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燕王 立刻把蕭珩給我叫回來!
這位知府大人為官十幾年, 見過的說客、求情的、吵架的不知凡幾,卻從未見過如此……不顧體統、死皮賴臉、卻又將一番大道理說得如此“順暢”之人。
這簡直是……厚顏無恥!
顧廷安指著還掛在柱子上的宋之卿,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你、你……成何體統!趕快給本官鬆開!”
宋之卿還死死抱著柱子, 眼睛一亮, 探頭望向顧廷安:“大人……肯好好談了?”
顧廷安看著他這副無賴相,額角青筋跳了跳,揮退了上前的差役, 沉聲道:“你先下來,坐下說話!”
“好嘞!”宋之卿立刻鬆了手腳, 利落地滑下來,還不忘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規規矩矩地坐回椅子上,只是那眼睛依舊滴溜溜地轉著, 透著機靈勁兒。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起來……
來時還是豔陽高照,此刻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遠處山坡上, 蕭珩勒馬而立,緊盯著那扇自宋之卿進去後便再未開啟的城門, 心中焦灼愈盛。
時間過去太久, 遠超預期, 宋五在裡面是吉是兇?
他不能再等!
蕭珩猛地一緊手中韁繩,抬手吹了一聲尖銳悠長的口哨, 隨即一夾馬腹, 策馬衝向燕州城門。
隨著他的動作, 身後黑暗中,數千精銳騎兵顯出身形,鐵甲鏗鏘, 馬蹄聲如悶雷滾動,轉瞬便兵臨城下,森然的殺氣瀰漫開來。
城頭守軍見狀大驚失色,連忙高喊:“快去稟報知府大人!”
官邸花廳內。
宋之卿說得口乾舌燥,嘴皮子都快磨薄了,剛結束一段長篇大論,趕緊抓起茶杯猛灌了幾口,滋潤一下冒煙的喉嚨。
顧廷安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喘息:“你姓宋?與京都永昌伯府,是甚麼關係?”
宋之卿放下茶杯,抹了把嘴,答道:“那是我家啊!永昌伯府,行五,宋之卿。”
顧廷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你方才所說的這些話,條理清晰,切中時弊,卻又……不甚像你的口吻。是何人教你的?”
宋之卿不好意思地低低笑了笑,倒也坦誠:“不敢瞞大人,大部分道理和說辭,確實是嫂子……哦,就是您侄女,給準備的稿子。不過嘛,其中也有一些是我自己的看法和……嗯,臨場發揮。”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示意自己並非全然是傳聲筒。
顧廷安抬手摸了摸鬍鬚,出乎意料地哈哈大笑起來。
笑罷,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宋之卿,問道:“說了這許多宏圖大義,空談無益。本官只問一句,若燕州歸附,你們具體能為燕州這數萬百姓,做些甚麼?”
宋之卿精神一振,正欲將關於減免賦稅、鼓勵農耕、保障商路等詳細規劃娓娓道來——
“報——!”一名衙役連滾爬爬地衝進花廳,聲音驚恐萬分,“大人!不好了!蕭……蕭家軍來攻城了!”
“甚麼?!不可能!”宋之卿霍然起身,失聲喊道。
蕭珩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武?!
那衙役臉色煞白,指著外面:“千真萬確!就在城下!”
顧廷安臉色驟然一變,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騙和武力脅迫的震怒。
他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再不看宋之卿一眼,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宋之卿心裡叫苦不疊,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小跑著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官邸,來到街道上,才發現天色早已徹底黑透。
來到巍峨的城樓之上,夜風獵獵,吹得他們衣袍鼓盪。顧廷安眯著眼,望向城下的軍陣前方,那個端坐於駿馬之上的銀甲將軍。即便隔著這樣的距離和夜色,那人身上的風姿傲骨,卓然不群的氣度,依舊撲面而來。
他冷聲開口,聲音在夜風中傳開,帶著質問:“少將軍這是何意?先是派個說客前來巧言令色,轉眼又大軍壓境,兵臨城下。這便是你們的誠意嗎?”
