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3章 尋他 也算是個香餑餑。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53章 尋他 也算是個香餑餑。

河西, 將軍府。

顧清妧腳步生風,提著裙襬一路小跑著趕往宣德堂,知夏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 連聲喊著:“少夫人, 您慢些。”

她卻恍若未聞,前線來信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戰況如何, 他又如何?

剛趕到宣德堂院門口,正遇上蕭屹掀開門簾走出來。一見到她, 臉上笑吟吟的:“清妧啊,我正要去找你呢。珩兒來信了, 涼川城……收回來了。”

顧清妧聽後展顏一笑,問道:“父親, 那他還好嗎?”

蕭屹瞭然地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喏,這是珩兒寫給你的家書, 你自己看吧。至於戰事,還算順利, 就是明宵那孩子受了些傷, 不過你不用擔心, 軍醫看過了,只是皮肉傷加上力竭, 將養些時日便好, 並無大礙。”

聽到弟弟受傷, 顧清妧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仔細追問了幾句,確認顧明宵確實沒有危險, 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她向蕭屹道了謝,握著那封家書,轉身回了絳雪軒。

顧清妧坐在窗邊,目光落在手中那封信上,心情卻莫名地忐忑起來。

她竟有些不敢拆開。

她怕……怕他還在生氣,信裡只有冷冰冰的只言片語;怕他並未聽到那日她擊響的鼓聲,不明白她的心意;怕這期待已久的聯絡,最終帶來的仍是失望。

顧清妧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她何時變得這般猶豫不決了?

這不像她。

不再猶豫,她指尖微顫著,拆開了信封。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信紙上那力透紙背、熟悉又張揚的字跡:“烽火燎鑄相思子,歸來與卿解紅豆。”

萬語千言,千般糾結,都在這一句詩中煙消雲散,一股滾燙的暖流,湧遍她的四肢百骸,直衝眼眶。

他亦在想她,相思入骨。

顧清妧強忍著鼻尖的酸意,指尖顫抖著,將信封輕輕傾倒。

“嘩啦”一聲輕響,一串用硃紅色絲線精心編織的手串落在了她掌心。

顧清妧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輕笑起來。

這天下間,怕也只有他蕭珩,會用這般濃烈似血的硃砂,去替那象徵相思的紅豆吧。霸道,直接,毫不含蓄,卻也將那份入骨的思念,詮釋得淋漓盡致,如同他這個人一般。

她將手串戴在腕上,那抹鮮亮的紅,襯得她手腕愈發白皙。

顧清妧摩挲著腕間的手串,做了個大膽的決定——她要去找他。

如今涼川初定,大軍需要休整,後續的糧草、藥物、禦寒的冬衣都需要源源不斷送往前線。

顧清菡和顧明遠也已準備動身,前往涼川救治傷員、幫助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她隨行前往,於公於私都說得過去。

六七日的路程,不算遙遠,有軍隊護送,安全亦有保障。她還可以去看看受傷的阿弟,更重要的是——想見他,哪怕只是匆匆一面,也好過在這後方日夜懸心。

她將這個想法稟明瞭蕭屹。

蕭屹沉思了半晌,撚著鬍鬚,心中直犯嘀咕,兒子和兒媳鬧彆扭這麼久,出征前都沒能好好說上話,他這做父親的看在眼裡也急。

如今戰事稍緩,兒媳願意主動前去,或許正是兩人破冰的良機。

只是……這兵荒馬亂的,萬一路上出點岔子,他那兒子回來還不得跟他拼命?

思慮再三,蕭屹才道:“去吧!不過,我得給你安排個得力護衛,一路保護你,否則我這心裡不踏實。”

顧清妧唇角微彎,斂衽行了一禮:“多謝父親。”

出發那日,天色微明。

顧清菡揹著藥箱,左右張望,疑惑地問:“七妹妹,將軍不是說給你安排了護衛嗎?這都到時辰了,怎麼還不見人影?”

