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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團圓 我沒聽見,你專心點……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90章 團圓 我沒聽見,你專心點……

雪不知何時停了。

簷下的宮燈次第亮起, 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知夏與雲岫在寢房門外,抬手叩了叩雕花門扉,聲音放得很輕:“世子, 世子妃, 前院的宴席已經擺好了,就等您二位了。”

屋內一片靜謐,沒有絲毫回應。

迴廊盡頭, 一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擺擺地走了過來。阿晙穿著厚實暖和的錦緞小襖,裹得像只圓滾滾的球。

他看見知夏和雲岫站在爹爹孃親的房門口, 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覺得有趣, 不管三七二十一,蹬蹬蹬走到門前,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去推那門扉。

“小世子,使不得!”知夏和雲岫慌忙低聲勸阻,伸手去攔。

阿晙小嘴一撇, 扭著身子躲開她們伸來的手,兩隻小手一起用力, 竟真將那門推開了一條縫隙。他得意地“咯咯”一笑, 然後毫不猶豫地趴下身子, 靈活地爬過高高的門檻,滋溜一下就鑽了進去, 留下兩人在門外哭笑不得。

內室溫暖如春, 鎏金瑞獸香爐吐著淡香。

錦被之下, 顧清妧臉頰酡紅,正趴在枕上細細喘息,烏黑的長髮鋪散。蕭珩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 一手仍環在她腰間,下頜埋在她汗溼的後頸,同樣氣息未勻。

“……剛才外面,是不是在叫咱們?”顧清妧氣息不穩地輕聲問。

蕭珩閉著眼,鼻尖蹭了蹭她的肌膚,聲音帶著慵懶沙啞:“哪有?我沒聽見……你專心點……”話音未落,便不由自主地又動起來。

顧清妧瞬間擰起了秀眉,貝齒下意識地咬住了枕角,將一聲驚呼嚥了回去。

窗邊高几上,瓷瓶裡供著的幾枝紅梅,彷彿也感受到了內室未平的餘波,細瘦的枝椏兀自輕顫不已。

待到狂風驟雨停歇時分,那枝頭本就開至荼蘼的花瓣,終是簌簌抖落了下來x,零落在地板上。

蕭珩仰頭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臉上帶著極致的滿足。須臾,他一隻手臂從錦被中伸出,剛打算撐著從她身上起來。

床邊,一雙清澈澄淨的大眼睛,正忽閃忽閃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蕭珩渾身猛地一個激靈。

顧清妧戰慄未平的身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一帶,也跟著渾身一抖,正想開口埋怨他發甚麼瘋,一道奶聲奶氣的童音,脆生生地響了起來:“爹爹……你為甚麼要趴在孃親身上呀?”阿晙歪著小腦袋,小手扒著床沿,努力踮著腳,看得十分認真,“阿晙也要趴!”

顧清妧只覺得“轟”的一聲,全身的血都湧到了臉上,燙得驚人。她猛地轉過頭,對上兒子純真無邪的視線,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阿晙那雙小腳丫,已經開始努力地瞪著地面,試圖往床榻上攀爬。

蕭珩一把扯過滑落到腰間的錦被,唰地一下將自己和顧清妧裹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個腦袋。

“臭小子!”他又窘又惱,壓低聲音喝道,“無法無天了!誰讓你進來的!”

阿晙被爹爹兇了一句,小嘴立刻委屈地嘟了起來,眼眶也開始泛紅。

顧清妧強忍著羞臊,從錦被中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臉,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阿晙乖……先、先去外間等一會兒,孃親馬上就出去陪阿晙。”

阿晙看著孃親紅彤彤的臉,又看看爹爹緊繃的下頜,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吸了吸鼻子,勉強點了點頭。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扒著床沿的手,扭著小屁股,一步三回頭地,撩開拔步床的紗幔,走了出去。

邊走,小嘴裡還含糊地模仿著剛才聽到的、爹孃發出的奇怪聲響,雖然不成調,卻足以讓床上兩人聽得清清楚楚。

顧清妧的臉紅得要滴出血來,聲音又羞又急:“你……還愣著幹甚麼!趕緊出去!”

