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謠言 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走後, 白玲的注意力才完全轉移到顧清妧身上,看著她那異常碩大的腹部,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爺, 世子妃, 你這肚子……已經這麼大了?”
顧清妧無奈地笑了笑,由著她打量,聲音壓低, 帶著洞悉一切的微妙:“你真放心讓他和五姐姐單獨相處?”
白玲眼神閃爍了一下,裝傻充愣:“我不知道世子妃在說甚麼。”
顧清妧不置可否:“你喜歡墨塵, 不是嗎?”
白玲臉上的偽裝瞬間碎裂。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沉默了許久,才聽到一聲極輕的:“嗯……”
那聲音裡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酸楚與掙扎。
顧清妧心中輕嘆, 語氣溫和卻有力:“既然喜歡,那就去爭取啊。”
白玲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先不說墨塵之前心裡裝著您……就算他現在心裡沒人了。我們倆……也不可能。”
“雖然他並未親手殺我親人, 但白家滿門, 的確是被他父親滅的。血海橫在那裡, 我不能嫁他。”
顧清妧也微微蹙起了眉。這其中的恩怨情仇,當真是糾葛難解。她看著白玲強忍痛楚的模樣, 輕聲道:“那你豈不是苦了自己?”
她們都未曾察覺, 院落轉角處, 本該離去的墨塵,身影僵立在那裡。
他虎口死死捏緊了腰間的劍鞘,指節泛出青白色, 冷峻的面容上如同覆了一層寒霜,唇線緊抿成一條凌厲的直線。
他沉默地靜立了片刻,終是悄無聲息地轉身,真正離開了。
白玲彷彿感應到甚麼,朝門外看了一眼,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庭院。
她甩甩頭,將那莫名的悵惘拋開,重新打起精神,對著顧清妧揚起一個看似明朗的笑:“不說這些了,沒影兒的事。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成果,那火銃的改良,保準讓你大吃一驚!”她說著,伸手攙扶起顧清妧,試圖用她最熱衷的事物,掩蓋住心底那片荒蕪。
書房裡,炭筆勾勒的圖紙鋪了滿桌,上面是各種精妙的機括結構與火器雛形。
顧清妧指尖劃過一處需要高工藝的擊發裝置,輕聲道:“我朝歷代重文輕武,在火器一道上更是固步自封,幾無建樹。想要憑空研製出來,確實千難萬難。”
“但也正因如此,若我們能率先造出威力卓絕的火器,便是真正的出其不意,足以在亂世中掌握先機,一鳴驚人。”
白玲鄭重點頭,眼神專注而熾熱:“我明白。我會竭盡全力,只是許多鍛造和精細加工,非我一人之力所能及,還需要世子妃設法尋些真正懂行、手藝精湛的老師傅來。”
“可以,此事我來安排。”顧清妧應下,隨即像是想起甚麼,語氣柔和了些許,“滿滿可跟著你們一起過來了?”
白玲笑道:“帶著她一道來了,路上顛簸,小傢伙剛睡著。要去看看嗎?”
“先讓她睡吧,晚間我再過去瞧她。”顧清妧說著,扶著腰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提議道,“你初來燕州城,我帶你出去逛逛如何?我已在府裡憋悶許久,正好透透氣,還可以給滿滿選幾件時新的小衣裳。”
白玲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好啊!”
兩人相攜著正要往外走,知夏端著茶水進來,一聽世子妃要出門,臉色瞬間就變了,連忙放下托盤急步上前:“世子妃,您如今這月份,最是需要靜養的時候,怎麼能隨意出門呢?街上人多眼雜,萬一磕著碰著,奴婢萬死難辭其咎。您需要甚麼,儘管吩咐奴婢們去採買便是,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顧清妧微微蹙眉:“無妨的。三姐姐他們都說了,孕中多走動,生產時反而更順利些。整日拘在屋裡,倒不利於養胎。”
“那就在府裡花園走走便是,何必非要去街上?”知夏寸步不讓,語氣是罕見的堅決。
這時,雲岫剛步入院子,瞧見這陣仗,也急忙上前勸阻:“世子妃,您就聽知夏一回吧。今日外頭確實不太安穩,您還是不要去了。”
顧清妧何等敏銳,她沉下臉色,目光在知夏和雲岫之間掃過,聲音雖輕卻堅定:“你們兩個為何這般阻我出門?”
白玲也看出了不對勁,直接問道:“就是啊,你倆今天怎麼回事?”
顧清妧凝視著她們,問道:“是不是……外面發生了甚麼事,你們在瞞著我?”
