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恨意 我恨了你整整兩輩子!
夜晚降臨, 林間的風吹動著樹葉,沙沙作響。一聲細微的銅鈴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不多時, 小屋的門從內推開。顧明宵兩眼空空, 動作略顯僵硬地走了出來,肩上還扛著暈倒的顧清妧。他一步一步,朝著那銅鈴聲傳來的方向, 麻木地走去。
顧清妧甦醒時,後頸隱隱的作痛, 她發現自己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雙腳也被繩索捆住, 躺在一個硬邦邦的土炕上。
她抬眼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這是一間十分簡陋的屋子,泥土牆壁, 茅草屋頂,陳設很少,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張凳子, 像是鄉野農舍模樣。
她腰部用力,艱難地讓自己坐起身, 然後像尺蠖一般, 一點點挪動到窗邊, 用額頭輕輕頂開窗紙的一道縫隙,向外窺視。
窗外是一個不大的院子, 土坯圍牆, 院子裡有幾名手持兵刃計程車兵在站崗和巡邏, 戒備森嚴。從方位和守衛的分佈來看,她所處的應該是西廂房,而正房的門口, 守衛明顯更多。
正思忖間,“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一道穿著戎裝的身影逆光走了進來,身形挺拔。
顧清妧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率先開口:“沈將軍,久違了。”
沈漾走到桌邊的凳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淡無波:“是啊,上次見面,還是明德二十三年的宮闈之亂。”
“時移世易,”顧清妧淡淡道,“如今李氏王朝已然覆滅,天下群雄並起。沈將軍有逐鹿之心,想在這亂世中分一杯羹,倒也無可厚非。但——”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你不該用這等陰損手段,害我阿弟!”
沈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偏執的冷笑:“我沈漾行事,豈會與爾等亂臣賊子同流合汙?此生,我只忠於大熙王朝,只忠於李家正統!”
“呵,”顧清妧毫不客氣地嗤笑道:“永緒帝早已身隕,李家如今哪還有甚麼正統血脈?哦,對了,佔據京都的李卓,似乎也姓李。沈將軍莫不是歸順了他?”
“住口!”沈漾像是被踩到了痛處,驟然起身,臉色陰沉,“李卓那等逆臣,也配稱李家人?!顧清妧,你休要在此套我的話!老老實實待著,或許還能多活幾日!”說罷,他轉身欲走。
“留步!”顧清妧叫住他,語氣放緩了幾分:“既然話不投機,那我不同你爭辯這些。我只問你一句,陳元英是否還活著?這總可以告訴我吧。”
沈漾腳步頓住,側過頭,陰影中的臉上看不清表情,只有聲音傳來:“那個女人……身手著實不錯。可惜,受了傷,心智又過於堅定,竟x抵抗住了控制。”
“不過沒關係,明宵那小子在乎她。只需在她身上稍稍用些手段,明宵就方寸大亂,心神失守。作為牽制他最好用的軟肋,她自然還活著。”
說完,沈漾不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房門再次被鎖上。
屋內重新陷入寂靜。
顧清妧靠在土牆上,緩緩閉上眼。
被關的第五日,送飯計程車兵照例端著粗陋的飯食走進來。
她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日,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就在士兵將飯菜放在炕沿,轉身欲走時,她猛地抬腳,一把將碗碟踢翻在地,飯菜灑了一地。
顧清妧面若寒霜,聲音冷冽:“我要見你們主子。”
那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怔,隨即惱怒地指著她罵道:“我們將軍也是你說見就能見的?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自覺!”
顧清妧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他,語氣不容置喙:“我說了,我要見的是你們真正的主子。去告訴她,關了我這麼久,到底想幹甚麼,是殺是剮,給我來個痛快的。”
士兵眼神驟然一凌,他盯著顧清妧看了片刻,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房門再次被推開。沈漾走了進來,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飯菜,然後將目光投向靠在牆邊的顧清妧,語氣帶了幾分探究:“世子妃前幾日不是還挺安分的?今日這是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也不必如此大動肝火吧?”