蕭珩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退了出來,翻身躺到一旁,望著頭頂的錦帳,懊惱地嘆了口氣。

完了。

他的臉啊……算是丟到他親兒子跟前了。

他抬手,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側頭看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一雙羞憤欲絕明眸的顧清妧,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覺得實在不是時候。

雪夜凝霜,寒氣被隔在高牆之外,顧家前廳內燭火通明,炭盆燒得正旺。

蕭珩一手抱著裹得嚴實的阿晙,另一手牽著顧清妧,三人相攜而來。

廳中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蕭珩身姿修長如竹,氣宇軒昂,顧清妧清麗絕俗,風姿綽約,中間那個粉雕玉砌的娃娃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張望,一家三口,宛如畫中走來,賞心悅目極了。

“哎喲,咱們阿晙來了!”溫朗第一個迎上去,熟稔地從蕭珩懷裡搶過孩子,掂了掂分量,笑道,“好小子!又沉了!”

阿晙手裡還捏著一小塊方才在父母房裡順來的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著,咯咯笑起來,天真爛漫。

人齊了,眾人開始依次落座。

今日是顧家難得的家宴,男女不分席,氣氛本該更為隨意。

然而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位即將成為新朝太子的蕭珩,身份尊貴無比。

顧家三位老爺互相看了一眼,都示意蕭珩去坐那空著的主位。

蕭珩卻恍若未覺,先拉開主位旁一把椅子,扶著顧清妧坐下,隨後自己抱著阿晙,從容不迫地坐在了她身邊的位置。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不置可否道:“都說了,今日是家宴。在這裡,我的身份只有一個——顧家七姑爺。”他側身,對著一直含笑看著他們的老夫人微微欠身,語氣恭敬,“祖母,您請上座。”

老夫人已是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她拄著柺杖,笑得更開懷了,“好,七姑爺有心了。那老身就不推辭了。都坐吧,一家人,別拘著。”

有她發話,眾人紛紛依序落座。觥籌交錯間,看著滿堂兒孫,老夫人心中感慨萬千。

短短几年下來,顧含章已故,各房亦有子女在風波中離世,令人扼腕。

但好在,家族血脈未絕,更有新人添入,生機不斷。

顧明翊、顧明甫皆已娶妻,新婦溫婉知禮。顧明宵雖與陳元英尚未正式成婚,但兩家已過了明路,只待天下徹底安定;就連最小的顧明硯,昔日跟在哥哥姐姐身後的小豆丁,如今也長成了眉目清朗的翩翩少年郎。

溫朗最是活絡氣氛,他端著酒杯,笑嘻嘻地湊到蕭珩面前,清了清嗓子:“咳咳,既然你今日自稱是七姑爺,那按家裡的排行,你是不是……得叫我們一聲三姐、三姐夫啊?”他說著,還朝身邊的顧清菡得意地擠眉弄眼,彷彿在說:夫人,快聽好!

顧清菡抿唇輕笑,暗中掐了他腰側一把,暗示他別太過分。

蕭珩正夾了一筷子細嫩的魚肉,仔細挑淨了刺,喂到阿晙嘴裡。聽後,他放下銀箸,並未著惱,今日心情似乎格外鬆快。

他朝著顧清菡頷首,“三姐。”隨即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主動與溫朗碰了一下,從善如流地喚道:“三姐夫,請。”

說罷,仰頭,將杯中酒液飲盡,姿態灑脫。

溫朗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得逞之後,反而愣了愣,隨即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起來,引得眾人側目。

顧清妧微微側身,靠近蕭珩,低聲問道:“今日怎麼叫得這般順溜?轉了性了?”