知夏和雲岫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嘴唇翕動,欲言又止,“噗通”一聲齊齊跪下。
顧清妧目光沉靜如水,這兩個自幼相伴的丫鬟,從未有過如此忤逆之舉,今日這般反常,定有緣故。
她不再強行往外,而是轉身,聲音裡透著一股冷冽:“去把王府管事的叫來。”
不過片刻,管事便腳步匆匆地趕來,額角還帶著細汗。
“外頭鬧出這般大的動靜,為何x不報?”顧清妧開門見山,語氣平緩。
那管事下意識地抬眼去瞧知夏和雲岫,見兩人皆低垂著頭,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不必看她們,”顧清妧的聲音不高,“如實稟報!”
管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回…回世子妃,是王爺親自吩咐,絕不能以此等瑣事驚擾您安胎,府中上下這才斗膽瞞著您啊。”
他抬起臉,試圖寬慰,語氣卻帶著憤慨,“那些個不明就裡的刁民,聚眾鬧事,滿口汙言穢語,怎能當真?咱們燕北軍是堂堂正正進駐的燕州城,行得正坐得端。他們竟敢汙衊,說咱們是靠著世子妃您走了顧三老爺的後門,蠱惑他獻城投降……”
知夏在一旁猛地咳嗽兩聲,試圖打斷。
管事的話頭一滯,面露惶恐。
顧清妧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了,眸中凝起寒冰,命令道:“繼續說下去。”
管事哆嗦著,連忙低下頭去,聲線亂顫:“還…還有軍中一些閒言碎語,說…說您是…是狐媚子,勾得世子爺對您言聽計從,亂了軍中法度……說蕭家父子被一個女子玩弄於股掌之間,算…算甚麼英雄好漢……”
“如今,軍中和民間對您意見頗大,咱們王府門前,每日都聚集著百姓,扔些汙穢之物……連知府顧大人的府邸也未能倖免,時常被人潑灑髒水……”
顧清妧聽完,秀眉緊蹙,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失望:“他們如何議論我,我尚且能忍。可我三叔為燕州百姓殫精竭慮,做過多少實事?如今竟被如此詆譭,真真是讓人心寒。”
說罷,她不再理會身後跪著的幾人,徑直朝著王府大門的方向走去。
“世子妃!”知夏和雲岫慌忙起身追上,還想再攔。
顧清妧腳步未停:“今日誰敢攔我,杖責二十!”
顧清妧一步步走向緊閉的朱漆大門,門外鼎沸的咒罵聲、喧譁聲越來越清晰。守門的府兵面露難色,遲疑地看向她。
“開門。”她命令道,目光沉靜而冷然。
在那目光的逼視下,府兵不敢再猶豫,少頃,大門敞開。
門外的景象豁然開朗,黑壓壓的人群,激憤的面孔,揮舞的手臂,以及漫天飛舞的爛菜葉和汙物。
她的腳步剛剛跨過高高的門檻,站定在日光之下,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一顆雞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蛋殼碎裂,粘稠腥黃的蛋液瞬間在她素雅的衣裙上暈開,緩緩向下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汙跡。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世子妃!”身後的眾人驚駭失聲,瞬間衝上前圍住她,“您沒事吧?!”
門前喧鬧的人群也驟然安靜下來,那個扔出雞蛋的漢子,手還僵在半空,臉色煞白,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底充滿了驚懼。
她抬手,輕輕拂開擋在身前的眾人,挺直了背脊,目光沉靜如古井寒潭,緩緩掃過面前鴉雀無聲的人群。
顧清妧垂眸,看著自己腹部粘稠腥黃的蛋液,指尖輕輕沾了一點,在手裡撚了撚。她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諷刺。
她抬起眼,緩緩掃過面前噤若寒蟬的人群,道:“如今這世道,烽煙四起,餓殍遍野。多少地方的百姓飢寒交迫,易子而食……你們竟還有多餘的吃食,用來扔?”
她冷哼一聲,語氣陡然銳利:“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百姓們明顯一怔。
“各地戰火連天,民不聊生。我三叔顧廷安,為了讓燕州數十萬百姓免於戰火荼毒,甘願揹負這亂臣賊子的千古罵名。而你們——”
“卻對拼死護住你們身家性命的父母官捅刀子。諸位是嫌這太平日子過得太舒坦了?閒來無事,非要找點事情,將這安身立命之所也攪得天翻地覆嗎?!”
