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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番外:嶺南 路無憂回來了。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番外:嶺南 路無憂回來了。

景和十年的春雨落在嶺南時, 路無憂正騎馬穿過蒼梧江畔新搭的浮橋。

少女一身銀甲,長髮束成高馬尾,身姿挺拔如她手中那杆紅纓槍。江風裹著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 帶著嶺南特有的腥甜氣息——這是她記憶裡早已模糊的故鄉味道。

“郡主,前面就是王府舊址。”身側副將低聲提醒。

路無憂勒馬,望向霧靄深處若隱若現的青灰色建築群。十三年了,她離開時還是個抱在乳母懷裡的嬰孩。

身後傳來馬蹄聲,蕭珩和顧清妧並騎而來。兩人都穿著簡便的常服, 看起來不像帝后, 倒像一對尋常夫妻帶著子侄出遊, 如果忽略身後那支肅殺的精銳騎兵的話。

“緊張嗎?”蕭珩笑問,眉眼間仍是從前那副懶洋洋的神色。

路無憂搖頭:“姨父九年前就說過, 嶺南該是我的。”

顧清妧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底泛起複雜情緒。這孩子太像她母親, 骨子裡那股執拗一脈相承,卻又多了些阿月沒有的沉穩。大概是這些年在深宮裡, 看著她與蕭珩如何執掌江山, 潛移默化養出來的。

“馮坤的主力在東線,西線空虛。”顧明宵策馬過來,手裡拿著最新情報,“凌淵先生真是個人才, 這些年把馮坤的底細摸得門兒清。”

提到凌淵, 氣氛微妙地靜了一瞬。

那個沉默如影的男人, 此刻正在江對岸等他們。他從一個被逐出宮廷、遭遇暗殺的落魄侍衛,變成了嶺南地下情報網的實際掌控者。沒人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只知道每當嶺南有變,燕京總能收到最精準的密報。

十三年過去了, 當年挑起嶺南紛亂的老王妃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如今嶺南實際的掌控者馮坤便是她手底下的一員猛將。

趁她病,要她命,這個馮坤亦是個狠人。

攻城比想象中順利。

馮坤不得人心,守軍大半倒戈。真正交戰不到一月,城門便開了。

路無憂騎在馬背上,看著那個曾在她噩夢裡反覆出現的府邸,忽然覺得陌生。這裡沒有父母留下的溫度,只有被篡奪者霸佔了十三年的腐朽氣息。

正殿裡,馮坤被親兵護著做最後抵抗。那是個看起來四十歲的中年人,眉眼陰鷙,看著路無憂時眼神像淬毒的刀。

“小丫頭片子,也配坐嶺南王位?”他嗤笑,“你爹孃當年死在海里,屍骨都沒找全吧!”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入殿中。

凌淵的劍抵在馮坤頸側,劍鋒壓出一道血線。他背對著路無憂,聲音冷得像臘月寒冰:“再多說一個字,我讓你求死不能。”

路無憂看著那個背影。

雖說平日裡常有書信往來,這卻是她長大後第一次見他。她想起顧清妧偶爾提起的往事,說凌淵從前是皇宮禁軍裡最出挑的一個,劍術好,性子卻溫吞,總被她孃親戲稱為“悶葫蘆”。

如今這個“悶葫蘆”,為了替李明月守住她女兒該得的東西,把自己磨成了一把見血封喉的利刃。

“凌叔。”路無憂開口,聲音在空曠大殿裡清晰迴響,“留他性命,按律法審判。”

凌淵收劍,退到她身後三步處,垂首而立,又變回了那個沉默的影子。

馮坤被押下去時還在嘶吼:“李明月那個蠢女人!當年要是跟了我……”

後半句話被凌淵一掌劈斷在喉間。沒人看見他怎麼出手的,只聽見骨頭錯位的脆響,和馮坤癱軟下去的身體。

“太吵。”凌淵甩了甩手,語氣平淡。

戰事塵埃落定,已近黃昏。

路無憂沒急著接手政務,先是在王府裡慢慢逛了逛。庭院荒蕪,長廊彩繪斑駁,只有後院一片空地上,歪歪扭扭橫著幾棵瘦弱的枯樹幹。

她蹲下身,撥開雜草,看見樹下立著塊小小的木牌,字跡已模糊不清,依稀能辨出個“杏”字。

“你父王種的。”

凌淵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聲音很輕:“公主……你母妃喜歡杏花。他聽說後,就從北地運樹苗來嶺南試種。嶺南溼熱,杏樹難活,他種一棵,死一棵,死了再種,週而復始。”

路無憂指尖撫過那些孱弱的樹幹:“活了幾棵?”