蕭珩嘴角微微勾起,回道:“畢竟……以後沒機會了。”

顧清妧瞭然。

是啊,若他只是七姑爺,是並肩作戰的外甥、妹夫,溫朗自然可以這般沒大沒小地玩笑。

可一旦他坐上那個位置,君臣名分一定,便是再親近的關係,也得守著規矩。

溫朗看似莽撞,實則心思透亮,這是趕在最後的機會,過過“姐夫”的癮呢。

家宴氣氛正酣,忽然,一聲略顯刻意的輕咳打斷了席間的說笑。

顧清妧蹙起了眉頭。

找事的來了。

沈氏放下手中幾乎沒動過的象牙筷,目光直直地看向斜對面的顧清妧,臉上帶著哀慼與怨懟:“七丫頭,瑤兒……她那個孩子,你究竟弄到哪裡去了?好歹也算我們顧家的血脈,你二叔和我也老了,交給我們養著,行不行?也算給瑤兒……留個後啊。”說著,她拿起帕子,按了按並無淚水的眼角,哽咽道,“我可憐的瑤兒……”

席間熱鬧的氣氛瞬間凝滯。

眾人都沒料到,沈氏會突然提起顧清瑤,還索要那個身份敏感的孩子。

顧清妧眼神倏然冷了下來,淡淡地掃了沈氏一眼,並未立刻接話。

坐在沈氏旁邊的顧廷文臉色一變,額角滲出冷汗。如今蕭珩與顧清妧手握何等的權柄,他連忙在桌下用力拽了拽妻子的衣袖,壓低聲音急道:“你胡說甚麼!快住口!”

沈氏卻像是壓抑了太久,不管不顧地繼續絮叨:“我怎麼胡說了?那孩子才多大?能知道甚麼?總是顧家的骨血……”

顧明翊看著母親哀痛的模樣,又見父親阻攔,心中不忍,猶豫了一下,也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商量:“七妹妹,一個稚子,對你們……確實也沒甚麼威脅了。你不如……”

他話未說完,他的妻子劉氏,忽然在桌下伸出手,暗暗地在他大腿上狠狠擰了一把。

顧明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劉氏面上卻帶著溫婉得體的笑容,彷彿甚麼都沒發生,她接過話頭,聲音平穩:“四妹妹和她那苦命的孩子,早在幾年前的大火裡,便一同去了。這是京中皆知的事情。想來今日母親與夫君是見了家人團聚,心中歡喜,多吃了幾杯酒,說起胡話來了。”她說著,轉向侍立在身後的僕婦,語氣轉厲,“還愣著做甚麼?夫人醉了,還不快扶她回房歇著。”

沈氏被她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氏:“你……!”

劉氏卻已起身,順勢也拉起了顧明翊,朝著上首的老夫人和在座眾人盈盈一禮,“祖母,各位叔伯長輩,世子,世子妃,母親和夫君失態了,擾了家宴雅興,兒媳這就帶他們下去醒酒。萬望勿怪。”

說罷,半扶半拉地帶著他們離開了前廳。顧廷文見狀,也連忙尷尬地起身告x罪,匆匆跟了出去。

一場小風波,被劉氏快刀斬亂麻般地平息。

顧清妧指尖轉了轉面前的白瓷茶杯,看著劉氏離去時的背影,眼中冷意稍褪,閃過一絲讚賞。

二房這個媳婦,倒是個明白人,比她那拎不清的公婆和丈夫,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溫朗見場面冷了一瞬,朗聲笑道:“好了好了,來來來,給大家說個正兒八經的好訊息!”

他攬住身旁顧清菡的肩膀,臉上滿是得意與欣喜:“我家清菡有孕了!我馬上要當爹了!”

顧清菡頓時羞紅了臉,低下頭去,嘴角卻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真的?!”老夫人最先反應過來,喜得連連拄拐,“好!成親這麼些年了,你七妹妹比你成婚晚,阿晙都會跑會跳了,你們可算是有動靜了!”

