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貞潔 是枷鎖,是束縛,而非榮耀。……
月色清冷, 高懸中天。
一角的涼亭裡,蟲鳴聲慼慼切切。蕭珩抱著酒罈,直接對壇豪飲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望著天邊那輪孤月,忽然嘆道:“宋五, 我怎麼忽然有些懷念,當初在京都時, 咱們那些招貓逗狗、無所事事、浪蕩不羈的日子了?”
宋之卿抱著自己的酒碗,還沒來得及開口感慨, 另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便從遠處傳來,接過了話頭:“那是因為你長大了, 行止。”
只見溫朗披著外袍,慢悠悠地踱步走進涼亭,很自然地坐在石凳上, 目光了然地看著蕭珩:“越長大,擔子越重, 便越覺得孤單, 也越會懷念從前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他伸手拍了拍蕭珩的脊背, 力道不輕,“怎麼, 喝酒也不叫我?”
宋之卿撇撇嘴, 語氣酸溜溜的:“哪敢叨擾您啊?還以為您正沉醉在溫柔鄉里呢。哪像我們, 一個孤家寡人,一個被媳婦兒趕出家門,同是天涯淪落人。”
溫朗不在意地笑了笑, 自顧自拿了個空碗倒上酒,抿了一口,看向蕭珩,一針見血地問:“因為周顯那事兒,鬧彆扭了?”他放下酒碗,語氣變得乾脆,“要我說,這有甚麼好糾結的?既然立了軍規,按規矩處置了便是。”
宋之卿在一旁冷哼:“溫三,你說得倒是輕巧!那周大將軍是吃素的?他跟了蕭伯父多少年?在軍中的威望有多深?他手底下的驕兵悍將可不少。你動他獨苗兒子,他能善罷甘休?萬一激起兵變,這燕州城還沒捂熱乎呢。”
涼亭內頓時沉默下來,只有蟲鳴依舊。
良久,四周垂落的藤蔓在夜風裡輕搖,石桌上、青磚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空了的酒罈,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四月晚春特有的草木清氣,在空氣裡飄散。
蕭珩斜倚著亭柱,醉意深重,豔麗的面容上染著薄紅,一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桃花眼緊閉著,長睫微閃,即便在沉睡中,那眉頭也緊緊鎖著,不曾舒展分毫。宋之卿和溫朗也早已不勝酒力,癱在另一邊睡得昏沉。
晚風帶著一絲侵入肌骨的微涼拂過,蕭珩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遠處,顧清妧靜立月下,望著涼亭中那個張揚又顯得格外孤寂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她從知夏手中接過一件厚實的玄色披風,緩步走近,輕輕地蓋在他身上,指尖無意間擦過他微燙的頸側,頓了頓,細緻地將披風帶子攏好。
做完這一切,她抬眸看向知夏,以眼神示意。知夏會意,悄聲上前,將另外兩張備好的薄毯蓋在另外兩人身上。
最後看了一眼蕭珩緊蹙的眉心,她終是轉身,扶著知夏的手,踏著清冷的月色,慢慢走回內院。夜風拂起她的裙襬,背影清冷而堅定。
次日,周擎龍行虎步,滿面怒容地直衝主院而來,盔甲碰撞之聲鏗鏘作響。
然而,院門緊閉,只蕭珩獨自一人負手立於階前,一身墨色勁裝,身姿筆挺,晨光落在他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竟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冷峻。
“世子這是何意?”周擎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不滿,“我要見王爺!”
蕭珩抬眸,目光平靜無波,語氣卻不置可否:“父親昨夜舊疾復發,需要靜養。周將軍有甚麼事,同我講也是一樣。”
“你……”周擎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激怒,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蕭珩鼻尖,“好小子!老子不同你說!”他說著,欲強行闖入。
“鏘——”一聲,守在院門兩側的親兵瞬間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鋒交錯,擋住了周擎的去路,氣氛劍拔弩張。
蕭珩眉峰微挑,聲音沉了下去:“請周將軍下去休息。”
周擎猛地回身,怒目圓睜,鬚髮皆張:“蕭珩!你要幹甚麼?!”
蕭珩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一字一句地說道:“周顯觸犯軍律,強辱民女,險些逼出人命,引得民怨沸騰。按律,當斬首示眾,以正軍法,以儆效尤!”
“你敢?!”周擎爆喝:“那是我唯一的兒子!”
