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信仰 蕭行止!你引經據典耍流氓!……
城樓之上, 抱著劍倚著廊柱淺眠的溫朗被號角聲驚醒。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劍鞘捅了捅身旁的顧明宵和墨塵。
“他孃的,沒完沒了!”溫朗聲音嘶啞, “李卓這老匹夫……遲早有一天, 老子親手剁了他,祭我溫家滿門冤魂。”
一旁的墨塵默默擦拭著手中長劍,輕嘆一聲:“我家雖非他親自下令屠戮, 但動手的,全是他麾下鷹犬。如今多殺幾個, 便算幾分利息吧。”
顧明宵緊了緊手中的銀槍,望向城外火光連天的敵營, 少年清亮的眸子裡,沉澱著森寒的殺意。
廝殺聲、金鐵交擊聲、垂死的哀嚎不絕於耳, 硝煙塵土遮蔽了星月。
“當——”
一聲輕響,精準點在棗樹枝幹。碗口粗的棗樹猛地一顫,熟透的紅棗混著翠綠的葉子, 嘩啦啦落了一地,在晨露浸潤的泥地上滾動。
清晨的谷中, 乳白色的山嵐尚未散去, 絲絲縷縷纏繞在蒼翠的峰巒與飛瀑之間。
晨光穿透薄霧, 灑下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光影浮動, 將這片天地暈染得如同仙境般旖旎朦朧。
蕭珩僅著一身素色勁裝, 烏髮用髮帶高高束起, 身形舒展如修竹,手中長棍在他掌中彷彿活了過來。
招式並不繁複,劈、掃、挑、刺, 每一式都簡潔而精準,勁力含而不露,收發由心。
騰挪輾轉間,衣袂翻飛,與流雲晨霧相映,攪動得周遭氣流都隨之隱隱呼應。
他眉宇間籠罩的那份沉鬱死氣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勃勃生氣,眼神銳亮如洗過的寒星。
這畫面,美得驚心動魄。
“咳。”
一聲刻意的清嗓,打破了晨練的韻律。
雲涯子不知何時已趿拉著布鞋,抄著手站在竹舍廊下,眯著眼看著。
蕭珩長棍在手中一旋,劃出半個圓滿的弧線,穩穩收於身後,氣息勻長,不見絲毫紊亂。
他轉身,大步走到廊前,朝著雲涯子伸出左手手腕。
顧清妧也聞聲從屋中走出,她倚在門邊,靜靜望著,眼中帶著關切。
雲涯子撩起眼皮,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腕間。
片刻,雲涯子用空閒的手捋了捋自己那幾根稀疏的鬍鬚,慢悠悠開口:“嗯……脈象沉穩雄壯,勁健非常。那點子陰毒,算是拔除乾淨了,沒留甚麼後患。”
蕭珩與顧清妧眼中俱是亮起喜色,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然而,雲涯子話鋒一轉,那個“但”字拖得老長。
兩人心頭一緊,齊齊看向他,等著下文。
雲涯子卻不急了,抬起眼,目光在蕭珩的俊朗面容和顧清妧的清豔臉頰上掃了個來回。
“但是嘛……”他慢條斯理,“陽氣勃發,鼓盪不休,若再一味拘著、壓著,不讓其有所疏洩,恐要轉成邪火鬱結之症嘍。”
他收回診脈的手,背到身後,語氣變得無比坦然:“依老夫看,如今你這身子骨,莫說策馬挽弓,便是……翻雲覆雨,徹夜鏖戰,也定然不在話下。”
“……”
顧清妧的臉“騰”地一下紅透,她再也聽不下去,狠狠瞪了蕭珩一眼,轉身快步走開。
“灣灣!”蕭珩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笑意瀰漫,起身就要去追。
“哎——”雲涯子在他身後拉長了調子,搖頭晃腦,“毒也解了,田裡的活也幹完了,老夫這清靜地方,可容不下兩尊大佛。明日,趕緊收拾收拾,走人!”