蕭珩的目光快速掃過城樓,見到還能活蹦亂跳跟他瞪眼的宋之卿,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他抬首,運足中氣,聲音清朗:“三叔誤會了,侄女婿此番前來,並非為了攻城。”他抬手指了指城樓上跳腳的宋之卿,“實在是擔心這姓宋的玩意兒口無遮攔,萬一不小心死在了您這燕州府衙,我沒法兒跟他家老爺子交代。這才特地過來,接他回去。”
“蕭珩!你他孃的就不能盼老子點好?!”宋之卿在城樓上氣得直跳腳,指著下面大罵,可罵歸罵,聽著蕭珩那看似嫌棄實則護短的話語,心裡頭卻像是揣了個暖爐,暖洋洋的。
這傢伙,分明是擔心他安危,才不惜兵臨城下前來要人。
顧廷安是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蕭珩話裡的真意?他面色稍緩,但依舊沉凝,擺了擺手,對宋之卿道:“宋公子,既然如此,你便先回去吧。”
宋之卿一聽就急了,他這正事還沒辦完呢,連忙道:“唉,別啊顧大人,咱們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正說到關鍵處,關於燕州百姓的福祉……”
顧廷安打斷他,目光重新投向城下的蕭珩和他身後肅殺的軍隊,語氣不容置喙道:“今日,大軍攔路,刀兵相見,已非談話之時。宋公子,請回吧。至於你我未盡之談……改日再聊。”
蕭珩在城下聽得真切,知道今日強求不得,他深深看了一眼城樓上的顧廷安,不再多言,調轉馬頭,對著宋之卿所在的方向喝了一聲:“宋五,還不滾下來!”
宋之卿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局勢如此,只能悻悻然地跺了跺腳,對著顧廷安拱了拱手:“顧大人,那……晚輩改日再來叨擾!”
夜色中,河西大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城頭上的顧廷安望著那遠去的火把長龍,目光幽深。
凜冽的北風捲起他官袍的衣角,他眉宇間籠罩著一片深沉的思慮。
朝廷如今是何等光景,他身處北疆,訊息或許滯後,但絕非閉塞無知。龍椅上那位新君的荒唐暴戾,權臣的傾軋,國庫的空虛,乃至李卓叛軍的肆虐……這一樁樁,一件件,他豈會不知?
他緩緩將目光收回,落在城頭那些緊張的守軍臉上,再看向城外廣袤的黑暗。
心中清明如鏡:河西此次出征的將士,粗粗看去,至少有五萬之眾,皆是百戰精銳。而燕州城內的兵力……與之相比,無異於以卵擊石。
若蕭家父子真有歹意,憑藉如此雄厚的兵力,大可不必多費唇舌,直接揮師攻城便是。
燕州雖險,但在絕對的軍事實力差距和朝廷無法支援的情況下,又能堅守多久?
然而,他們卻沒有這樣做。
反而先派了那個看似不著調、實則機敏的宋之卿前來,與他這個冥頑不靈的知府談判,試圖x以理服人,以利動之。
“這先禮後兵的路數……”
顧廷安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應是七丫頭出的主意。”
他腦海中浮現出多年前那個在顧府學堂裡,眼神清亮、總能提出獨到見解的小女孩身影。
他記得那丫頭,自小便顯露出遠超同齡人的聰慧與冷靜,看待事物總能直指核心。若是她隨軍,能想出這般既全了情面、又留有轉圜餘地的策略,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這“禮”他已見過,那“兵”也方才兵臨城下,示威而去。
下一步,就該他做出選擇了……
是繼續固守這即將傾頹的王朝忠臣之名,還是為了一城百姓的安危與未來,俯首稱臣?
蕭珩回帳時,已是深夜。
顧清妧聽到動靜睜開朦朧的眼,聲音帶著睡意:“回來了?”
蕭珩走到榻邊,藉著微弱的燭光摸了摸她的臉,歉然道:“吵醒你了?”
顧清妧搖搖頭,撐著身子坐起些:“可有見到三叔?情況如何?”
蕭珩“嗯”了一聲,語氣有些無奈:“你三叔……是個硬骨頭,但也並非全無轉圜餘地。”他脫了靴子上榻。
顧清妧順勢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一絲成竹在胸:“辛苦行止了。接下來……就看我的吧。”
蕭珩低頭,看著她發頂的旋兒,忍不住笑了笑,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只道:“好。”
幾日後,燕州城門口。
一輛馬車在緊閉的城門前停下,引得守城士兵立刻警惕起來,高聲喝問:“來者何人?!”
車簾掀開,先是一名侍女小心攙扶,隨即,一個腹部高高隆起的少婦緩緩踏下馬車。
士兵們齊齊一愣,萬萬沒想到來的會是個身懷六甲的女子。
緊接著,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蕭家少將軍單騎飛馳而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與怒氣,勒馬停在馬車旁,對著那孕婦低吼道:“顧灣灣!你發甚麼瘋!快跟我回去!”
顧清妧卻後退一步,俏臉含霜,聲音帶著哭腔,卻足夠讓城樓上的人聽清:“回哪去?我整日裡殫精竭慮,為你出謀劃策,為你生兒育女,你卻揹著我偷腥,還被我抓個正著!蕭珩,你不乾淨了!我不要你了!”