她向前一步,雖懷著身孕,氣勢卻如山嶽般迫人,“我們如何進的燕州城,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們能護住這一方天地,讓你們有屋可住,有衣可穿,有食果腹。讓你們不必顛沛流離,不必擔心明日就成為路邊枯骨。”
“有些人,怕不是還在做著大熙朝的美夢?指望著那位早已躲到巴蜀之地茍延殘喘的皇帝來拯救你們?”
“醒醒吧!如今坐在京都太極殿上的,也不過是另一個亂臣賊子罷了!”
“諸位聽風就是雨,被幾句不知從何而來的流言輕易鼓動,聚集於此。殊不知……”
顧清妧微微停頓,目光掃視著四周一張張茫然的臉,擲地有聲:“那背後之人的真正意圖,就是要讓燕州城亂,讓你們無家可歸,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被人當槍使,當了棋子還不自知!愚蠢至極!”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臉上充滿了茫然、困惑,以及一絲驚疑。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望向那個站在王府門前,雖衣衫染汙卻脊樑挺直的女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人群中,一個原本躲在後面煽風點火的灰衣漢子,眼神閃爍,悄悄向後縮去。
顧清妧由雲岫扶著,在滿場死寂與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回王府。沉重的朱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回到內室,她換下那身汙穢衣裙,穿上乾淨的常服,有些疲憊地靠坐在軟枕上,抬手輕輕揉著發脹的額角。
她閉著眼,吩咐道:“知夏,蕭珩走時,將玄英他們三人留在了府中。你去前院尋玄英,讓他暗中查探,究竟是誰在背後散播這些流言。”
“是。”知夏應聲,匆匆領命而去。
白玲直到此刻才彷彿回過神來,臉色微微發白,喃喃道:“我們來時走的是角門,一切如常……竟不知外面已鬧到這般地步,這些人……簡直瘋了!”
顧清妧緩緩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深思,並無多少怒意,冷靜道:“百姓耳根子軟,易被煽動,能理解。”
“可軍中竟也傳起了那等荒謬的流言,動搖軍心……這就絕非巧合了。”
燕州城,軍營。
周擎剛結束一輪嚴苛的操練,汗水浸透了內衫。他回到自己的營帳,親信便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
他展開,藉著帳內昏暗的光線快速掃過,眼神幾度變幻,最終歸於一片沉鬱的狠戾。他抬手,將信紙湊到燭火之上,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紙張,迅速化為灰燼。
片刻,他換下一身戎裝,穿上尋常的常服,獨自一人出了軍營。
燕州著名的客棧,安然居,頂樓天字一號房。周擎推開雕花木門,房間內陳設華麗,薰香嫋嫋。
一個身影披著斗篷,背對著他站在窗前,俯瞰著華燈初上的街市。
他反手關上門,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不是說好了,沒有萬分緊要之事,不要見面嗎?”
窗前那人緩緩轉過身,聲音從容:“蕭屹纏綿病榻,蕭珩出城剿匪,此刻燕州城內,還有何可懼?”
周擎冷哼一聲,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冷茶灌下,試圖壓下心中的煩躁:“蕭珩是不在,可他那個媳婦,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今日王府門前的風波,她竟敢挺著大肚子直面暴民,三言兩語便將那群烏合之眾驅散,此女心性、手腕,可不是尋常內宅婦人可比。”
那人低低地“呵”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輕蔑:“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如今又被滿城流言纏身,自身難保,縱有幾分急智,又能掀起甚麼風浪?她今日所為,不過是困獸之鬥,緩兵之計罷了。我們的計劃,不能再等了。”
“趁此時機,你帶兵殺了蕭屹!這不僅是為你的兒子報仇雪恨,事成之後,這燕州城,乃至整個燕北,你就是新的燕王!”
周擎瞳仁微動,呼吸急了幾分,緊緊盯著對方:“你說得輕巧!你當真有十足把握,能拿下那至尊之位?若事敗,我可是萬劫不復!”
那人沉默了一瞬,才沉聲道:“一切盡在掌握。”
周擎眼中恨意翻湧,咬牙切齒道:“好!我還有一個條件!蕭珩殺我獨子,固然可恨,但若非顧清妧那賤人在旁吹枕邊風,我兒或許就不會死。她的命,我也要。”
那人聞言,卻斷然拒絕,聲音冷硬:“不行!在我大事未成,登臨高位之前,她不能死。我要她活著,親眼看著我坐上那位子。”
“不過……之後,她隨你處置。”
周擎臉上肌肉抽搐,顯然對這個答案極為不滿,死死攥著拳,權衡著利弊。
沉默了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先依你所言。”
軍營之中,暗流湧動。
周擎自那日客棧密會歸來,臉色便一直陰沉得很。親信跟在他身後,猶x豫再三,還是壓低聲音道:“將軍,我們當真要……”
周擎腳步一頓,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示意親信附耳過來。他低聲交代了幾句,親信聽著,面色愈發凝重,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風波又起。
軍中關於顧清妧“魅惑世子”、“牝雞司晨”的流言,在刻意的推波助瀾下,傳得愈發不堪。顧清妧聽著知夏的回報,只是慢條斯理地用著銀耳羹,面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便被驟然打破。
“七妹妹!不好了!”