溫朗被老夫人打趣,不服氣地撇撇嘴:“祖母,您這話說的,好似我多……多不行似的!這不是常年打仗,東奔西跑,跟清菡聚少離多嘛!您看,這天下剛平定沒幾個月,我多在家待了待,不就有了嗎?!”

顧明宵端著酒杯湊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打趣:“三姐夫,你這越描越黑,越狡辯啊,越是事實!”

溫朗被他鬧得麵皮發燙,用手肘頂開他:“去去去!等你成了親,有本事別來找姐夫取經!”

一桌人又笑起來。

蕭珩的目光,在席間逡巡,落在了顧明澈身上。

顧明澈今晚相對顯得有些沉默,只偶爾夾一筷子面前的菜,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甚麼。

蕭珩端起酒杯,主動朝他示意,溫聲道:“大哥,我敬你一杯。”

顧明澈恍若未聞,毫無反應。

坐在他身旁的孟氏,溫柔地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低聲提醒:“夫君,世子敬你酒呢。”

顧明澈這才猛地回神,抬眼看向蕭珩,隨即連忙舉起自己的酒杯,略顯倉促地回敬:“世子……請。”說罷,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廳堂內依舊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不斷。而回房的顧明翊夫婦,氣氛卻截然不同。

劉氏坐在臨窗的暖榻上,胸脯微微起伏,她看著跟進來的丈夫,恨鐵不成鋼道:“婆母不通事理,一味沉溺舊事也就罷了。夫君,你今日怎麼也如此莽撞?”

顧明翊在她身側坐下,還有些不服氣,低聲辯解:“我……我也沒說甚麼過分的。想著總歸是一家人,而且,一個孩子,對她而言也不是甚麼大事……”

劉氏氣得一拍身旁的矮几,几上的茶盞跟著跳了一跳,“顧明翊,你醒醒吧!人家自稱一句七姑爺,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他的大舅哥,能說上話了?你沒瞧見嗎?就連大公子——世子妃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席間對世子是何等恭敬有禮?何曾有過半分逾越?”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怒火,語重心長地看著丈夫:“夫君,我不求你官運亨通,位極人臣。只盼著你能看清形勢,以後凡事多點眼力見,安安分分,踏踏實實的。就憑你姓顧,只要不犯大錯,這一生必能富貴無憂,平安度日。這還不夠嗎?答應我,以後莫要再摻和這些,行嗎?”

顧明翊看著妻子殷切憂慮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握住劉氏的手:“好,我聽你的。”

晚宴散時,已是月上中天。眾人相繼離去,顧府漸漸重歸寧靜。

孟氏幫著顧明澈脫下外袍,輕聲問道:“夫君今日在席上是怎麼了?一直沉默寡言的。”

顧明澈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望著窗外庭院中積雪反射的清冷月光,長長嘆了一口氣,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落寞:“沒甚麼,只是……看著今日場景,忽然覺得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你看三妹夫,還有阿宵,他們這些年隨世子一同征戰,出生入死,情分自然不同。而我……好似離他越來越遠。方才他敬酒,我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唯恐失了分寸。”

孟氏走到他身邊,握住他微涼的手,溫言勸慰:“夫君想多了。千金易得,知己難尋。更何況你與世子是少時的摯友,這份情意,豈是旁人可比?世子今日主動敬你酒,不正說明他心中仍記掛著舊誼嗎?只是如今身份不同,言行舉止難免要多加考量,並非疏遠。”

聽著妻子的開解,他心中的鬱結稍解,回握住她的手,嘴角浮起一絲苦笑:“許是……我真的想太多了。只是眼看新朝將立,百廢待興,我卻……”

孟氏瞭然,柔聲接道:“夫君正當壯年,一腔熱血,滿腹經綸,如今永珍更新,正是大有可為之時。何愁抱負無處施展?”