蕭珩緩緩掀起眼皮,眼底只剩下凜冽的寒霜。他看著周擎,擲地有聲:“我身為燕王世子,執掌燕北軍,你說,我敢不敢?”
周擎渾身一震,臉上暴怒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灰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青年,那眉眼間的決絕竟與當年的蕭屹如出一轍。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是放低了姿態,嗓音乾澀:“世子……”他艱難地開口,帶著近乎哀求的語氣,“怎麼罰都行,打他軍棍,一百…不,兩百!打斷他的腿都行,或者讓他去最苦最累的前鋒營贖罪。只求您……只求您留他一條命吧。”
蕭珩看著他瞬間佝僂下去的身形,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聲音依舊冷硬如鐵:“周將軍,他長成如今這般無法無天的模樣,你難道就毫無責任嗎?”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周擎:“就因為他是你的獨子,你便一味縱容,事事替他兜底。是你親手造就了他目無法紀、膽大包天的性子。你以為這是愛他,實則是害了他,也害了那些無辜的百姓。”
“他已不是孩童,既然做了錯事,就要自己承擔後果。今日我若因他是周擎之子便法外容情,燕州城的百姓會如何想?軍中那些嚴守軍紀的將士又會如何想?百姓會寒心,將士會不服,民心、軍心一散,我們憑甚麼在這亂世立足?!”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對他深深行了一禮。
“軍法如山,民心如鏡。周顯,非殺不可。”
“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徹底擊x垮了周擎。他踉蹌一步,被身後計程車兵扶住,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滾落下來。
他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的世子,再不是那個可以隨意玩笑的少年,他是燕北軍真正的掌舵人,他的刀,已經出鞘,指向任何阻礙他們前路的障礙,哪怕是他自己的部下。
蕭珩不再看他,轉身,對親兵沉聲下令:“帶周將軍下去,好生照看。午時三刻,轅門外,依軍法行事!”
刑場設在燕州城中心的校場,往日空曠的場地此刻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人聲鼎沸。
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爛菜葉、小石子不斷砸向跪在行刑臺中央的那幾個人。
為首的周顯被除去了甲冑,只著一身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掙扎時留下的淤青。即便如此,他眼底卻不見多少懼色,反而充斥著桀驁與不服,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目光掃過激憤的人群,心中暗想:不過是一群螻蟻般的賤民,鬧騰一陣也就散了。父親是軍中大將,手握兵權,蕭珩難道真敢為了這點小事殺他?八成是做做樣子,平息民憤罷了。
他這份有恃無恐的傲慢,如同火上澆油,讓周圍的百姓更加憤怒。
“狗賊!禽獸不如!”“殺了他們!為柳娘子報仇!”高喊聲、咒罵聲震耳欲聾。
遠處,靠近城牆上一道纖細的身影靜立在旁。她面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刑場,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順著她臉頰滑落,帶著絕望的哀婉。
顧清妧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柳姑娘,貞潔,是這男權天下套在女子身上最沉重的枷鎖,是束縛,而非榮耀。”
“他們要我們用性命去維護這虛無的名節,簡直荒謬!你要明白,在你的性命面前,那所謂的貞潔名聲,一文不值。”
女子怔怔地看著她,淚水流得更兇。
“只有活著,好好地活下去,活出自己的樣子,才是對這不公的世道,最有力的反擊。你的命,比任何流言蜚語、任何汙名都珍貴。”
女子渾身一顫,看著顧清妧沉靜而有力的眼神,積壓了整夜的屈辱和絕望,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她不再壓抑,任由自己淚如雨下。
就在這時,刑場之上,監斬官一聲令下。
陽光掠過劊子手高舉的鬼頭刀,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周顯臉上的冷笑終於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最後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意識到——蕭珩是玩真的!
他瘋狂地掙扎起來,想要嘶喊,想要尋找他父親的身影,可一切都已經太遲。
刀光落下。
世界彷彿寂靜了一瞬,隨即,是百姓們混雜著痛罵與叫好的複雜聲浪。
高牆之上,那女子閉了閉眼,將身上的披風攥得死緊。
顧清妧的目光最後看了眼她,聲音放得更緩:“別看此刻萬民為你吶喊,聲討不公。”
“待此事塵埃落定,熱血冷卻,總有些人會回過神來,將目光投回到你身上。屆時,流言蜚語,竊竊私語,或許比今日的爛菜葉更傷人。”
女子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就請你不聽、不看、不想、不念。旁人的口舌定義不了你是誰,活下去,活好了,才是對你自身最大的尊重。”
她側過頭,對知夏微微頷首。知夏會意,將一枚烏木鑲銀的腰牌輕輕放在女子手中。
“若遇難處,或心中鬱結無人可訴,可持此腰牌,到燕王府尋我。”
女子緊緊握住那枚腰牌,重重點頭,聲音硬嚥:“多謝世子妃!”