顧清菡幾乎是跌撞著衝進房內,抓住她的手臂,聲音裡帶著驚惶的哭腔。
顧清妧放下碗勺,扶住渾身顫抖的顧清菡:“三姐姐,別急,出了何事?”
顧清菡急喘幾下,勉強順過氣,語速卻依舊急切:“是五弟他……他聽到有人肆意汙衊你,說得極其難聽,一時氣不過便與那人動了手。溫朗恰好也在,那些人連我一同編排,說甚麼女子行醫是不知廉恥……溫朗氣急,便也加入了進去。幾人混亂中打作一團,不知怎的,和五弟動手那人,竟被五弟手中的長槍捅死了……”
“如今全軍譁然,都嚷著要按軍法處置五弟,陳少將趕到,先將人押了回去。七妹妹,怎麼辦啊?!”
顧清妧聽完,臉色驟然沉了下去。流言蜚語她尚可置之不理,但此事已牽連到阿宵的性命,更將溫朗和三姐姐也捲入其中,這分明是有人設局,要將顧家與蕭家一系推到軍法的對立面。
她霍然起身,腹部沉重的負擔讓她動作略顯遲緩,她抬手扶住腰身,道:“備車,立刻去軍營!”
“世子妃,您的身子……”知夏急得眼眶發紅。
顧清妧語氣斬釘截鐵,“雲岫,去通知玄英,調派一半府兵護送我前往軍營。”
馬車很快備好,兩隊護軍分列左右,朝著城外軍營疾馳而去。車內,顧清妧靠在軟墊上,閉目凝神,指尖卻微微蜷緊。
顧清菡疑惑道:“七妹妹,為何要帶這麼多士兵?”
顧清妧目光沉靜,手輕輕覆在隆起的腹部,聲音平穩無波:“流言蜚語先起,後阿宵又在軍中出事,矛頭直指向我。這一樁樁、一件件,環環相扣,分明是衝著我來的一場局,不得不防。”她頓了頓,抬眼望向車窗外逐漸後退的街景,輕聲道:“但願這一路無事發生。”
顧清菡臉色更白了幾分,緊緊攥住了手中的帕子,點了點頭。
抵達軍營時,已是黃昏時分,晚霞漫天,給肅殺的軍營染上一層不祥的紅光。
馬車剛一停下,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帶著明顯敵意的目光便齊刷刷射來。士兵們三五成群,對著馬車方向指指點點,低語聲如同蚊蚋,卻又無孔不入。
軍營中央的臺前,溫朗和顧明宵被反綁雙手,強制跪在地面上。顧明宵臉上帶著淤青,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溫朗則緊抿著唇,臉色鐵青,顯然怒意未消。
主位之上,端坐著不怒自威的陳年將軍,如今蕭屹病重,蕭珩未歸,軍中事務暫由他執掌。
陳元英一身戎裝,手持長鞭,英姿颯爽地立於父親身側,她目光掃過臺下跪著的兩人,尤其在顧明宵身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即又恢復成一片冷肅。
見到顧清妧在府兵護衛下走近,陳年將軍起身,抱拳行禮,聲音洪亮:“世子妃。”
顧清妧微微頷首回禮,姿態端莊:“陳將軍。”
她這從容的姿態,卻瞬間點燃了將士們的怒火。不等陳將軍開口,下面便有人高聲喊道:“陳將軍!遲遲不判罰,原來是等救兵來了!”
“怎麼?!難道因為他們是世子妃的弟弟和姐夫,就能罔顧軍法,殺人不用償命嗎?”
“當初周將軍的兒子犯了事,可是說斬就斬!輪到他們自己人,就要網開一面?這是甚麼道理!”
“不服!我們不服!”
群情激憤,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顧清妧並未理會這些叫囂,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顧明宵身上,聲音清晰地穿透嘈雜:“阿宵。”
顧明宵抬起頭,看到顧清妧,眼圈瞬間紅了,啞著嗓子喊道:“阿姐……”
“告訴我,”顧清妧凝視著他,語氣沉穩:“當真是你,有意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