顧明澈望著妻子溫婉的面容,心中那股因時移世易而生的彷徨漸漸被熨平。他伸手將孟氏攬入懷中,低聲嘆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長公主府。

蕭珩從淨房出來,身上帶著清爽的水汽,只著一件寬鬆的寢衣。看到床上,顧清妧正披散著長髮,拿著一個布縫的小老虎逗著阿晙,小傢伙在床上爬來爬去,顧清妧眉眼含笑,褪去了人前的清冷,滿是溫柔。

蕭珩心頭一軟,張開大手就作勢撲了過去:“大老虎來啦!要抓住小老虎和小老虎孃親!”

阿晙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尖叫著往顧清妧懷裡鑽。一家三口在寬大的床榻上鬧成一團,直到把小傢伙累得氣喘吁吁。

蕭珩一手將玩累了卻還興奮地扭來扭去的兒子撈進懷裡箍住,看向顧清妧,忽然想起一事,道:“席上我看大哥好像有些悶悶不樂,話也少。”

顧清妧也注意到了,點點頭:“是有些不同往日。”

蕭珩嗤笑一聲,用空著的那隻手捏了捏阿晙胖乎乎的小臉,渾不在意道:“多半是瞧著我和溫朗、阿宵他們插科打諢,心裡泛酸,嫉妒了。改天我單獨找他喝頓酒,哄哄就好了。”

顧清妧沒好氣地擰起眉頭,嗔怪道:“你能不能正經點?說的好像你和我哥哥之間有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似的。”

“嘖,”蕭珩騰出手,屈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笑罵,“你成日腦子裡都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我們那是兄弟情,懂不懂?”

顧清妧揉著額頭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辯這個。想起另一樁正事,她收斂了笑意,問道:“那個孩子……安置妥當了?”

“嗯。已經送走,找的是南邊家境殷實又無子的一戶厚道人家。銀子給足了,也敲打過了。那孩子一輩子做個富家翁,衣食無憂沒甚麼問題。只是……”他頓了頓,“若是將來想走仕途科舉,怕是難,身份上總歸是隱患。”

顧清妧點了點頭:“你做得對。我們又不是甚麼菩薩心腸的老好人,不牽連無辜稚子,保他平安富足一生,已是仁至義盡。”

她話題一轉,思忖著道:“說起仕途……像父親、哥哥他們這些前朝官員的安排,還有即將恢復的科舉,都是迫在眉睫的大事。科舉已耽誤了多年,各地鄉試、會試早就亂了套,明年春天就想開科取士,時間上恐怕太趕。況且,南方還有些許零星動亂未能平息。”

蕭珩將已經眼皮打架的阿晙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抱著,沉吟道:“官員安置問題倒好解決。讓吏部牽頭,儘快安排一場統一的甄別考試,不分前朝現任還是隱居的名士,皆可參與。根據情況、過往政績、專長,重新核定品級,分派官職。岳丈大人曾任吏部尚書,對此道最為熟稔,由他主持,再合適不過。”

顧清妧卻微微蹙眉,看向他:“你就不怕被人議論,說你夾帶私貨,任人唯親?說我顧家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蕭珩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下頜微揚,帶著幾分桀驁與大權在握的底氣:“好處不給自家人,難道白白送給外人?再說了,岳丈的才幹品性,朝野誰人不服?讓他主持,是最能服眾、也最高效的法子。”

“那些愛嚼舌根的,隨他們說去。我蕭珩,又不是需要靠著那群迂腐老臣扶持才能坐穩江山的少帝。這天下,是我真刀真槍打下來的,規矩,自然也該按我的來。”

他說得霸道,顧清妧卻聽出了他話裡的維護與底氣。

這時,懷裡的阿晙小嘴微微張著,睡的香甜,夫妻倆相視一笑,蕭珩小心地將兒子交給乳母抱走。

燭火被輕輕吹熄。

錦帳落下,兩人靜靜相擁,沉入安穩的x夢鄉。

窗外,雪後的夜空格外澄澈,星河低垂,默默注視著這座即將迎來嶄新未來的古老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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