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稱帝 我呀,可是很看臉的。 ……
顧清妧靜靜地聽著他的咆哮。她當然不指望區區一本陳舊木冊, 就能瞬間喚醒一顆早已被仇恨與自厭腐蝕的心。
她趁著李卓情緒激動的空隙,飛快地側頭,用眼神向蕭珩詢問。
蕭珩背後割繩的動作一刻未停, 額角已經滲出些許汗珠, 他輕微地搖了搖頭,還差一點。
這繩索浸過桐油,很是堅韌, 刀片又小,割起來分外費力。
可李卓的怒火已經達到了頂峰, 他拇指再次按上了火摺子的頂蓋,作勢要拔開。
顧清妧眼神一冷, 伸手去奪,臉上帶著拼死一搏的決然。
蕭珩掙扎著身體, 吼道:“不要去!”
李卓在顧清妧動的同時,他持著木冊的手,向前一揮, 擊打在顧清妧探出的手腕上。
“砰!”
顧清妧腕骨一痛,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後退數步。
她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目光急掃殿內那些肅立計程車兵, 揚聲喝道:“你們難道都不想活了嗎?!眼睜睜看著他引爆火藥, 把這座大殿,把這裡的人, 全都炸得粉身碎骨?!”
士兵們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齊刷刷地轉向李卓, 整齊劃一地躬身,行了一個鄭重的禮,聲音低沉:“恭送王爺。”
禮畢, 他們竟轉身,沉默地退出了太極殿,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殿外空曠的廣場上。
“該死的,自然會死。不該死的……自然可以活。”李卓的目光掃過殿外,語氣漠然。
說罷,他拇指用力,“咔噠”一聲輕響,火摺子的頂蓋被拔開,一簇橘黃色的小火苗,在大殿中微微顫動。
顧清妧的心沉到了谷底,深深地無力感傳遍全身,手心後背被冷汗浸透,黏膩一片。
她眼睜睜看著那簇火苗,緩緩移向最近一根火藥引信……
她提起裙襬,跑到蕭珩面前,雙手環上他的脖頸,緊緊抱住他,身體抑制不住的顫抖。
少頃,預想的轟鳴聲未響起,顧清妧微微轉頭,瞥向大殿中央。
徐雲初不知何時已移動到了李卓身後,他僅剩的左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李卓握著火摺子的右手手腕,另一隻空袖管猛地一甩,竟用袖口捲起的風,撲滅了那簇火苗。
“你——!”李卓猝不及防。
徐雲初奪下熄滅的火摺子後,看也不看,隨手向外一拋,那火摺子劃出一道弧線,“哐當”一聲掉在遠處臺階上。
他轉身,朝著洞開的殿門口跑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
李卓愣了一瞬,隨即低吼一聲,轉身便追了出去。
殿門外,他幾步便追上了奔逃的徐雲初,高高的漢白玉階前,晚秋的風帶著肅殺寒意,呼嘯著拍打窗扇。
他伸出鐵鉗般的手,扣住了徐雲初的脖頸,猛地發力,竟將他整個人提得雙腳離地。
“想逃?!”李卓怒道。
徐雲初被扼住咽喉,臉色瞬間漲得紫紅,左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雙腳在空中徒勞地踢蹬。
他的雙眼死死瞪著李卓猙獰的臉,“我……只後悔……沒能……早些……殺了你……”
李卓冷哼一聲,五指驟然收緊,“晚了。”
徐雲初雙眼暴突,喉骨發出咯咯聲。隨即,李卓將他整個身軀朝著前方猛地一擲。
他沿著臺階中央雕刻著蟠龍祥雲的丹陛石,狼狽不堪地一路翻滾下去,沉重的撞擊聲接連不斷。
華麗的衣袍被石稜刮破,身體與漢白玉的碰撞帶來骨骼碎裂的悶響,石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從高階一直拖曳到下方廣場。
滾到平地上停下時,他已不成人形。口中還在汩汩湧出鮮血,眼前卻飛快地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幼時隨母親在煙花之地掙扎求存的艱辛,進入淮陽王府後被王妃、郡主刁難羞辱的日日夜夜,無數個暗夜裡為李卓清洗門戶、手上沾染的李姓族人的血……還有,那個遙遠的除夕夜,漫天絢爛煙花之下,比煙花更清冷絕豔的容顏……
他努力地轉動眼眸,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大殿。這一生,他汲汲營營,拼命向上攀爬,殺人如麻,背叛良知……到頭來,卻摔得粉身碎骨,一無所有。
視線裡最後一點光芒湮滅,他的眼皮緩緩闔上。
李卓站在高階x之上,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攤血肉,鼻腔裡輕哼一聲,甩了甩袍袖,轉身欲回大殿。
可他一轉身,便對上了數道冰冷的視線。
裡面的所有人不知何時已齊齊踏出了太極殿的門檻,正站在殿外的廊簷下,目光沉沉地望向他。
李卓瞳孔一縮,驚訝道:“你們……!”