話音未落,便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眾人循聲望去。

馬背上,一名女子身姿挺拔如松。她未著裙釵,一身烈烈如火的鳳凰火騎裝緊束其身,勾勒出修長的身形。

長髮高高束成馬尾,以一枚玉冠固定,光潔的額頭束著一條鮮豔的紅色抹額,襯得她那雙英挺微揚的眉毛愈發神采飛揚,顧盼間自帶一股逼人的英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斜挎在腰間的長鞭,鞭身隱隱泛著烏金光澤,一眼便知,絕非尋常武器。

她端坐馬上,目光掃過眾人,然後落在顧清妧身上,抱拳行禮:“末將拜見少夫人。”

知夏見她竟不下馬,覺得失了禮數:“哪有人在馬上行禮的?好生無禮。”

顧清妧倒覺得無妨,她昂著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女子明亮的眼神,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那女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坦然道:“末將陳元英。”

顧清妧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姓陳,又是這般氣度,應是陳年將軍的女兒無疑了。她不再多問,扶著知夏的手,緩緩登上了馬車。

車廂內,顧清菡湊近顧清妧,小聲感嘆:“七妹妹,這位陳少將好生威風。”

顧清妧笑了笑,目光透過搖曳的車簾,能模糊看到外面那個鮮紅挺拔的背影:“是父親親自安排的,武力定然不低。以前只在史書雜記中讀到過女子為將的記載,如婦好、平陽昭公主之流,今日得見,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車隊緩緩行駛在長街上,巷子口搖搖晃晃走來三個人。

孫惟庸的袍子皺巴巴滿是汙痕,鬍鬚也亂糟糟的。孫玉杳更憔悴,小臉蒼白,頭髮只用一根木釵草草挽著,眼神空茫茫的,早沒了往日嬌縱鮮活的影子。

唯有孫夫人,雖也鬢髮散亂,衣裳不整,一雙眼睛卻仍亮得灼人。

三人看到駛過的馬車,停下腳步。

青帷馬車雖不奢華,但那護衛的陣勢和馬蹄的規制,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蕭家的。

孫夫人眯著眼,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旁邊神思恍惚的女兒。

“看吶,”孫夫人的聲音像浸了冰碴子,每個字都冒著寒氣,“是蕭家的車駕,這可是要去見你的少將軍呢。”

孫玉杳被撞得一顫,馬車近在眼前,車簾後隱約可見顧清妧的沉靜輪廓……

孫夫人見她呆愣,抬手拍在了x她後腦勺上,聲音刺耳:“去啊!跟著車隊去啊!到了涼川,也好叫少將軍看看,你如今的模樣!看看他會不會心疼你,會不會休了那明媒正娶的心上人,來娶你孫大小姐!”

孫玉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淚奪眶而出,她抓住孫夫人的衣袖,聲音破碎:“母親……別說了,我錯了,我以後都聽您的……”

孫惟庸在一旁,搓著手,佝僂著背,賠著萬分小心的笑:“夫人,夫人消消氣……我們以後都好好聽夫人的,安安生生過日子……”

孫夫人猛地甩開孫玉杳的手,又橫了一眼孫惟庸,氣極反笑,“現在知道聽我的了?早幹甚麼去了!”

她指著孫惟庸的鼻子:“我當初怎麼說來著?蕭珩不是她能攀的!你倒好,由著她胡鬧,還做那飛黃騰達的夢。現在呢?官丟了吧!”指尖倏地轉向淚流滿面的孫玉杳,“還有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一根筋走到黑。臉呢?家呢?全讓你作沒了!咱們現在連片遮頭的瓦都得看人臉色!”

越說越怒,看著眼前這不成器的父女——

“啪!”

“啪!”

左右開弓,兩個響亮的耳光,分別甩在了孫惟庸和孫玉杳的臉上。

“兩個沒出息的東西!”孫夫人打完,猶自氣得發抖,狠狠一跺腳,裹緊身上單薄的舊衣,看也不看父女二人,轉身就走。

孫惟庸和孫玉杳各自捂著臉,慌忙追了上去。

寒風蕭瑟,捲起枯葉,掠過空曠的街面。前方的馬車平穩前行,車簾靜靜垂著,自始至終未曾掀開,也未曾停留。

一路上,有這位陳少將和她率領的小隊護衛,倒也沒出甚麼岔子,行程頗為順利。

第七日,車隊準時抵達了剛剛歷經戰火的涼川城。城牆上的斑駁痕跡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煙味,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

顧清妧的心,隨著車輪的停止,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離他越來越近了。

守城的將領早已接到訊息,在城門處相迎。

顧明遠心繫傷員,甫一見面便急切問道:“受傷的將士們現在安置在何處?”得到指引後,他片刻不願耽擱,提著藥箱便要趕往傷兵營救治。

顧清菡也立刻背起自己的藥箱想要跟上,卻被顧明遠伸手攔下。

“妹妹,”顧明遠眉頭微蹙,語氣不容置喙:“傷兵營中皆是男子,你一個女子前去,多有不便。你便在城中為那些個百姓們看看診,也是一樣的。”

顧清菡聞聲一頓,秀眉擰了起來,反駁:“我既已決心學醫,眼中便只有病患,何來男女之分?醫者父母心,豈能因男女大防而置傷者於不顧?”