與此同時,在官署一處緊閉的房間內。
周擎僵立在窗前,他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窗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青筋虯結。
猛地,他揚起一拳,狠狠砸在牆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牆壁紋絲不動,他的指關節卻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恨意,如同毒藤,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將要炸裂開來。那不僅僅是對蕭珩的恨,更是對自身無力、對命運弄人的怨憤。
夜色深沉,蕭珩踏著涼露回到院中,抬頭卻見寢房內燭火已滅。他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守在門外的雲岫見他回來,行了一禮,低聲道:“世子,世子妃已歇下了。”
蕭珩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他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站了許久,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孤長。
裡面悄無聲息,他嘆了口氣,轉身欲走。
屋內,顧清妧睡得正迷迷糊糊,忽然感覺身側的床褥微微陷下去幾分,隨即,一股熟悉的雪松香氣襲來,一雙溫熱的大手,緩緩地從背後環住了她豐腴的腰身,將她和腹中的孩兒一同擁入懷中。
顧清妧沒有睜眼,在那溫暖的懷抱裡動了動,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含糊地問:“……怎麼進來的?”
身後的人將臉埋在她後頸處的柔軟髮絲裡蹭了蹭,悶聲回答:“翻窗。”
顧清妧沉默了片刻,就在蕭珩以為她已經睡著時,她卻輕聲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若我不曾動怒,不曾對你說那番話,你是不是就打算網開一面?”
蕭珩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黑暗中,他英挺的眉宇下意識蹙起,低聲道:“周將軍……他跟隨父親出生入死多年……”
他話未說完,懷中的顧清妧卻突然動了。她有些笨拙地在他懷裡轉過身,面對著他。
黑暗中彼此看不清神情,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織。她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臉,指尖微涼,沿著他的眉骨、鼻樑緩緩下滑。
“啪”一聲清脆的輕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她竟摸黑給了他一巴掌。
“優柔寡斷,難成大事!”她的聲音徹底清醒過來,帶著一種冷靜的斥責。
蕭珩被打得臉上有些刺痛,他卻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起來,更緊地擁住她,嗓音低沉:“灣灣教訓的是。還好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耳清目明,不敢行差踏錯。”
他認錯認得乾脆。
顧清妧她將臉埋進他胸膛,終是沒有再推開他。
窗外的月光悄悄流淌進來,為相擁的兩人披上一層柔和的銀紗。
此時的潼關,烽火連天。
黑煙滾滾,遮天蔽日,原本險峻的關隘在李卓部下連綿不絕的兇猛攻勢下,已是搖搖欲墜。
城牆之上,遍佈刀劍痕跡與乾涸的血跡,守城的將士們面帶菜色,眼中是疲憊與絕望交織的血絲。
葉廷風一拳砸在斑駁的城垛上,指節瞬間通紅。他望著關下一波波湧來的敵軍,一股深切的無力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潼關再險,沒有糧草,沒有援兵,僅憑一腔熱血,又能堅守到幾時?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下城樓。
作為主帥的沈漾同樣一臉愁雲慘淡,對著粗糙的軍事地圖久久無言。
葉廷風人未至,帶著怒火的聲音先穿透了門簾:“我們在前方浴血奮戰,拋頭顱灑熱血。那皇帝老兒,早在一月之前,就帶著他的寵妃佞臣,悄然撤離京都,逃往巴蜀避難。”
他掀簾而入,目光如炬地盯著沈漾:“如此貪生怕死、棄江山百姓於不顧的無能鼠輩,憑甚麼要我等為他出生入死,葬送這滿城將士的性命?!”
沈漾抬起頭,臉上是深深的無奈,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知道了又能如何?葉將軍,難道你我也要學他,棄城而逃嗎?這天下雖大,又能逃到哪裡去?去巴蜀?”
“要去你去!”葉廷風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亂世已至,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當此之時,正當投靠明主,以求撥亂反正,而不是為那等無能鼠輩陪葬。”
沈漾看向他,嘴角扯出一絲意味難明的苦笑:“明主?呵……聽說蕭家父子在風陵渡起兵,如今已佔據了燕州,勢頭正盛。不如,你去燕州瞧瞧?”