顧清妧彎了彎嘴角,輕聲道:“你讓士兵走的太早了。”
蕭珩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活動了下手腕。雖然兵器不在手邊,但三個久經沙場、正值壯年的武將,對付一個李卓……
“綽綽有餘。”蕭珩冷冷吐出三個字,三人身形同時一動,如獵豹般撲上去。
李卓眼神一凜,反應卻也不慢,險險側身避開了蕭珩當先一拳,又矮身躲過溫朗橫掃的腿風,腳步踉蹌卻迅疾地向後一閃,退入了殿門之內。
“砰!”沉重的殿門被他反手用力推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內傳來他瘋狂的笑聲:“我會傻得只准備一個火摺子嗎?!”
顧清妧心念一轉,一把拉住欲要踹門的蕭珩,當機立斷,急切道:“別管他了!快跑!!”
蕭珩反手緊緊牽住她的手,轉身便朝著臺階疾奔而下。
墨塵也伸手抓住了身旁顧清落的手臂,不容分說地帶著她跟上。溫朗咒罵一聲,也立刻轉身狂奔。
就連那個抱著孩子的僕婦,此刻也爆發出求生的本能,摟著哭得聲嘶力竭的孩子,連滾爬跑地跟著眾人向下逃去。
可當他們剛剛到達連線上下層的寬闊平臺時——
“轟隆——!!!”
大地彷彿都震顫了一下。巨大的聲浪和氣浪從後方排山倒海般湧來。
蕭珩猛地將身側的顧清妧撲倒在地,用自己的整個脊背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雙臂緊緊環住她的頭頸。
緊接著,是磚石土木崩裂倒塌的轟鳴,以及一股灼熱刺鼻的氣浪混合著濃黑的煙塵,從太極殿大門、窗戶所有缺口噴湧而出,迅速蔓延,眨眼間便將幾人完全吞噬。
視線被徹底剝奪,耳中嗡嗡作響,口鼻間全是嗆人的硝煙味道。
半晌。
“咳咳……”顧清妧被壓著,費力地推了推蕭珩,焦急地喚道:“你怎麼樣?”
蕭珩身體動了動,晃了晃腦袋,頭上、臉上、眉毛上簌簌落下一層灰白的粉塵,嗆得他也咳嗽起來。
他撐起身體,坐起來,然後將她也拉坐起來。
兩人都是灰頭土臉,互相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
顧清妧猛地張開手臂,緊緊環抱住身前的他,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聳動,隨即,壓抑了許久的後怕、恐懼、擔憂,如同決堤的洪水,化作了哽咽的抽泣。
“我還以為……以為……”她泣不成聲,話語破碎在淚水裡。
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籌謀、所有在生死關頭支撐她的堅強外殼,在這一刻片片剝落,她怕失去他,怕那一聲巨響之後便是永訣,怕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
此刻的相擁,只剩萬般慶幸。
蕭珩不發一言,只是更緊地回抱住她顫抖的身體,另一隻手抬起,撫上她落滿塵灰的髮絲,然後順著脊背,一下一下,輕輕拍撫。
良久,她的哭聲漸漸止息,餘下偶爾的抽噎。他這才鬆開些許,用拇指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們……怎麼沒死呢?”他喃喃道,有些不敢相信。
按照那火藥的數量,他們絕無生還的可能。
溫朗在一旁呸呸地吐著嘴裡的灰土,沒好氣地一腳虛踹過來:“你想死啊?!我們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顧清妧問道:“大家都還好嗎?”
