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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解毒 尤其,忌、行、房、事。……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85章 解毒 尤其,忌、行、房、事。……

或許是這寂靜與未知讓人心緒浮動, 顧清妧輕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哥哥,你當年……便是因為遇到了谷中這位前輩, 才決意離家的嗎?”

顧明遠的腳步未停, 隔著霧氣,他的聲音傳來,帶著些微笑意:“我十二歲那年, 在京都西市,第一次遇見師父。他當時……嗯, 頗為特異。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蹲在街邊,盯著我看了半晌, 忽然跳起來說我有璞玉之質,靈竅未湮,非要收我做徒弟。我見他模樣, 還以為是拐騙孩子的拍花子,嚇得扭頭就跑。”

顧清妧想象著少年時清冷持重的三哥被一個邋遢老道追著跑的情景,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沒過幾日, 我就在咱家府邸側門外的巷口, 又見到了他。”

“當時,一個路人突發急症, 倒地氣絕, 圍了一圈人束手無策。師父撥開人群, 蹲下去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旁人皆道沒救了。他卻從懷裡摸出幾根磨得發亮的銀針, 就那麼隨手紮了下去……不過半盞茶功夫,那人竟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了眼。”

“我那時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謂生死,在某些人手中,或許真有轉圜之機。”

“後來,他便帶我回到這裡。一待,就是五年。谷中歲月長,除了辨識藥草、研讀醫書、聽他講解經絡臟腑、天地藥理,便是對著這雲霧山瀑。”

“離開那日,師父送我至石碑處,只說了一句,醫道無止境,莫困於方寸之間。去吧,多看,多學,多經歷。”

“如今再回來,”顧明遠的聲音低了下去,似有感慨,“竟已是七個春秋了。”

顧清妧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蕭珩垂落的手臂上。

十二年光陰,足以讓稚嫩少年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醫者,也足以讓世事變幻,山河易色。

而如今,她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這雲霧深處的方寸之地。

驀地,眼前豁然一亮——

彷彿撞破了一層溼潤的水晶簾幕,喧囂的光線、色彩與聲音轟然湧入感官。

正值夏末秋初,山谷之中彷彿濃縮了最飽滿的生機與靜美。夏日的蓊鬱綠意尚未退潮,在山坡谷底洶湧澎湃;而初秋的畫筆已然點染,幾樹楓杏率先透出金黃橘紅,星星點點綴在漫山蒼翠之間。

一道白練般的飛瀑自對面高崖垂落,砸入下方深潭,轟鳴聲滾滾而來,水汽氤氳,在午後日光下,折射出一彎絢麗的虹彩。

瀑布旁,幾畦藥田拾級而上,田壟整齊,其間藥材長勢蓬勃,綠意盎然,與山花野草截然不同。

藥田邊,三兩間以粗竹和原木搭就的屋舍樸素潔淨。此刻,正中那間竹舍的柴扉“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老者,提著木桶走了出來。

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普通,抬眼看過來時,並無多少驚訝,只在看到顧明遠背上昏迷不醒的蕭珩時,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將木桶隨手放在屋前的石臼邊,在腰間繫著的粗布圍裙上擦了擦手,目光掃過三人。

“嘖,”老者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中氣頗足,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平淡,“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他朝竹舍裡偏了偏頭,語氣隨意:“別杵著了,背進來吧。”

顧清妧的指尖掐著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目光死死鎖在那隻搭在蕭珩腕間的手上。

半晌,老者終於收回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鬚,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桌邊坐下,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粗茶。

顧清妧喉頭滾動,聲音發顫:“前輩……可能醫治?”

老者抿了口茶,抬眼看了看顧明遠,方瞥向她,這才開口:“稱不上前輩,叫雲涯子也行,叫老木頭也可,隨你。”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無波:“實話說,不好治。”

顧清妧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顧明遠卻眼睛一亮,緊繃的肩膀鬆了半分,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師父,您這麼說,那就是有的治了?”

雲涯子橫了他一眼,沒接這話,只將目光重新投向顧清妧。

“求您救他!”顧清妧撲通一聲,竟是直接跪了下來,眼眶通紅,“無論甚麼代價,無論要我做甚麼,只要他能活。”

雲涯子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片刻,他隨手朝窗外那幾畦藥田一指:“瞧見沒?那幾畝勞什子,馬上到時辰該收了。老頭子我腰腿不濟……”

“好!”顧清妧毫不猶豫地應下,斬釘截鐵道:“我來收。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妥善收好。”

雲涯子似乎有些意外她應得如此乾脆利落,臉上皺紋舒展了些,他不再多言,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紙,隨手遞給顧明遠:“徒兒,去按這個方子,備藥浴。後屋最大的那個桶。”

