹爹總是在孃親懷裡叫姐姐,還說孃親香香的,嫌棄我臭臭的,叫我臭小子。”
溫如玉一聽,笑了:“我爹也叫我臭小子。”他抬起胳膊聞了聞,疑惑道,“我也不臭啊。”
“我爹也叫我臭小子!”蕭晏辭跟著附和。
幾個臭小子頓時吵吵起來,你聞我我聞你,亂成一團。
小白咳了一聲:“安靜!”
亭子裡立刻靜下來。
小白拍拍顧一舟的肩膀,一本正經地道:“那顧叔和陳姨的故事書就叫——”他又翻出一張紙,刷刷寫下幾個字,“《年下狼狗,不寵就鬧》!”
顧一舟蹙起小眉頭,認真地想了想:“我爹爹不是狗…也不鬧…”
小白嘆了口氣,老成地拍拍他腦袋:“就是個比喻,修辭手法。就像...就像說你爹爹像狼一樣勇猛,像狗一樣...呃...”他卡了一下,“反正不是真的狗。”
“我爹爹是狼。”顧一舟似懂非懂,點點頭,又問:“那為甚麼是不寵就鬧?我爹爹不鬧,他就是抱著孃親不撒手。”
小白眼睛一亮,又添了幾個字:“那改成——抱著不撒手!”
於是書名變成了:《年下狼狗,抱著姐姐不撒手!》
顧一舟滿意地笑了笑,“這個對!”
溫如玉已經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小白哥,該我們了!”
溫如初配合著用力點頭。
溫如玉清了清嗓子,學著大人的樣子負手而立:“我爹爹為了見孃親,成日裝病,不是這疼就是那癢。結果每次都被孃親一針下去,扎得嚎啕大哭——嗷嗷的那種哭!”
他說著還模仿了一聲,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小白笑得直拍大腿:“這個好這個好!”他刷刷寫下,“《女醫大人的病弱嬌夫》!”
溫如初歪著頭:“嬌夫是甚麼?”
“就是...”小白想了想,“就是很嬌氣的夫君,動不動就要人哄的那種。”
溫如玉恍然大悟:“那我爹爹就是嬌夫!”
亭子裡又是一陣笑。
笑完了,幾個小人兒齊齊看向一旁安靜看書的宋婉瑩。
蕭晏寧跑過去,趴在宋婉瑩膝頭:“瑩姐姐,該你啦!”
宋婉瑩是宋之卿和王若薇的女兒,生得眉目如畫,小小年紀便有了幾分世家貴女的氣韻。她緩緩合上書,對晏寧笑了笑,拉起她的小肉手,走過來。
“我父親性子跳脫,”她聲音清清脆脆,不疾不徐,“母親成日裡說她當初被他的溫潤外表給騙了。但唸叨歸唸叨,兩人一日不見,便如隔三秋。吟風弄月,烹茶煮酒,很是恩愛。”
小白聽得直點頭,刷刷寫下:“《甜寵夫婦的恩愛日常》。”寫完又撇了撇嘴,嘀咕道,“阿瑩,這本估計不好賣啊,沒爆點。”
宋婉瑩淡淡瞥他一眼:“恩愛本身,就是最大的爆點。”
小白被噎了一下,撓撓頭:“那倒也是。”
正說著,亭子外傳來一道沉穩的童聲:“就是這麼帶弟弟妹妹們的?”
眾人回頭,只見蕭君墨負手走進亭子,眉目間已有幾分帝王的氣度。路無憂和顧雲燁跟在他身後,一個靈動明媚,一個溫潤含笑。
顧雲燁拿起桌上那一疊寫著書名的紙,邊看邊笑:“《女醫大人的病弱嬌夫》...《紈絝變皇帝,女人輕點卷》...這都是誰想的?”
“小白哥哥!”幾個小人兒異口同聲。
蕭君墨走到小白麵前,抬手給了他一個腦崩:“帶頭編排長輩,嗯?”
小白捂著額頭,不服氣地嘟囔:“這怎麼是編排呢,這是記錄歷史!”