煙塵中,顧清落和墨塵也站了起來,循著聲音走近了些,朝著她點點頭。
“哇——!!!”孩子響亮的哭嚎聲再次響起,那僕婦抱著他,雖然嚇得瑟瑟發抖,但也無恙。
聽到這哭聲,眾人的心絃,才真正鬆弛下來一絲,湧上一陣實實在在的、又撿回一命的慶幸。
溫朗望著大殿方向還在飄揚的煙塵,咂了咂嘴,語氣複雜:“嘖……雖然沒能親手把那老狗千刀萬剮,給我溫家滿門報仇,但……仇人總算是死了,還是把自己炸得灰飛煙滅的死法。想來地下的祖宗們……也不會太怪我吧?”
蕭珩撐著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望著那片廢墟,心有餘悸:“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們沒被一起炸上天,已經算是祖宗保佑了。你還想親手報仇?”他指了指廢墟,“要不你現在進去扒拉扒拉,看看有沒有燒剩下的、大點的屍塊,去剮兩刀解解恨?”
溫朗翻了個白眼,哼道:“算了,我可沒有虐屍體的癖好。”
幾人互相攙扶著,走下那沾滿塵灰的漢白玉臺階。
徐雲初那不成人形的屍首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灰燼,蕭珩牽著顧清妧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她回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並沒有去看那具屍體,也沒有絲毫停留,只是拉著蕭珩,平靜地繞開,繼續向前走去。
徐雲初的執念、他的所謂“深情”,於她而言,從來只是無謂的負擔與困擾。
她不是濫情之人,更非心軟之輩。別人喜歡她,是她無法控制的事;但回應與否,是她的權利與選擇。
不愛,就是不愛。
無需愧疚,更無需在對方死後假作哀慼。
顧清落卻在他們身後停下了腳步,眼神複雜難辨。
墨塵走出幾步,察覺她未跟上,回頭望來,眉宇間帶著詢問:“怎麼了?”
她沉默著從袖中掏出一方素色的乾淨帕子,走到徐雲初屍身旁,蹲下身,輕輕將那方帕子,蓋在了他沾滿鮮血和塵土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臉上恢復了清冷疏離,幾步迎上他們,平靜道:“走吧。”
幾人轉身回望來路。
原本巍峨莊嚴的太極殿,此刻,金漆彩繪的穹頂塌陷大半,蟠龍金柱斷裂歪斜,琉璃瓦與木樑殘骸混合著磚石,堆積成一片冒著濃黑煙塵的廢墟。
令他們都感到困惑的是緊鄰的殿宇廊廡,雖有煙熏火燎的痕跡,窗欞被震裂,瓦片被掀落不少,但主體結構依然完好。
更遠處的宮牆、角樓,更是毫髮無傷。
以他們所見那火藥的數量,即便不能炸平整個皇城,也絕不該只毀了一座大殿。
“這火藥……有點蹊蹺。”溫朗摸著下巴,低聲嘀咕。
墨塵也蹙眉點頭:“嗯。”
煙塵漸散,夕陽的餘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向大地。
困擾眾人的火藥謎團,不過幾日便被揭開了那層荒誕又令人啼笑皆非的底細。
李卓算計了一輩子人心,佈局了半生棋局,臨了,竟被一個膽大包天的火藥販子給耍了。
自亂世起,天下無主,官府更是名存實亡,往日對火藥的嚴格管控便形同虛設,律法崩壞,各地豪強乃至投機商人紛紛插手,大發國難財。
李卓所需數量巨大,又催得急,出價更是驚人。那接手的販子被這天降橫財迷了眼,一口應下,回頭清點庫存才傻了眼,根本湊不齊這個數。
可到嘴的肥肉豈能飛了?