顧明遠接過方子,匆匆掃了一眼,應聲道:“是,師父。”轉身便去忙碌。

藥材很快備齊,在小廚房的大灶上熬煮,濃烈的藥香瀰漫開來。後屋那個半人高的柏木浴桶被注入了滾燙的藥汁,熱氣蒸騰,氤氳滿室。

蕭珩被褪去上衣,熱水漫過他精壯的胸膛,新舊交錯的傷疤在蒸騰的水汽和深褐色藥湯的映襯下,愈發顯得猙獰驚心。

雲涯子抄著手站在桶邊,目光掃過那些傷疤,眉頭漸漸蹙起。他斜睨了顧明遠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嫌棄:“我說徒兒,你給我領回來的是個甚麼人?這一身傷,尋常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盜,怕是都沒這份履歷。”

顧清妧正擰了熱布巾,想為蕭珩擦拭額角汗珠,聞聲立刻抬頭,聲音強硬:“我夫君是征戰沙場的將軍,不是盜匪!”

雲涯子“哦”了一聲,目光在顧清妧倔強的臉上停了停,又落回蕭珩身上,不置可否。

他伸出手指,隔著蒸騰的藥氣,虛虛點了點蕭珩腹部的疤痕:“這一刀,夠狠,肝腸怕傷得不輕,能活下來是實屬命大。”他轉向顧明遠,“這針腳……是你縫的?”

顧明遠點頭:“是。”

雲涯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手法倒還湊合,沒丟我的人。”

他的手指又移向蕭珩左胸靠近心口處的一道舊疤,指尖虛懸其上:“這一刀……是左手持刀刺入的。刀口深且窄,下手很穩,卻偏偏向右偏了兩寸。”

“要麼,是殺他的人臨時手抖,要麼……就是他自己用左手刺的。”

顧清妧心頭一震。

這道疤的來歷她當然知道,她及笄之年,落霞山那驚魂一夜,至今記憶猶新。可連當時診治的太醫也未曾看出這刀勢的蹊蹺,這雲涯子竟只憑一道舊疤,寥寥數語,道破了當年真相。

雲涯子不再追問,目光繼續巡弋,掠過蕭珩身上橫七豎八、深淺不一的各色傷痕。

他看了半晌,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就算沒中毒,他這副身子,裡裡外外,早就透支得厲害。五臟六腑,經脈骨骼,全都落下了暗傷舊疾。這般耗下去,壽數……絕難長久。”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過顧清妧的心。

淚水毫無徵兆地流出,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滴進蒸騰的藥霧裡。

數年相伴,她看著他金戈鐵馬,看他運籌帷幄,看他一步步打下這半壁江山,她為他驕傲,與他並肩,卻從未如此刻般清晰意識到——所有的功勳與戰績之下,是他用這副血肉之軀,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換來的。而她,竟從未深思過,這具身軀是否已不堪重負。

“嘖嘖,”雲涯子瞥見她滾滾而落的淚水,咂了咂嘴,“哭甚麼哭?人又沒死在我這兒。”

他用那粗糙的手指掏了掏耳朵,語氣篤定:“既然抬到了我跟前,算他小子命不該絕。不敢打包票讓他活到九十九歲,但保管給他把裡頭的破爛修修補補,去了毒,養好傷,讓他往後能龍精虎猛,多活些年頭,還是沒問題的。”

顧清妧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向老者,她用袖子擦去眼淚,吸了吸鼻子,再次深深一拜:“有勞您,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雲涯子擺擺手:“行了行了,最煩這些虛頭巴腦的。都出去吧,別在這兒礙事。我要給他施針了,受不得打擾。”他頓了頓,補充一句,“女娃娃,記得你的藥田。”

顧清妧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藥浴中的蕭珩,咬了咬唇,與顧明遠一同,退出了後屋,輕輕帶上竹門。

門外,山風拂過藥田,帶來沙沙的輕響。

時間在x兩種截然不同的節奏裡流淌。

洛陽城外,黑雲壓城,旌旗蔽日,戰鼓與喊殺聲撕裂長空,硝煙與塵土瀰漫不散。

而在群山環抱的忘塵谷,光陰彷彿被雲霧與飛瀑濾過,變得粘稠而緩慢,日升月落,只重複著採藥、晾曬、熬煮、施針的迴圈。

這一日,顧明遠喊道:“七妹妹——師父喊你回來!”

綠意蔥蘢的藥田深處,一個身影聞聲直起腰。

顧清妧褪去了錦緞裙裳,穿著一身粗布衣衫,所有青絲利落地綰成斜馬尾,額前碎髮被汗水濡溼,貼在額角。臉頰因勞作曬出些微紅暈,一雙眸子卻比在往常更加沉靜明亮。

她朝聲音來處揮了揮手,應道:“好!”