“再賴下去,吵得我老頭子頭疼,睡都睡不安生。”
蕭珩腳步微頓,回頭看了雲涯子一眼,鄭重抱拳,深深一揖:“前輩救命之恩,蕭珩銘記五內。”
雲涯子只“哼”了一聲,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佝僂著背,慢悠悠踱回自己的竹舍,“砰”一聲關上了門。
晚間,山谷的夜色比別處更沉靜些,星子也顯得格外明亮。
竹舍內,一盞油燈暈開暖黃的光。
顧清妧換了身乾淨的素色寢衣,斜倚在床邊,手裡捧著一卷醫書,看得入神。
聽得門響,她眼風都未抬一下,只當是夜風路過。
蕭珩進了屋,反手掩上門,見她那副故意不理人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慢悠悠踱到床邊,抬手,狀似隨意地扯了扯本就係得不甚嚴實的衣襟,讓那領口又鬆垮幾分,露出小片胸膛。
接著,他伸出另一隻手,揉捏著自己右側肩膀,眉尖微蹙,喉間逸出一聲輕哼:“哎呦……灣灣,許是今日練棍時辰久了些,這肩井xue附近,酸脹得很……”
顧清妧捏著書卷的指尖緊了緊,心裡暗啐了一口:裝模作樣。白日裡舞棍生風,也沒見喊半分不適。
這念頭剛閃過,她眼神倏地一亮,將醫書往枕邊一擱,翻身下床,動作乾脆利落:“早說啊。”
轉身就從一個小布囊裡,抽出一卷以素帛裹著的銀針,她下巴微揚,點了點床鋪:“趴好,我替你疏通疏通。”
蕭珩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依言俯身趴下,將線條流暢的背部毫無防備地展露在她面前。
顧清妧指尖在他肩胛附近按壓尋xue。肌膚相觸,讓她心頭微跳,剛要下手,動作一頓——
“等等……”她蹙起秀眉,喃喃自語,腦中飛快掠過白日才看過的段落,“《黃帝內經》有云……酉時氣血注腎經……肩井xue牽連甚廣,此時下針恐傷……”
“傷甚麼傷?”
蕭珩忍無可忍,猛地一個翻身,哪裡還有半分“酸脹不適”的樣子。
天旋地轉間,顧清妧整個人被他壓進了被褥裡,那捲銀針“啪嗒”一聲輕響,掉在了腳踏上。
他撐在她上方,鼻尖蹭了蹭她微微發燙的耳垂,低笑聲帶著胸腔的震動,鑽進她耳朵裡:
“顧大夫,你這醫書……怕是漏看了最重要的一頁。”
顧清妧喜愛讀書是出了名的,當然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她被他困在身下,又聽他胡攪蠻纏,雙腳不安分地蹬了一下,卻被他膝頭輕易制住。
她臉頰緋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眼睛瞪向他:“蕭行止!你少引經據典耍流氓!”
蕭珩笑意更深,低下頭,唇貼著她的唇角,氣息交織,將那歪理說得理直氣壯,又曖昧繾綣:“那頁上寫的是——子時氣血……注、鴛、鴦。”
最後三個字,是含在她唇間說出的。
油燈的火苗“噼啪”輕輕爆開一朵燈花,光影搖曳了一瞬,映著床上重疊的身影,將未盡的話語與羞惱,盡數吞沒。
窗外,山月無聲,悄悄移過中天。
次日,晨光透過縫隙,斜斜地切進屋內,將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蕭珩立在屋角那面銅鏡前。他面色紅潤,眸光湛然,精神奕奕。只是脖頸至鎖骨處,深深淺淺印著幾處牙印和紅痕,間或夾雜著幾道細長的抓痕,在微光裡頗為醒目。
他對著鏡子,稍稍偏了偏頭,欣賞著那些痕跡,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咧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敞開的襟口,將皺亂的衣料一寸寸撫平,動作從容,帶著一種饜足後x的慵懶。
床榻上,顧清妧揉著痠軟的腰肢,撐著身子坐起。錦被滑落,露出頸間肩頭同樣不堪細看的印記,再看滿床狼藉,她暗暗懊惱昨夜確實……有些過了。
鏡前的蕭珩似有所感,手腕微轉,調整了下銅鏡的角度。
於是,鏡中便清晰地映出了床上人兒那副含羞帶惱的模樣。
他對著鏡子裡的她,挑了挑眉,語氣是一本正經的疑惑,眼底卻漾滿了戲謔:“夫人這副模樣……像是十分不滿。為夫看了,倒要疑心是自己昨夜……不夠賣力,讓你失望了呢。”
顧清妧咬牙切齒道:“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今日還要出谷趕路,我一點力氣也沒了,你揹我!”