顧清妧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門外,聲音平靜:“四姐姐,既然來了,何必在門外站著?進來吧。”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靜默了一瞬。隨即,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踱步而入。
顧清瑤穿著一身素淨的棉布衣裙,容顏依舊能看出昔日的豔麗,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風霜,那雙眼睛不再明亮,反而沉澱著些微暗光。
她的聲音有些暗啞:“七妹妹,別來無恙。”
顧清妧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露出一抹略帶譏誚的笑意:“四姐姐真是好手段。先是上演一出假死脫身的好戲,如今又手握傳國玉璽,在這深山老林中謀劃著光復李家王朝。這一出金蟬脫殼、臥薪嚐膽的戲碼,玩得可真是不賴。”
“不過我有個問題,實在想不通。你本是堂堂正正的中宮皇后,你的兒子是正統的皇位繼承人。建興帝駕崩後,你若扶持幼帝登基,自己便是垂簾聽政的太后,名正言順,大權在握。為何要捨棄這條康莊大道,反而要大費周章,搞出這許多事情來?”
顧清瑤聞聲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七妹妹何等聰明,這都想不通?當時朝局動盪,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若我那時就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孩兒倉促繼位,我們孤兒寡母,怕是早就被那吃人的深宮和波譎雲詭的朝堂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陛下……他早就為我們母子打算好了後路。鳳儀殿的那場大火,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用來掩人耳目的戲碼罷了。”
顧清妧眸光微閃,反問道:“哦?那我再大膽猜猜……建興帝為你們安排這條後路,其本意,恐怕並非是想讓你拿著傳國玉璽,繼續去爭那把血雨腥風的龍椅吧?他更希望的,或許是讓你和孩子隱姓埋名,遠離權力漩渦,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對嗎?”
顧清瑤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不甘與怨毒:“憑甚麼?!憑甚麼我唾手可得的至高權柄,他卻要我像個螻蟻般隱姓埋名,茍且偷生?!我不甘心!所以,我偷偷換走了真的傳國玉璽,永緒帝那個廢物手裡捧著的,不過是個精心仿造的贗品!”
“後來,我聯絡上了舅舅。我有舅舅的兵馬支援,有李家最正統的皇族血脈,有貨真價實的傳國玉璽,何愁大事不成?!可恨……可恨不僅李卓那個逆賊造反了,連蕭家也揭竿而起!我們勢單力薄,兵馬不足,只能暫時隱匿在這深山老林之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顧清妧眉梢一挑,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冷靜問道:“燕州城,我被周擎綁架那次,與周擎對話的女子,也是你吧?沒想到,你我姐妹一場,你竟如此恨我?”
顧清瑤冰冷的眼神狠狠掃過她:“當然恨!我恨不得扒你的皮,飲你的血,將你挫骨揚灰!”她猛地一擺手,沈漾會意,沉默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姐妹二人,氣氛更加凝滯。
顧清瑤向前走了兩步,聲音低沉:“顧清妧,我恨你……恨了你整整兩輩子!”
顧清妧瞳仁微動,身體一怔。
“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前世,大牢裡那個帶著青鸞玉佩的是五妹妹,她去救的也不是楚輕舟,是楚輕塵……”
“她是李卓的親生女兒,憑著身份幾句話就能把人救出去。可我呢?!”
“我在骯髒的牢房裡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劊子手的鬼頭刀,血濺法場,身首異處……那個時候,你們在哪兒?!我的兩個好妹妹,一個是淮陽王的掌上明珠,一個是尊貴的中宮皇后,卻無一人來救我!”
她的聲音因恨意而顫抖:“死後,我的魂魄飄蕩在半空,眼睜睜看著你們其樂融融,共享富貴榮華。我恨啊!我怎能不恨?!”
“不過還好……沒過多久,淮陽王就殺進了皇城。你呢?你抱著蕭珩的靈牌,失魂落魄地站在宮牆之上,那模樣,真是可憐又可笑。”
“看著你那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好心決定幫你一把。我附上了顧清落的身,就那麼……輕輕一推……”她做了個推的動作,眼神殘忍,“你就從高高的宮牆上摔了下去。砰——!鮮血濺滿了他的牌位,紅得……格外醒目,真是好看極了。”
她慢悠悠地嘆息:“唉,後來蕭屹帶著河西鐵騎踏平了京都,還為你和蕭珩修了合葬的陵寢。你們啊,也算是生不能同寢,死能同xue了。哈哈哈哈!”
顧清妧靜靜聽著她講完前世糾葛,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原是如此,那今生呢?為何還要恨我?”