那販子眼珠一轉,便動了歪心。想著這等貴人,多半不會親自驗看每一桶。
於是乎,運進宮中的那些看起來一般無二的木桶裡,竟有大半都被摻了泥沙、鋸末,甚至直接灌了泥土充數。
真正的火藥,怕是十不存一。
如此一來,那看似驚天動地的火藥桶,實際威力自然大打折扣,僅僅夠將太極殿炸個七零八落,卻難以殃及周邊。
蕭珩與顧清妧得知真相後,面面相覷,搖頭嘆息。
本以為京都之戰,是一場避無可避的生死決戰,結果連刀兵都未相接。
更以為皇宮一行是十死無生的絕地,誰曾想……他們這條命,竟是被一個貪財商販的無恥伎倆給救下的。
感慨之後,卻是更深沉的思量。
兩人望著眼前這片滿目瘡痍的河山,禮崩樂壞,民生凋敝,百姓流離失所,在戰火與混亂的夾縫中艱難求存。
河西九鎮,燕雲十六州,中原腹地,關中沃野……如今盡在掌握。是時候,為這片土地,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了。
寒來暑往,四季更疊。
冬日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細密的雪籽漸漸變成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覆蓋了京都的街巷與屋簷。
長公主府,絳雪軒內。
蕭珩歪在臨窗的暖榻上,正舉著阿晙玩鬧。孩子清脆的笑鬧聲和他爽朗的笑聲交織,襯得屋內暖意濃濃。
不一會兒,玄英匆匆進來,面色凝重,急稟道:“世子,王爺……跑了!”
“甚麼?!”蕭珩手一抖,差點把咯咯直笑的兒子扔出去,x連忙將他放在榻上,霍地站起身,“跑哪兒去了?甚麼時候的事?!”
玄英搖搖頭,遞上一張紙,他一把奪過,快速掃過上面那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幾行字:
「兒啊!天下是你要爭的,江山也是你帶兵一寸寸打下來的,憑甚讓老子來當這皇帝?!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皇帝是那麼好當的?一登基,屁股還沒坐熱,勢必被那群滿口仁義道德的老東西死諫,充盈後宮,開枝散葉。
我為你母親守身如玉了一輩子,一把老骨頭了,可經不起他們折騰!
要當,你自己當!老子不奉陪了!」
蕭珩額角青筋跳了跳,攥著紙張的手猛地收緊,將它揉成了一團廢紙,咬牙切齒道:“好、好、你個老傢伙……”他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衝,連大氅都忘了披。
雪還在下。
隔壁的顧家府邸已恢復了往昔的熱鬧氣象,僕役小廝們正拿著掃帚、鏟子,手腳麻利地清掃著路徑上的積雪。見蕭珩一陣風似的捲進來,連忙垂首行禮:“世子。”
蕭珩恍若未聞,腳步生風,徑直穿過迴廊,朝著何園方向去了。
何園簷下,顧清妧正披著一件銀狐斗篷,手裡拿著冊子,指揮著僕婦們清點、搬運大小箱籠。
當年蕭珩離京回河西時,將長公主府裡許多珍貴物件、書籍、擺設都送給了她,如今那府邸空曠冷清,他們又打定主意不去住那令人壓抑的皇宮,卻還要在京都停留不短時日,自然需要將長公主府重新歸置裝點一番。
她剛將一冊古籍入庫的安排記下,抬眼便見蕭珩頂著滿頭的雪花,臉色陰沉著直衝衝到了跟前。
她放下冊子,接過知夏遞上的熱帕子,替他拂去髮間雪粒,輕聲問:“這是怎麼了?誰惹著你了?臉色這般難看。”
蕭珩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一屁股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抱著手臂,語氣無奈:“老頭子跑了!怎麼辦?”
顧清妧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誰,秀眉也輕輕蹙起,暗道:離擬定好的登基大典,不到五日了。準皇帝……竟然跑了?
這訊息著實令人愕然。
她略一思忖,揮手讓周圍僕役暫且退下,拉起他的手進了內室。
蕭珩抄起桌上半涼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仰頭灌下,放下茶盞便道:“我這就派人,把他抓回來!綁也綁上那龍椅!”