她說著,猛地轉身,對著城樓上喊道:“我要見你們知府,他是我三叔。他親口說了,顧家大門永遠為我開著。”
這一番唱作俱佳的哭訴,資訊量巨大,城上守軍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個小頭目使了個眼色,一名小兵立刻飛奔下城樓,前去報信。
片刻後,顧廷安匆匆趕到城樓。
他俯身下望,看到城下那悽悽慘慘的侄女,眉頭緊鎖,揚聲問道:“七丫頭你這是怎麼了?沒事吧?”
顧清妧見到親人,彷彿更加委屈,用力擠了兩滴眼淚,喊道:“三叔!他欺負我!我要回家!”她一邊說,一邊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彎下腰去,“哎呦……我的肚子……好疼……”
“少夫人!”
知夏和雲岫連忙驚呼著上前扶住她,神色驚慌不似作偽。
蕭珩見狀,臉色瞬間煞白,是真的急了,立刻翻身下馬衝過去,想要檢視她的情況:“灣灣,你怎麼了?!”
顧清妧卻一把用力推開他,抗拒道:“你別碰我!走開!”
蕭珩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抬頭時,眼神複雜地看向顧清妧,彷彿在無聲詢問:顧灣灣,你這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我真的很擔心!
但戲已開場,他只能配合著演下去,轉而對著城樓上的顧廷安怒聲吼道:“顧廷安!她可是你的親侄女,你就眼睜睜看著她這麼難受嗎?!我兒子要是有甚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城樓上的守軍看著下面這出大戲,又見那少將軍急得眼睛都紅了,不禁心生惻隱。
有人小聲對顧廷安建議道:“大人……這……要不,先讓他們進來吧?畢竟是您的侄女,還懷著孩子,這要真出了事……”
顧廷安臉色凝重,語重心長地低聲道:“糊塗!那可是蕭家的少將軍和少夫人,他們若進了城,這燕州城,豈非不攻自破?”
那士兵卻道:“大人,話雖如此,可咱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您看她那樣子……況且,他們若真想攻城,數十里外那幾萬大軍頃刻間便能把燕州城屠了。”
顧廷安看著城下痛苦呻吟的侄女,又看看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的蕭珩,再想想那數萬虎視眈眈的河西軍,以及這搖搖欲墜的朝廷……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沉聲道:“……好吧。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內室中,顧清妧躺在床榻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凝神為她診脈。
帳幔外,蕭珩與顧廷安相對而立,氣氛微妙。
片刻後,老大夫收回手,躬身道:“夫人並無大礙,只是急怒攻心,動了些胎氣,待老夫開幾副安胎凝神的方子,好生靜養幾日便好。只是切記,孕期心緒最為重要,萬不可再動大氣,憂思過甚。”
顧清妧輕輕應了一聲:“有勞大夫了。”
外間,顧廷安聽到大夫的話,臉色更沉,對著蕭珩便低聲斥道:“你小子!當真做了對不起妧丫頭的事?!”
蕭珩一臉百口莫辯的無奈,連聲道:“三叔,冤枉!我對灣灣之心,天地可鑑!這其中……唉!”他這倒不全是演戲,顧清妧剛才那一下,他是真怕。
這時,顧清妧已由知夏和雲岫扶著,緩緩從內室走了出來。她臉色仍有些蒼白,對著顧廷安輕聲道:“三叔,我沒事,讓您擔心了。”她又看向蕭珩,“扶我坐下,我們……一起聊聊吧。”
蕭珩連忙小心攙扶她落座。
顧廷安看著侄女這般模樣,又看看一臉緊張的蕭珩,心中五味雜陳,重重嘆了口氣,也在對面坐了下來。
待三人坐定,顧清妧沒有迂迴,直接切入主題:“三叔,燕州城,我們勢在必得。如今的局勢,想來您心中比我們更清楚。朝廷無力北顧,李卓肆虐南方,永緒帝並非明主。燕州孤懸於此,若無強援,遲早會被各方勢力吞噬,屆時兵連禍結,苦的是百姓。”
“我可以讓他向您,也向這燕州全城軍民承諾,河西軍入城,絕不燒殺搶掠,不擾民生計,竭力保護每一位百姓安危,並且善待所有願意歸附的守城將士,量才錄用。”
蕭珩立刻介面,語氣鄭重:“三叔,灣灣所言,便是我之意,亦是我河西軍鐵律。我等起兵,非為擄掠,實為在這亂世中,爭一個清明天下,護一方百姓安寧。若得燕州,必以仁政待之。”
顧廷安沉默著,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良久,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顧清妧和蕭珩,眼中帶著一絲釋然,聲線沉凝:“罷了……是忠是奸,是賢是愚,我只求問心無愧。為了這一城生靈免遭戰火……”
他站起身,對著蕭珩和顧清妧,緩緩一揖:“燕州便託付給二位了。”
這一揖,意味著北疆雄關燕州,兵不血刃,改旗易幟。
時年四月,春深日暖,芳草萋萋,夭桃灼灼,燕州城內外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大軍兵不血刃進駐燕州,城牆上飄揚的已是蕭家的鷹旗。
蕭珩擁立其父蕭屹為燕王,河西軍自此更名燕北軍,昭示著新的開始。
入城之初,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市井井然,似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一日,顧清妧在知夏和雲岫的陪伴下,正逛著一處準備用作燕王府的宅院。
這是前朝一位顯赫官員的府邸,庭院深深,樓閣精巧,古木參天,自有一股百年世家沉澱下來的恢弘氣度。
顧清妧緩緩走著,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兩人嘆道:“總算有個像樣的落腳之處了。住了三個多月的軍帳,聞夠了土腥氣,我都快吐了。”
知夏和雲岫聞言,都掩口低低笑起來。
然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出現。士兵神色慌張地匆匆跑來,見到顧清妧,急聲道:“世子妃,出……出事了!”