蕭珩放聲大笑,走回床邊坐下,捧著她的臉,不由分說地在她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遵命。”
說罷,拿起她散落在一旁的衣裙,一件件,耐心地替她穿戴起來。從貼身的素錦小衣,到層層疊疊的襦裙,再到外罩的衫子,動作熟練又認真,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她如雪的肌膚,引來她一記瞪視。
兩人收拾停當出門時,雲涯子與顧明遠已等在院中。
晨露在藥草的葉尖上凝成剔透的珠子,欲墜不墜。
沒有過多寒暄,幾人再次踏入那片濃霧瘴林。約莫半個時辰後,來到忘塵谷的石碑前。
顧明遠停下腳步,轉向蕭珩與顧清妧,拱手行了一禮。
顧清妧心中已有所感,仍忍不住問:“三哥哥,你不與我們一同回洛陽嗎?”
顧明遠直起身,神色平靜,嘴角帶著溫和笑意:“當年在京都,我為建興帝看診,得知了那等宮廷辛秘。你們怕我被牽連滅口,在河西處處維護。後來亂世烽煙起,我隨軍行走,以醫術略盡綿力,也算不負所學。”
顧清妧低聲道:“對不起,當時是我沒考慮周全,將你牽扯進……”
他搖搖頭:“京都是我選擇去的,七妹妹,不必道歉。如今,天下雖未定,但我相信,那一日不會太遠了。”他看向身旁負手而立、神情淡泊的雲涯子,“師父昔日的教誨,明遠一日不敢忘。所以,我的腳步,還不到停下的時候。”
他後退半步,再次拱手:“便在此別過吧。山高水長,我們有緣自會再見。”
顧清妧望著他清雋沉穩的面容,知他心意已決。她與蕭珩對視一眼,兩人齊齊躬身,向顧明遠與雲涯子行了一個至重的大禮。
“保重。”
雲涯子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去走你們的陽關道。囉嗦。”
下山的路,崎嶇坎坷。
蕭珩將顧清妧穩穩背起。他的步伐穩健有力,一步一步踏在落滿松針的山道上。
顧清妧手臂環著他的脖頸,臉頰貼著他的後頸,沉默不語。
蕭珩察覺她情緒,側過頭,用臉頰蹭了蹭她擱在自己肩頭的手背,聲音低沉:“離別是人生常事,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唯有你我,才是拆不散、分不開的。”
“生同衾,死同……”
“慎言!”
那個“xue”字還未出口,顧清妧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驀然想起地牢中顧清瑤那句“上輩子你們死後合葬一墳”。
她猛地抬手,不輕不重地打了下他的嘴,截斷了那尾音。
蕭珩將她往上託了託,改口道:“好,我們啊,要長命百歲。”
山路蜿蜒,逐漸開闊。
山下林道出口,玄英與護衛們早已望眼欲穿。
當看到兩人的身影自山路轉角出現時,玄英幾步衝上前,眼中滿是狂喜:“世子!您……您好了?!”他聲音有些發哽,目光急急在蕭珩臉上身上逡巡。
蕭珩將顧清妧小心放下,朝玄英點了點頭,眉間卻已無半分山谷中的閒適慵懶,目光掃過眾護衛凝重的面色,沉聲問:“洛陽情形如何?”