片刻後,她揹著半滿的藥簍沿著田埂走回來。顧明遠迎上去,接過她肩上的竹簍,掂了掂:“份量不輕,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顧清妧搖搖頭,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是三哥哥和雲前輩辛苦。”

兩人快步回到竹舍。

屋內藥氣蒸騰,雲涯子正依次起出紮在蕭珩背要xue上的銀針。隨著最後一根長針被緩緩撚轉拔出,一直昏迷靜坐的蕭珩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噗!”

一口色澤暗沉、質地粘稠的淤血,直噴在事先備好的銅盆。

“蕭珩!”顧清妧心頭驟緊,衝上前,雙手捧住他低垂的頭,聲音發顫,“這是……”

話音未落,她的手腕,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久違的溫度和力道。

蕭珩緩緩地抬起了頭。

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側,長睫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隨著他睜眼的動作輕輕顫動。那雙深茶色的眸子,雖仍有些渙散虛弱,但卻亮起一點微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灣灣……”

剎那間,顧清妧的視線被淚水模糊,甚麼都說不出來,俯下身,將嘴唇印在了他的額頭,又順著鼻樑,小心地落在他乾裂的唇上。

“你終於醒了……”她泣不成聲,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肩頭。

“呀呀呀!”一旁的雲涯子誇張地用雙手捂住眼睛,指縫卻張得老大,嘖嘖有聲,“沒眼看,真是沒眼看!膩歪得老頭子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行了行了,毒血逼出,小命算是撿回來了!”

顧清妧這才恍然回神,急忙鬆開蕭珩,轉身朝著雲涯子,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前輩救命之恩,我們夫妻二人永世不忘。”

雲涯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謝來謝去就那幾句,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不耽誤你們……咳,調情了。徒弟,我們走。”

他揹著手,晃晃悠悠就往外走,剛邁出門檻兩步,忽然又像想起甚麼要緊事,猛地折返回來,指著剛從意識朦朧中清醒的蕭珩,語氣嚴肅:

“哦,對了,有件事得說在前頭,這小子,毒才去了大半兒,身子也虧空得像個破風箱。至少還得在谷裡,老老實實再待上一個月。這一個月,需得精心將養,務必保持心緒平和,戒驕,戒躁,尤其……”他話語一頓,目光在蕭珩瞬間黑沉的臉色和顧清妧茫然地臉頰上掃過,慢悠悠吐出後面幾個字,“尤其,忌、行、房、事。”

“徒兒,”他轉向忍笑的顧明遠,“西邊那間空屋子,收拾出來,讓他倆分房睡。切記切記!”

說完,這次是真的一甩袖子,揹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山野小曲,優哉遊哉地踱步離開了。

顧明遠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衝顧清妧和臉黑如鍋底的蕭珩點了點頭,趕緊跟著溜了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顧清妧輕笑著轉過身,卻見他已雙手撐著浴桶邊緣,直接站起身跨了出來。

“你慢些!”顧清妧連忙抓起一旁乾燥的布巾想為他擦拭。

誰知,她的手剛碰到他的手臂,整個人便被他拽了過去,緊接著,下巴被抬起,帶著急切意味的吻,精準地落了下來。

這吻灼熱而深入,帶著劫後餘生的悸動,瞬間奪走了顧清妧的呼吸。

她緩緩抬手,環住他的腰肢,沉溺其中,但僅僅片刻,她猛地回過神,雙手抵住他溼漉漉的胸膛一推——

“撲通!”

水花四濺。

身體尚且虛弱的蕭珩,被她這一推,直接仰面摔回了藥浴桶裡,砸出好大一片水浪。

顧清妧瞪大了杏眼,看著在桶裡撲騰了兩下才坐穩、墨髮滴水、面色更黑的蕭珩,慌忙伸手去拉他:“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蕭珩甩開她伸來的手,自己撐著桶壁穩住身形,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藥水,胸膛起伏,盯著她看了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偏過頭去,語氣裡滿是憋屈,“顧灣灣,你好狠的心。”

她抿了抿唇,指尖絞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醫囑……還是要遵的。”

蕭珩哪裡能真對她生氣。

昏迷那些時日,他雖陷在渾噩黑暗裡,五感卻並非全然封閉。她指尖的顫抖,她壓抑的啜泣,她貼在耳畔一遍遍帶著淚意的低語,她日夜不息的守護……他都能感受到。

他看著她,荊釵布裙,不施粉黛,昔日執掌王府、號令千軍的世子妃,此刻像個最尋常的農家妻子,那雙為他採藥熬湯、磨出薄繭的手,和眼中沉澱下的比以往更加堅毅沉靜的光,無聲地訴說著一切。

蕭珩心中痠軟漲痛,伸手,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她指節上的細痕,抬起眼,啞聲道:“辛苦你了。”