“一棵。”凌淵指向最角落方的那株稍微粗壯些的枯樹。

三年。

路無憂在心裡默算。父王用了整整三年,才讓一棵杏樹在嶺南活下來。

“孃親喜歡嗎?”她問了個傻問題。

凌淵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陽完全沉入遠山,才緩緩地說:“應該……是喜歡的吧!”

路無憂攥緊掌心,指甲陷進肉裡。

晚膳設在王府正廳。

顧明宵不知從哪兒扒拉出幾壇陳酒,拍開封泥時酒香四溢。他給每個人都倒上,包括路無憂。

“喝!這仗打的爽,今兒必須喝!”他仰頭灌下一碗,抹了把嘴:“……嘖,這酒真烈。”

蕭珩端起碗抿了一口,挑眉:“是比燕京的烈。”他側頭看顧清妧,叮囑道:“灣灣,你少喝點,這酒後勁大。”

顧清妧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嗆得她眼角泛淚,她卻笑了:“阿月曾說,嶺南的酒喝不慣,嫌太沖。後來又忽然說,仔細品也是有點意思的。現在想想,大概是路之遙陪她喝的吧。”

酒過三巡,氣氛松泛了些。蕭珩難得說了箇舊事——

他指尖輕轉著酒碗,目光似透過此刻,望見了許多年前的宮牆柳色。

“說起來,路之遙求娶小九,倒也不是全然的盲婚啞嫁。”蕭珩唇角微勾,看向安靜聆聽的路無憂,“當年,你父王受封嶺南世子時,正在河西遊歷,接到信後,他便與我們辭行,欲入京謝恩。我也正好要奉旨入京,我們便一同前往。”

他彷彿還能看見進宮那日明媚的陽光,兩個被命運推到臺前的少年世子,一個來自河西,一個來自嶺南,俱是鮮衣怒馬,眉目飛揚。

“出宮那條長巷,牆頭探出幾枝早開的杏花。我們正商量著去哪裡逛逛,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語。”

“小九那時正帶著幾個小宮女在放紙鳶,紙鳶掛在了杏花樹上,她也不叫宮人,自己提著裙襬,試圖去夠。”

蕭珩低笑道:“路之遙當時頓住了腳步,我還催他快走,他卻像釘在了那兒,眼睛望著那牆頭。”他指著那杏花樹下、仰著頭氣鼓鼓的黃衫姑娘,低聲問我:那是誰家的姑娘?”

蕭珩飲了口酒,笑意更深,“我還未開口,宮女便開口喚她‘九公主’,他半晌沒說話,直到那紙鳶被小太監取下,小九笑著道謝跑開,他才喃喃自語般說了句,京都的杏花真好。”

“後來呢?”路無憂忍不住輕聲問。

“後來?”蕭珩看向她,眼神裡滿是溫和,“後來他在京中盤桓數日,偶爾宮宴也能遠遠見到小九,他卻沒上前搭過一句話。直到離京前夜,他來找我喝酒,才悶悶地說,嶺南沒有杏花。”

“那時我只當他隨口感慨南疆風物。”蕭珩搖搖頭。

眾人齊齊一愣。

顧清妧呢喃道:“或許這些杏樹比阿月來的還早……”

路無憂低下頭,看著碗中晃動的酒液,彷彿看見了父王凝望著母妃笑顏的那個春日午後,看見了那些在嶺南風雨裡艱難成活又死去的杏樹苗,最終,看見了角落裡那株終於開出一樹繁花的頑強生命。

凌淵站在陰影處,垂下的眼睫掩蓋了所有情緒。原來那麼早,那麼早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日光之下,光明正大地為她駐足。

路無憂忽然起身,走到廳外廊下。春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打在庭院青石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凌淵跟了出來,站在她身側三步處——永遠是這個距離,李明月是,路無憂亦是。不遠不近,剛好能護著,又不會逾矩。

“凌叔。”路無憂沒回頭,“你那些年一直在嶺南嗎?”