葉廷風眉頭緊皺,不滿道:“沈漾,你別跟我陰陽怪氣!蕭家父子是否明主尚需觀望,但至少,蕭將軍戍邊多年,軍功赫赫,非朝中那些蠹蟲可比。投靠蕭家,無論如何,總好過讓我手底下這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毫無價值地死在這座孤城之上。”
與其全軍覆沒,不如賭一個可能的未來。
叛軍中軍大帳。
與潼關城頭的慘淡愁雲截然不同,此處燈火通明,氣氛熱烈甚至帶著幾分喧囂過後的慵懶。
李卓斜倚在主位之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琉璃玉杯,臉上盡是志得意滿x。
“不出三日,”他嘴角咧開一個篤定的笑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潼關必破!”他重重放下酒杯,隨即又略帶遺憾地咂咂嘴,“唯一可惜的,是皇帝跑得太快,沒能親手殺了他!”
徐雲初淡淡道:“王爺不必急於一時。皇帝倉皇南竄,民心盡失,已是秋後的螞蚱。當務之急,是穩穩拿下潼關,入主京都,正位名號,以安天下之心。”
“至於北方……蕭家在燕州站穩了腳跟,聽聞他們法令嚴明,頗得民心,勢頭正盛。我們不得不防啊。”
李卓哈了一聲,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蕭屹父子確實有些本事,本王也能料想到他們造反。不過一時半會兒礙不著我。”
“對了,王妃和嘉琳還在姑蘇等著呢,安排一隊得力的人馬,儘快接來,也讓她們來看看,這京都的風景。”
徐雲初頷首,應道:“是。”
燕州,燕王府。
時值五月,初夏的陽光透過新抽的綠芽,在修繕一新的王府院落中投下斑斕的光影。
經過一段時間的精心整治,昔日略顯破舊的府邸如今煥然一新,雖不奢靡,卻處處透著沉穩與生機。
顧清妧身子越發沉重,正半倚在窗邊一張鋪著軟墊的搖椅裡。微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帶來庭院中初開的薔薇花的淡雅香氣,一派寧靜安詳。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手中握著一卷書冊,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而是微微眯著,似在養神,又似在思索著更深遠的事情。
潼關被破的訊息已傳至燕州,李卓大軍長驅直入,佔據了京都。
令人費解的是,他並未登上帝位,反而依舊以淮王自居,在昔日繁華的京都城內過起了窮奢極欲、逍遙快活的日子。
而北地卻因此更加不穩,蠻族見中原大亂,趁機頻頻挑釁。蕭珩前幾日便親自領兵前去圍剿,如今不在燕州城內。
顧清妧輕輕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孩子在裡面不安分地動了一下。她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愁,也不知他能否在她生產前趕回來。
正思慮間,知夏打簾而入,低聲稟報:“世子妃,墨塵來了。”
顧清妧睜開眼,眸中睡意與憂思盡散,放下書冊,由知夏扶著,慢慢起身走向外間。
墨塵一身黑衣更顯身形挺拔冷峻,見到顧清妧,恭敬行禮。
“你們怎麼來燕州了?”顧清妧示意他不必多禮,直接問道,“是河西出甚麼事了?”
墨塵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是……五姑娘。她聽聞,李卓之女嘉琳已隨叛軍入了京都,她……她想去報仇。”
顧清妧眸光一凝。
她沉默片刻,並未勸阻,只平靜道:“你陪她去吧。我再給你們安排幾名暗衛隨行,務必護她周全,見機行事。”
墨塵似乎沒料到顧清妧答應得如此乾脆,下意識抬頭,脫口而出:“白玲不去嗎?”
他話音剛落,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清亮女聲便從門外傳來:“怎麼,你是離不開我了麼?”
只見白玲抱臂倚在門框上,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亮得逼人。
墨塵面色微僵,立刻反駁:“不是。”語氣生硬。
白玲哼了一聲,走進來,目光掠過他,看向顧清妧:“明明就是。不過,世子妃交給我的火器圖譜,我近日研究頗有進展,正到了關鍵處,這次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京都了。”她說著,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興奮,那是對自己擅長領域取得突破的喜悅。
墨塵只是低低“嗯”了一聲,看不出情緒,隨即抱拳:“既如此,屬下告退。”
他轉身離去,背影卻莫名透著一絲孤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