顧清瑤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她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我一睜眼,發現自己竟又回到了未出嫁的時候,心裡不知道有多高興。我利用你幫我退了楚家的親事,想著終於可以擺脫前世的噩夢,再也不用重蹈覆轍……開始時,我也曾想過,或許可以不恨你,畢竟,你也不是前世的那個顧清妧。”
她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可是!為甚麼?!為甚麼最矚目、最耀眼的還是你?!李承謹的目光追隨著你,蕭珩的心裡裝著你,處處都有你的身影。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李承謹的青睞,他卻只想納我為妾。後來皇帝更是把我賜婚給了一個不得寵、毫無前途的廢物皇子。”
“是,李承羨是有點命數,甚麼都沒爭,就白白撿了個皇帝做,我終於當上了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可他是個短命鬼!留下這麼個爛攤子,說走就走了!把我和年幼的孩兒置於何地?!”
“關鍵是!他後來身體每況日下,油盡燈枯,是為了取得他父皇的信任,自己也喝了那藥,而那藥……是蕭珩給他的。哈哈!多麼可笑!蕭珩想為樂陽長公主報仇,卻讓我的丈夫搭上性命。真是好算計!名聲,好處,你們全佔了!”
她盯著顧清妧,眼中滿是恨意:“你呢?!不僅嫁給自己的心上人,夫君還是三軍統帥,為了你,已近乎打下了半個江山。你說,我憑甚麼不能恨你們?憑甚麼所有的好事都讓你們佔盡了?!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認命!”
顧清妧被縛著雙手,只能微微動了動身子,調整了一下坐姿,聽著她聲嘶力竭的控訴,輕輕嘆了口氣:“這麼一說,你的確……挺慘的。活了兩輩子,日子卻都過得一團糟。上一世如何,我未曾參與,不做評說。不過今生——”
她話音一頓,抬眸直視顧清瑤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目光清冽如泉:“——你憑甚麼怨我?又憑甚麼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旁人?說到底,是你自己要得太多,野心勃勃,卻又沒有與之相匹配的能力和心性,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顧清瑤明顯愣住了。
“建興帝原不過是個被扔在冷宮裡、無人問津的皇子,受盡欺凌。若不是蕭珩暗中安排,多方打點,明德帝怎會偶然去到那犄角x旮旯的地方,又恰巧瞧見正在受辱的他?他後來得以封王,開府,乃至處理寧王一案,在朝中站穩腳跟,這背後,哪一樁哪一件,離得開蕭珩的傾力相助與謀劃?”
“至於那藥……”顧清妧語氣微沉,“是他自己為了盡快取得明德帝的信任,執意選擇鋌而走險,行此險招。蕭珩當初還在河西征戰,哪有空管他?我得知後,亦是不顧猜忌風險,請了三哥哥為他診治,這才硬生生為他延長了數月壽命。若非如此,他怕是連看到你們孩子出生的機會都沒有,早就一命嗚呼了。這份情,你不念也就罷了,反倒成了你恨我們的理由?”
“閉嘴!”顧清瑤猛地打斷她,臉上血色盡褪,怒道:“你敢說,你請顧明遠救他,不是別有用心?!不是為了讓他多活些時日,好多替你們穩住朝局,讓蕭珩在河西大展拳腳?!”
顧清妧嘴角勾起,坦然道:“我那時便已籌劃奪回被北狄佔據的涼川、雲朔,京都當然不能亂。可李承羨剛坐上那把椅子,便想著效仿他父皇鳥盡弓藏的那套,意圖將我與蕭珩扣在京都,置於他的眼皮子底下,方便掌控。”
“三哥哥為他續上的那幾個月壽命,恰恰讓他以為自己尚有時間從容佈局,可以從長計議,這才暫且按下了立刻動手的心思,放我們離開了京都。”
顧清妧的目光銳利掃向顧清瑤,語氣冷峻:“他堂堂一國之君,背地裡使的那些腌臢手段,即便蕭珩怕我憂心,從不曾對我明言,我就真的一無所知嗎?那些派往河西的刺客,一波接著一波,何曾停歇?如此心胸,如此容人之量,著實令人歎服。”
“他在位不過九個月,政績平平,庸碌無為。恐怕唯有同意抗擊北狄這一件事,才讓他在史冊之上留下寥寥幾筆——‘建興帝在位期間,收復涼川、雲朔二城,使大熙領土重歸完整’。多麼光鮮的功績!可朝廷未耗半分錢糧,這潑天的功勞與名聲,可是我們拱手送予他的。”
顧清瑤緊攥著雙拳,指甲深陷掌心,氣得渾身發抖,胸膛起伏,“你……!”
顧清妧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屑,一字一句道:“你們夫妻二人,一個忘恩負義、猜忌陰狠,一個偏執貪婪、怨天尤人,當真是……蛇鼠一窩,般配得很。”
顧清瑤朝門外尖聲喊道:“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綁起來!”