一名護衛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緊繃:“回世子,李卓大軍,在一個多月前便開始猛攻洛陽。我等在此接應,與城中聯絡數次中斷,具體戰況……屬下等也不知曉。”
“一個多月前……”顧清妧低喃,算算時日,竟是從他們剛入忘塵谷不久,戰火便已燃起。
蕭珩骨節捏得咯咯作響,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顧清妧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他緊繃的小臂,輕聲道:“谷中的這些時光,也算是我們偷得浮生半日閒。去吧!有玄英他們在,我隨後便到。”
無需更多言語。
他猛地將她擁入懷中,一個短暫的擁抱,隨即鬆開,轉身,玄英已默契地將韁繩遞上。
蕭珩翻身上馬,動作流暢迅捷。他勒住馬,最後回望顧清妧一眼,一夾馬腹,駿馬長嘶,絕塵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顧清妧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煙塵之中,才緩緩收回視線。她轉向玄英與護衛,聲音冷靜:“傳令給駐紮在郾城的陳年將軍,命他即刻點齊本部兵馬,南下急行軍,攻佔潼關。”
“潼關是李卓大軍退回京都的咽喉要道。我要斷了他的後路,讓他進退失據。”
“是!”一名護衛毫不遲疑,領命後翻身上馬。
玄英問:“世子妃,那我們現在……”
顧清妧緩緩登上馬車,“去潼關,我在那裡等他。”
洛陽城。
連日的攻防戰,守軍早已疲憊到了極點。每個人臉上都滿是麻木的倦怠和深陷眼窩裡的血絲,許多人靠著牆垛就能睡著,卻又會被下一輪攻城的號角或投石機的轟鳴驚得跳起。
三萬守軍,傷亡已近半,箭矢滾木擂石早已告罄,如今全靠血肉之軀和一股不肯斷絕的意志在硬撐。
城外,李卓大軍的營盤連綿如山,新一輪的攻勢正在集結。挑釁的罵陣聲隔著城牆清晰地傳進來,囂張刺耳:
“蕭珩!你不是號稱燕北戰神嗎?連出來應戰的膽子都沒了?!”
“怕不是早就毒發身亡,躺在哪個娘們懷裡挺屍了吧!哈哈!”
“甚麼狗屁世子!連刀都拿不起來的病秧子,也配守洛陽?”
城樓之上,顧明宵死死握著手中的長槍,指節捏得發白,虎口處崩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他眼中怒火噴湧而出,抬步就要往城下衝:“我殺了他們……”
“站住!”葉廷風一聲斷喝,聲音嘶啞。他臉上多了一道新鮮的刀疤,從左額劃至顴骨,皮肉外翻,更添猙獰。
他按住顧明宵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少年身形一滯,“匹夫之勇,下去正中他們下懷。”
一直沉默的林羽,向前一步,走到了光亮處。他臉上依舊是蕭珩的容貌,只是多日鏖戰,那層偽裝也掩不住深深的疲憊與憔悴。
林羽的聲音平靜:“我不能讓他們再這樣辱罵世子。我去應戰!輸了,汙名,我來擔。”
墨塵靠在城垛上,冷笑一聲:“名聲?那玩意兒值幾個銅板?有你的命重要?”