顧清妧看著他,不由失笑,走到他面前,柔聲道:“父王就算被‘請’回來了,他鐵了心不當,你能按著他的頭,讓他點頭嗎?”
蕭珩語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顧清妧伸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抬起眼,與自己四目相對,緩緩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有勞夫君了。”
蕭珩撇撇嘴,伸手環住她的腰,將人拉進自己懷裡,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認真道:“灣灣,要不……你來做女帝吧。”
“反正,這江山,本就是為了你打的。你想做甚麼,便做甚麼。”
顧清妧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盈盈笑意。
“哦?這倒也是個……不錯的提議。”她伸出指尖,輕輕挑起他的下巴,“若是我登基為帝……到時可就不是選秀女,而是該遍尋天下美男,充盈內廷了。”
她目光流轉,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緩緩掃視,故作端詳,聲音促狹:“蕭行止,你確定……憑這張舊面孔,能比得過那些源源不斷、風華正盛的少年郎?”
她故意抬起指尖輕點他臉頰,“畢竟,你知道的,我呀……可是很看臉的。”
蕭珩的眉毛瞬間挑得老高,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打橫抱起,幾步走到床邊,不容分說地將人放了上去,隨即俯身逼近,雙臂撐在她身側。
“你、休、想!”他咬著牙說道,灼熱地氣息噴在她臉上,眼底翻滾著獨佔的霸道與一絲被撩起的火氣。
寬厚的手掌緩緩摩挲過她的腰側,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惹得她輕輕一顫。那一瞬,彷彿有細密的電流順著他的指尖蔓延開來,鑽入四肢百骸。顧清妧下意識地想躲,腰身卻不聽使喚地更加貼近他。
他察覺到她的反應,唇角上揚,隨即溫熱的唇落在她的耳後,帶著幾分佔有慾的廝磨,流連於那片細膩的肌膚。
“少年郎?一群愣頭青罷了!”他低啞的嗓音響起,夾雜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他們懂甚麼?”
話音隱沒在動作裡,他指尖拂過衣襟,分寸拿捏得剛好,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她漸漸加快的心跳。
顧清妧的眼尾染上一抹薄紅,氣息不穩。她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發緊,只能由著他一點點將她拉入那片滾燙的潮汐。
他的動作不急不徐、熟門熟路,知道何時輕,何時重,知道怎樣的靠近會讓她呼吸亂了一拍。
“他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力道、怎樣的節奏,才能讓你身臨其境……”他的膝蓋強勢地頂開她的腿,置身其間,卻並未真正逼近,只是讓她感受到那份存在。
隔著衣物,隔著距離,一切都不曾越界,卻又似乎早已越過了所有界限。
顧清妧早已在他嫻熟的撩撥下潰不成軍,只能徒勞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體內熟悉的火焰被他輕而易舉地點燃,燒得她理智殆盡。她艱難地吞嚥著口水,心想:完了,撩撥得過火了……
他看著她眼底氤氳的水光,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啞,卻並不輕佻,反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繾綣。指尖輕撫過她的眉心,順著鼻樑滑下,最後落在她的唇邊。
他微微低頭,吐息交融,聲音輕得像羽毛:“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你每次真正歡愉的時候,眉心會如何輕蹙,眼底會如何失神,以及……該在何時,陪你共赴雲端。”
話音落下的瞬間,腰身沉下,徹底攻佔了她所有的感知。
顧清妧嘴唇微張,喉間溢位聲聲呻吟,她伸出雙臂,柔軟地環住他的脖頸,順勢將他拉得更近,仰著臉,任由身上的男人為非作歹。她於心中悄然喟嘆:
女帝?
聽起來固然誘惑。
可她心中那些革新除弊、澤被蒼生的抱負,在這個根深蒂固的男權世間,若真坐上那至高之位,反而容易被重重規制與反對聲浪捆住手腳。
不如,就隱在這開國帝君的身後。
畢竟,她的夫君,愛她如命,信她如己。他的天下,便是她的棋盤;他的權柄,便是她的利器。
如此,豈不更自在,更從容?
江山誰主,從來不在名位,而在掌心。
窗外的雪,靜靜飄落,屋內一室春光,分外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