兩名士兵應聲而入,將顧清妧從土炕上架起,拖了出去。
村中的空地上,立起一個簡陋的木架,臺下堆滿了柴薪。
原本偶爾探頭的村民早就嚇得門窗緊閉,連聲響都不敢發出,寒風穿過茅草屋簷發出的淒涼的嗚咽。
顧清妧被反綁在木架之上,繩索勒進她的皮肉。
顧清瑤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顧清妧,本來……我還想多留你幾日,讓你好好看看,我是如何一步步重新登上那至高之位,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可惜啊……你太不識好歹,非要說那些令人作嘔的話。”
她湊得更近,貼著她的耳朵,語氣惡毒:“那你就……先去死吧。放心,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太久。過不了多久,你那夫君,也會下去陪你。”
顧清妧奮力扭開頭,掙脫她的鉗制,儘管身處絕境,眼神卻依舊清冽平靜:“我橫豎都是要死的人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在我死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究竟是用甚麼法子,控制了我阿弟?”
她說著,抬起眼簾,目光越過顧清瑤,看向遠處靜靜站立的顧明宵。
顧清瑤得意地來回踱了兩步,停下腳步,拍了拍手:“既然你都快死了,告訴你也無妨。讓你死個明白。”
隨著掌聲,老者緩緩從人群后走了出來,正是之前手持銅鈴的人。
“這位,是我機緣巧合之下偶遇的世外高人。”顧清瑤介紹道,語氣帶著炫耀,“他有一門獨門秘術,可以操控人的心神,讓其聽命行事,無畏無痛,成為最忠實的工具。”
顧清妧冷冷地瞥了那老道一眼,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裝神弄鬼,江湖騙子。”
那老道一直維持著的高深模樣瞬間被打破,眉頭擰起,面露慍色,尖聲駁斥:“無知婦人!老夫的秘術乃不傳之秘,有通天徹地之能!你竟敢口出狂言,說老夫是騙子?!”
老道不再多言,猛地從寬大的袖袍中掏出那枚銅鈴。
他眼神一厲,手腕抖動,銅鈴發出一種詭異聲響,同時口中喝道:“去!拿起火把,燒死她!”
一直如同泥塑般呆立的顧明宵,身體顫動了一下,轉過身,從旁邊士兵手中接過一支火把,邁開腳步,朝著堆滿柴薪的木架臺,一步一步走去。
火焰在他手中跳躍,映照著他毫無表情的臉龐,場面令人心寒。
顧清瑤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又得意的笑。
可就在顧明宵經過那老道身邊的一剎那。他側頭掃向老道,眼神銳利,哪有半分被操控的茫然。
他持火把的手腕一翻,火把劃出一道弧線,被他用力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探出,一把奪過了老道手中的銅鈴。
“咔嚓!”
鈴鐺被他狠狠踩碎。
老道臉上的得意化為驚駭,尚未反應過來,顧明宵已經掐住了他的脖頸。
“呃……你……不可……”老道雙眼暴突,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顧明宵眼神冰冷,手下毫不留情,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老道的腦袋歪向一邊,眼中的生機迅速黯淡,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顧清瑤臉上的笑容僵住,她失聲尖叫:“顧明宵!你……”
她猛地奪過士兵手中的火把,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堆滿乾柴狠狠扔了過去。
“呼——!”
柴薪遇火即燃。
橘紅色的火舌猛地竄起,瞬間舔.舐上木架的底部,並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熊熊大火頃刻間便將綁在木架上的顧清妧吞沒。灼人的熱浪伴隨著濃煙,轟然擴散開來。
顧明宵轉身,不顧一切地就要衝向火海:“阿姐——!!!”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空,也映紅了顧清瑤那張寫滿瘋狂與快意的臉。
“轟隆——!”
天際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驚雷,天空不知何時烏雲已如潑墨般翻滾匯聚,迅速遮蔽了天光。
緊接著,狂風毫無預兆地席捲而來,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揚起滿地灰燼與塵土。
夏日的暴雨,說來就來,且勢頭兇猛得駭人。
豆大的雨點先是噼裡啪啦地砸落,頃刻間便連成了密集的雨幕,彷彿天河倒瀉,瓢潑而下。
那剛剛還囂張跋扈、吞噬一切的烈火,在這等天地之威面前,頓時發出“嗤嗤”的哀鳴,火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澆滅,滾滾濃煙混合著水汽蒸騰而起,瀰漫在整片空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