蕭君墨無奈地搖搖頭,在蕭晏寧身邊坐下。路無憂和顧雲燁也各自找了位置。
溫如玉眼珠一轉,忽然問:“小白哥哥,那白姨和墨叔呢?他們的故事書叫甚麼?”
溫如初跟著起鬨:“就是啊,小白哥哥,為甚麼只有你是跟孃親姓?”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小白身上。
小白抱臂,仰著小下巴,一副“你們不懂”的樣子:“因為我孃親和爹爹沒成親啊。孃親說她和爹爹家有仇,一輩子不可能嫁給他。”
溫如初“哦”了一聲,恍然大悟的樣子:“所以,墨叔叔就搬去了白府,嫁給了白姨。”
小白瞪她一眼:“沒有!那是爹爹耍賴非要住進來,孃親沒辦法。”
溫如玉眨眨眼:“那不就是嫁了嗎?”
“那不一樣!”小白急了。
路無憂踱了幾步,忽然開口:“那他們的故事書可以叫——”她頓了頓,慢悠悠地寫道,“《求解,愛上仇人兒子怎麼辦?》”
亭子裡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蕭君墨無奈地搖搖頭,端起牛乳喝了一口。
顧雲燁笑著拍拍小白的肩:“這個書名,肯定大賣。”
小白氣鼓鼓地坐下,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起來。
笑夠了,蕭晏寧忽然問:“哥哥,那你們呢?”
眾人看向蕭君墨三人。
蕭君墨放下牛乳,挑眉:“我們?”
“對呀!哥哥,你們也寫一本。”蕭晏寧撲倒他懷裡,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他。
顧雲燁失笑:“我們有甚麼好寫的?”
路無憂淡淡道:“我們的故事還沒開始。”
蕭君墨點點頭,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唇角微微彎起:“等以後,再寫也不遲。”
小白卻眼睛一亮,刷刷在紙上寫下:“《太子殿下的寵妹日常》!《名門嫡子的煩惱》!《嶺南郡主的逆襲》!”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失笑。
蕭君墨抬手,又是一個腦崩:“消停會兒。”
小白捂著額頭,嘀嘀咕咕地坐下了。
日影西斜,御花園裡笑聲不斷。
這群小娃娃不知道,他們口中的那些故事,日後真會被有心人整理成冊,成為燕京最暢銷的“話本子”。
此刻,他們只是笑鬧著,吃著點心,喝著牛乳,在夏日的暖陽裡,過著最尋常也最珍貴的童年時光。
亭子外,不知何時多了幾道人影。
蕭珩攬著顧清妧,遠遠看著亭中的孩子們,唇角含笑:“灣灣,以後可要輕點卷啊。”
顧清妧嗔他一眼,目光落在孩子們笑鬧的臉上,眼底溫柔:“儲君再穩重,也需有人間煙火。”
另一側,溫朗和顧清菡並肩而立,看著自家龍鳳胎手舞足蹈地模仿自己,溫朗臉都黑了:“他們就這麼編排我?”
顧清菡抿唇笑:“怎麼,只許你裝病,不許孩子們說實話?”
再遠些,宋之卿搖著摺扇,對王若薇笑道:“咱家阿瑩那個‘恩愛本身是最大爆點’,說得倒有幾分你的氣勢。”
王若薇睨他一眼。
顧明宵抱著陳元英的胳膊,委屈巴巴:“姐姐,兒子怎麼甚麼都往外說...”
陳元英拍拍他的臉:“說得不對嗎?”
顧明宵噎住。
墨塵站在最遠處,一言不發,目光卻始終落在亭中那個抱臂昂頭的小人兒身上。
白玲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不去看看?”
墨塵沉默片刻:“他說我耍賴。”
“難道不是?”
墨塵轉頭看她,眼中竟有一絲委屈。
白玲失笑,牽起他的手:“走吧,去聽聽你的《求解,愛上仇人兒子怎麼辦》。”
墨塵臉色微變:“這是甚麼?”
“孩子們給我們起的書名。”白玲拉著他往前走,聲音裡帶著笑意,“我覺得挺好。”
墨塵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任由她拉著,走向那片歡笑聲。
夕陽西下,御花園裡,大人孩子,笑作一團。
這人間煙火,最是尋常,也最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