林羽轉過頭,緩緩掃過周圍傷痕累累的同袍,眼神變得堅定。
“有。”
“七歲那年,若不是世子把我撿回去,我早就成了一堆白骨。從河西到京都,再從京都回河西,數十年了,他從未把我們當下人看待。在京都為質的五年,四面楚歌,他仍讓我們住長公主府最好的院子,與我們同桌吃飯,同簷避雨。”
林羽喉結滾動,聲音發顫:“他是我……一輩子的信仰。”
一旁的齊武紅了眼眶,用力抹了把臉,粗聲吸了吸鼻子。
林羽挺直了脊背,那刻意模仿的挺拔姿態,彷彿注入了他自己的靈魂:“況且,我林羽……也是有血性的男兒,守住洛陽,我也想出一份力。死就死了,沒甚麼大不了。”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決然地轉身,朝著石階走去。齊武猛地一抹眼睛,抓起自己的刀,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城樓廊道里,剩下的幾人,以及許多不知名的校尉士卒,默默地互相看了一眼。
每個人頭上、胳膊上、腿上,或多或少都纏著滲血的骯髒繃帶,臉上是煙熏火燎的黑煙,眼中是連日苦戰熬出的血絲。
葉廷風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刀,刀身映著城外沖天火光,寒芒凜冽。
“給他們拼了!”
城外,目光所及,盡是深陷於暗紅發黑的泥濘,層層疊疊的屍骸堆積如山,新鮮的血汩汩流淌,匯入早就凝固發黑的血窪,空氣中的腥臭與焦糊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徐雲初騎著馬立於屍堆之間,左手緊握著一柄長劍,死死盯著對面的身影,從喉間擠出一聲嘶啞的冷笑:“當了這麼多日的縮頭烏龜……終於肯鑽出來了?”
林羽緩緩抬x起眼,眉梢挑起一個與蕭珩一般無二的倦懶的弧度,目光十分輕蔑,
“手下敗將……只剩一條胳膊的殘廢,有甚麼資格在這兒亂吼?”
“怎麼?剩下的這條……也不想要了?”
“蕭——珩!”徐雲初目眥欲裂,眼中恨意滔天,“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林羽不再看他,目光緩緩掃過周圍。溫朗正與三名敵將纏鬥,背上又添新創;顧明宵槍法已亂,全靠一股狠勁在支撐;墨塵弩箭射盡,正以短刀搏殺;葉廷風被十餘名敵兵圍在核心,刀光如潑雪;齊武在不遠處嘶吼著,試圖向他靠攏,卻一次次被敵兵擋回……
每一個人都在浴血。
他右手五指收緊,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驚瀾劍,劍身銀芒流轉,映著他決絕的眼。
“今日,再飲一回血罷。”
劍尖抬起,直指徐雲初。
徐雲初居高臨下,看著猶如困獸猶鬥的他,眼中閃過殘忍的快意。他左手一揮,聲音尖利:“活捉他!我要親手一寸寸地剮了他!”
如狼似虎的敵軍發一聲喊,湧了上去,刀槍劍戟映著火光,朝著中心的身影罩下。
山道之上,蕭珩伏於馬背,耳邊風聲呼嘯,遠處升起的黑煙遮天蔽日,火光隱隱映紅天際。
他死死盯著那片煙塵,牙關緊咬,再次狠狠一夾馬腹:“駕!”
駿馬四蹄如飛。
就在一個急轉的岔路口,陳元英一眼認出馬背上之人,立刻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顫抖:“拜見世子!您無恙了?太好了!”
她身後,八位目光灼灼的娘子軍將領,以及數千精銳士卒,齊齊山呼海嘯般拜倒:“參見世子!”
聲震山林。
蕭珩猛勒韁繩,馬匹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停下。他目光掃過陳元英與她身後的援軍,心中瞬間明瞭。
“都起來!”他以手虛扶,聲音沉凝,問道:“你去搬了援軍?”
陳元英起身稟報:“是!洛陽情勢危急,城內兵力已竭,我北上求援,日夜兼程方趕到此處。”
蕭珩不再多問,望向洛陽那沖天而起的烽煙,沉聲下令:“事不宜遲!隨我——馳援洛陽!”
“殺——!!!”
怒吼聲中,蕭珩一馬當先,陳元英與眾將士翻身上馬,鐵流滾滾,緊隨其後,馬蹄聲撼動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