顧清妧搖搖頭,拉他出浴桶,仔細為他擦乾身子,換上乾淨的素布中衣。

蕭珩順從地任由她擺佈,在她低頭為他系衣帶時,忽然俯身,溫熱的唇湊近她耳廓,氣息拂過,嗓音低啞:

“來日……方長。”

顧清妧耳根一熱,手上動作微頓,卻沒接話,只將他衣襟攏得更緊些。

晚間,山谷靜謐。

蕭珩在自己的屋子裡,對著油燈枯坐半晌,只覺這分房而居的醫囑,實在比那毒更磨人。

他豎著耳朵聽外間動靜,直到隔壁顧明遠屋裡的燈火也熄了,雲涯子那屋更是早已鼾聲隱約,才躡手躡腳地抱起枕頭,做賊似的溜到顧清妧的房門外。

手指還未叩上竹扉,肩膀便被人從後輕輕拍了一下。

他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顧明遠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月光下,雲涯子披著件外衫,正抄著手,倚在自己屋外的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那眼神清明得很,哪有半分睡意。

蕭珩:“……”

他默默垂下頭,抱著枕頭,一步三挪,慢吞吞地蹭回了自己那間冷冷清清的屋子。

關上門,他仍不死心,時不時透過竹牆的縫隙往外瞧。

可院中,雲涯子竟喚了顧明遠,師徒二人就著月光和簷下一盞風燈,一個碾藥,一個分揀,低聲討論著藥材性狀,神情專注,哪有半點要就寢的意思。

蕭珩趴在縫隙邊,咬牙切齒:這兩人……是鐵打的不成?一點不困?

他強撐著眼皮,哈欠連天,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終於,院中傳來收拾器具的聲響,接著是兩扇房門依次關閉的聲音。

蕭珩精神一振,等那最後一盞風燈也被吹熄,四周陷入黑暗與寂靜,他又等了片刻,這才再次抱起枕頭,溜了出去。

顧清妧睡得正沉,門口傳來輕微的“吱呀”聲,她於半夢半醒間,嘴角向上彎了彎。

須臾,身側床榻微微一沉,一雙手臂從背後伸來,將她整個人圈了過去。

她微微動了動,向後靠了靠,聲音含糊道:“誰讓你來的……”

蕭珩將臉埋在她頸後的髮絲裡,低笑:“你門都沒閂上,不就是給我留的門?”

顧清妧在半夢半醒間拍了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一下,咕噥:“不許幹別的……”

蕭珩挑眉,藉著透窗的朦朧月色看她寧靜的側臉,心頭髮癢,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頸窩,故意說道:“我們可是正兒八經拜過天地的夫妻。如今想睡一個被窩,倒要搞得跟偷情私會似的……”

顧清妧被他蹭得癢,又聽他話裡委屈,終於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月光下,她眸子裡映著一點光亮,促狹地彎了彎唇,輕聲道:“刺激不?”

蕭珩呼吸一滯,眼眸晦暗,握住她搭在他胸前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曖昧地勾了勾,聲音帶著誘哄:“我還想要更刺激的。”

顧清妧微微仰起臉,在他唇角輕輕吻了下,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膛,“等你身子好了。”

蕭珩望著屋頂模糊的x陰影,無聲地嘆了口氣,終究是無奈佔了上風。他貪戀地收緊手臂,將她嵌在懷中,另一隻手隨意一揮,帶起的掌風撲滅了小几上那盞如豆的燭火。

寧靜的山谷,明月高懸,清輝如練,覆蓋著竹舍、藥田與相擁而眠的愛人。

而洛陽城下,卻是斷戟殘旗沒於血泥,城牆被煙熏火燎得黢黑,空氣中散發著揮之不去的焦臭與血腥。

屍骸層層疊疊,有攻城的,有守城的,在慘淡的月色下堆積成一座座墳場。

中軍大帳內,李卓面色陰沉,將手中把玩的一枚小旗子,“啪”地一聲扔在鋪開的地形圖上。

“整整十日了。”

“損兵折將,寸功未立。徐雲初——”他抬眸,目光射向一旁躬身而立的人,“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蕭珩中毒已深,命不久矣嗎?那城樓上,披甲執銳、三番五次露面鼓舞守軍士氣的,難道是鬼不成?!”

徐雲初背脊繃得筆直,頭垂得更低:“王爺息怒。然……蕭珩雖現身,卻始終只敢立於城樓高處,未曾親自出戰。可見其身體確實有恙,恐是強撐病體,以安軍心。如今洛陽守軍雖頑抗,也已是強弩之末,只要我們再……”

“強弩之末?”李卓冷笑一聲,打斷他,“這末也未免太長了點!連訊息真偽都能弄錯,要你何用?”

徐雲初不敢辯駁。

李卓眼中寒光閃爍,片刻,決然道:“傳令下去,各營飽食,子時一過,連夜攻城。”

“是!”

淒厲的號角聲,再次劃破夜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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