顧清妧臉上的淺笑瞬間斂去,秀眉擰緊:“何事驚慌?”
那士兵喘著氣回稟:“許多百姓聚集到官府門前,群情激憤,說是……說是我們燕北軍計程車兵,姦汙了民女。那姑娘不堪受辱,要上吊自盡。如今官府門前咒罵聲連連,眼看就要壓不住了。”
顧清妧腿腳一軟,被知夏雲岫連忙攙扶住。
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轉身x,不再看那精緻的亭臺樓閣,步履帶風地朝安置的院落走去。
回到房中,她看著桌上那套剛剛擺上的茶具,想到那些開門迎他們入城的燕州百姓,想到那個被摧殘、欲尋短見的無辜女子,想到這剛剛建立的、脆弱的民心……
“砰——!”
她猛地抬手,將整張桌上的茶盞連同托盤,狠狠掃落在地。
瓷片四濺,熱茶橫流。
她面罩寒霜,對著門外厲聲喝道:“立刻把蕭珩給我叫回來!”
蕭珩沉著臉走進房間,顧清妧直接冷聲質問:“何人所為?如何處置?!”
他在椅子上坐下,右手食指抵著額角,沉聲道:“為首的是周擎的兒子,周顯。其餘幾個,都是平日跟著他胡混的兵痞。”
顧清妧聽著這個名字,只覺得耳熟,略一思索,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蕭珩身邊,緊緊盯著他追問:“周顯?是不是當初剛入涼川城時,就敢當街欺辱少女,被阿宵當場制止的那個?!後來在軍營裡,玩弄軍妓,最後染了一身髒病的,是不是也是他?!”
蕭珩閉了閉眼,沉重地點了點頭:“……是他。”
顧清妧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憤怒:“好啊!真是屢教不改,爛泥扶不上牆!父親那邊怎麼說?打算如何處置?”
蕭珩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語氣帶著一絲棘手:“周將軍……此刻正在父親帳中,老淚縱橫地……苦苦哀求呢。”
顧清妧眸光冰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看向蕭珩,眼神銳利:“周將軍有功不假,但功過豈能相抵?他兒子犯的是動搖根基的大罪。”
蕭珩迎上她的目光,緩緩站起身,握住她微顫的手,聲音低沉:“你放心吧,此事我定會妥善處理。大夫說了,你需靜養,不可動氣。”
顧清妧卻甩開他的手,輕哼一聲:“我氣與不氣,端看你們如何處置!你記住,天下易得,民心難求。今日你若徇私枉法,寒的便是這燕州城百姓的心,毀的是我們剛剛建立的根基。”說完,她不再看他,直接喚道:“知夏,扶我回屋。”
留下蕭珩一人站在原地,面色凝重。
晚間,蕭珩回來,卻發現房門緊閉。他抬手拍了拍,裡面無人應答,反而“噗”地一聲,屋內的燭火也被熄滅了。
他站在門外,看著窗紙上消失的光亮,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轉身離開。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腳步停在了宋之卿的房前。
“咚咚咚——”
宋之卿睡眼惺忪地開啟房門,見到是他,一臉詫異:“蕭兄?你大晚上的不抱著嫂子暖和被窩,跑我這兒來作甚?”
蕭珩提起手中不知從哪兒摸來的酒罈,晃了晃:“喝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