身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無憂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才聽見那個沙啞的聲音:“當年我在城外三十里的望鄉臺,買了間茶寮。”

“她去過嗎?”

“沒有。”凌淵聲音很輕。

路無憂終於轉身看他。暮色裡,這個男人的臉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為甚麼不去找她?”

凌淵緩緩抬眼,聲音更低了幾分:“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夠了。可最終……”

雨聲漸密,吞沒了最後幾個字。路無憂忽然明白,這世間有種守護,是連被守護的人都不知道的。

沉默如塵,厚重如山。

第二日,眾人去了後山。

墳塋隱在一片竹林深處,沒有立碑,只有兩座長滿青苔的土丘。若非凌淵帶路,根本找不到。

“當年將他們帶回時,不敢立碑,怕老王妃的人來毀。”凌淵低聲解釋,“只在墳前種了棵玉蘭,年年開花,好認。”

路無憂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然後從懷裡取出兩個油紙包——一個是燕京的杏花糖,一個是嶺南的楊梅乾。

“父王,母妃。”她聲音很穩,“我回來了。嶺南也回來了。”

路無憂起身,看向凌淵:“凌叔,王府需要個總管。你願意留下幫我嗎?”

凌淵怔住,下意識想拒絕——他習慣了在暗處,習慣了做影子。

路無憂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邊,幫我一起守著他們留下的嶺南。”

蕭珩和顧清妧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良久,凌淵緩緩躬身,單膝跪地:“……遵命。”

三日後,燕京來的大軍準備返程。

路無憂正式接手嶺南政務。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王府正廳召集舊臣,當眾宣佈兩件事:一是清查馮坤黨羽,依律處置;二是重新種植、培育杏樹,她要讓嶺南的山野,開遍北國的杏花。

顧清妧臨走前夜,去了路無憂的房間。少女正在燈下看嶺南的田畝冊子,神情專注。

“姨母。”路無憂起身要行禮,被顧清妧按住。

“滿滿,怕嗎?”

“怕。”路無憂誠實點頭,“但怕也得做,這是我父王母妃用命守的地方。”

顧清妧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阿月若看見你現在這樣,一定很驕傲。”

路無憂忽然問,“孃親她愛過我爹爹嗎?”

燈火搖曳,映著顧清妧清亮的眼眸:“阿月未提過。可她會說嶺南的雨季太長,路之遙給她修了間燻房;說嶺南的荔枝甜,路之遙年年給她留最大最紅的;說嶺南沒有杏花,路之遙鍥而不捨的栽種……”

“有些愛不說出口,不是不存在。只是需要時間,一點點從土裡長出來,像那棵杏樹。”

路無憂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離別那日,天晴了。

路無憂送他們到江邊,看著車馬轔轔駛上浮橋。走到橋中央時,蕭珩忽然回頭,朝她揮了揮手,朗聲笑道:“嶺南的杏花開時,記得請姨父姨母來喝酒!”

路無憂也笑,用力點頭。

車馬漸遠,最終消失在江霧裡。春風掠過江面,吹動她鬢邊碎髮。

她忽然想起昨夜顧清妧說的話:“滿滿,你孃親沒走完的路,你替她走。你爹爹沒種活的杏樹,你替他種。這才是最好的懷念。”

嶺南的雨季還會來,杏花或許依然難活。但總有種子會落地,總有一棵會破土,會在某個春天開出第一朵花。

路無憂抬起頭,望向湛藍如洗的天空。她知道,從今天起,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江河,每一個子民——都是她的責任。

而她,準備好了。

作者有話說:新文《裴少卿,她不對勁》連載中,鹹魚嬌嬌女VS清冷端方少卿。男主視角的久別重逢,女主眼中的他長得真俊。喜歡的寶子們點點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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