可顧明遠神色堅決,她雖心中不忿,卻也不再堅持,只是抿緊了唇,面露不甘。

顧清妧牽起顧清菡的手,柔聲安撫:“三哥哥也是怕你受累,走吧,我們先安頓下來,城中百姓亦需要良醫,你的醫術同樣能救助許多人。”

話頭剛落,顧明宵如同旋風般從街道那頭疾奔而來,邊跑邊揮舞著手臂,語氣雀躍:

“阿姐!”

他衝到顧清妧面前,臉上笑意融融,精神頭十足。

顧清妧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中帶著關切:“傷都養好了?”

顧明宵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胸脯:“嗨,都是小傷,早就不礙事了!”他湊近些,擠眉弄眼地道:“姐夫要是知道你來了,不知道得高興成甚麼樣子。”

顧清妧聽到這話,心中卻是一動,她前來涼川的信件,按時間推算,早就送達了。

難道……

她還沒開口問,顧明宵這個直腸子已經大喇喇地說了出來:“可惜姐夫現在不在城中。他前幾日親自帶了一隊精銳,往雲朔去了,說是先去探探路,摸摸情況。”

一股難以言表地失望深深扎進了顧清妧的心底。她跨越數百里,懷著滿腔的思念而來……卻偏偏與他擦肩而過。

她那雙眸子,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雲朔城的方向。

她輕輕“嗯”了一聲,對顧明宵道:“無妨,我去找他。”

顧明宵驚訝地張大了嘴:“啊?阿姐,雲朔那邊情況未明,可能還有北狄散兵遊勇,太危險了。”

顧清妧神色平靜:“七日的路程都走了,還差這一兩日嗎?”

她既然已經來了,勢必要見到蕭珩。

顧明宵道:“那我去和統領報備下,陪你去。”

顧清妧轉頭看向陳元英,語氣溫和:“陳少將一路辛苦,接下來便在城中好好歇息吧,接下來的路程,有阿宵保護我。”

陳元英瞥了眼顧明宵,猶豫了一下,抱拳行禮:“末將還是一同前去吧。”說完便去一旁侯著。

顧明宵看著她,忍不住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小聲嘀咕:“又瞧不起我!”

顧清妧耳尖,捕捉到了他的低語,側頭問道:“你認識陳少將?”

顧明宵何止認識。

他一入伍就是在陳年將軍麾下磨練,這位陳大小姐簡直是他新兵時期的噩夢。

她那根裂空鞭不知抽過他多少回,訓練起來毫不留情,他到現在看見鞭子都還有點條件反射般的膽寒。

但這些屈辱史他可不想在阿姐面前提起,太丟面子了。

他撓了撓頭,訕訕一笑,含糊道:“認識,當然認識。她統領的雁回營,在軍中鼎鼎大名,選拔極為嚴格,想進去可不容易。”

顧清妧看著他提及雁回營時眼中閃過的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阿宵長大了。”

顧明宵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轉向顧清菡,眨眨眼,促狹道:“三姐姐,我讓人帶你去找三姐夫吧,他肯定也很想你了。”

顧清菡笑著點頭:“好,那你們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馬車再次搖搖晃晃駛出涼川城。

知夏替顧清妧倒了杯熱茶,看著顧清妧平靜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少夫人,您可得防著點那位女將軍。”

顧清妧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知夏見她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奴婢聽說她今年都到雙十年華了,卻還沒有成親。軍中那些士兵私下裡都說她心裡有人,只是那位意中人已有妻室。她這是求而不得,才一直蹉跎至今。”

她湊近些,聲音有些緊張:“您說,她這意中人,該不會……就是咱們少將軍吧?”

顧清妧將茶杯輕輕放下,食指慵懶地撐著額角,靠在車壁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有可能。畢竟,你家姑爺在這河西地界,也算是個香餑餑。”

知夏一聽更急了:“那您得想想辦法啊!她整日在軍中,近水樓臺,可不能讓她近了少將軍的身,您得拿出您當家主母的氣勢來。”

顧清妧卻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長長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思緒,聲音有幾分倦意:“我困了,等我睡醒了再說。”

說完,她竟真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知夏看著她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氣得抱起手臂,鼓著腮幫子獨自生悶氣,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替少夫人盯緊那個姓陳的。

而假寐的顧清妧,腦海中卻浮現出陳元英那雙清澈銳利、不摻雜質的眼眸。

那樣一個驕傲如烈日、自有天地的女子,當真會囿於小女兒的情長意短嗎?

她倒是有幾分好奇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