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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不祥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49章 不祥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承羨繼續道:“朕的私心……是希望你選後者。”

“大熙如今早已是千瘡百孔, 積重難返。南有嶺南王,內部紛爭不斷,自成一體;李卓潛逃至今, 手握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定會捲土重來;北有蕭家十萬大軍……蕭家固然忠於朝廷,但先帝曾與朕說過,蕭屹此人, 忠君,更忠於天下百姓。”

顧清瑤抓住他的衣袖, 眼泛淚光,她知道他的難處。

“更何況……朕從未接受過正統的儲君教導, 這一路走來,其中大半謀劃與雷霆手段, 都是蕭珩在背後指點的。”

“即便朕壽數綿長,也救不了這即將傾頹的大廈。朕唯一所求,便是你和孩子, 能夠安然無恙,不受其累。”

說完這長長的一番話, 李承羨的臉色愈發蒼白, 目光幽深地瞧著她, 等待著她的回應。

顧清瑤卻緩緩轉過身子,背對著李承羨, 不願讓他看到自己臉上奔湧的淚水。

他看著床上沉默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溫柔地幫她掖了掖被角, 默然轉身,拖著病體離開了寢殿。

新生兒的降臨,並未能給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帶來希望。

北狄鐵騎在涼川城樓上, 悍然斬殺了數十名手無寸鐵的大熙百姓,頭顱被懸掛在城垛,血腥的挑釁讓兩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與此同時,禍不單行。

長江流域爆發了百年不遇的水患,洶湧的江水沖垮堤壩,淹沒良田屋舍,沿岸無數家園瞬間湮滅於渾濁的汪洋之中,餓殍遍野。

而已經被廢的淮陽王李卓,看準時機,在他之前的封地、富庶的姑蘇自封為淮王,扯起大旗,借“清君側,拯黎民”之名起義。

大肆宣揚朝廷無能,天子病弱,皇子不祥,才致天怒人怨,籠絡起對朝廷失望的民心與士族。

一時間,應者雲集,叛軍士氣高漲,兵鋒直指中原腹地。

天災、人禍並起。

然而,那些盤踞在朝堂之上的官員,非但不思救國救民之策,反將所有的罪責與過錯,統統歸咎於一個剛剛降臨人世的嬰孩身上。

以趙松仁為首的一干大臣,紛紛上表,言辭鑿鑿,將天災兵禍皆歸因於“皇子生來不祥,衝撞國運”,甚至跪求皇帝“為天下黎民,早作裁決”。

訊息傳至河西,顧清妧正在和李明月對弈,白玉棋子落地,濺起幾聲脆響。

她眼眸中難掩怒火,聲音憤懣不平:“甚麼十年寒窗苦讀,甚麼進士及第,光華滿身,不過是朝廷花費銀米,養出來的一群蛀蟲!殿試答題時,一個個寫得天花亂墜,滿口‘為民生計,為天下計’!待到真正做了官,手握權柄,便只知結黨營私,貪圖享樂,尸位素餐,無所作為!”

“如今,支撐這王朝的柱子被他們一點點啃食蛀空,眼看就要塌了,他們卻要將這傾塌之禍,推到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身上,怪他帶來了厄運?!”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聞所未聞!”

李明月被驚得明顯一怔,捂住她的嘴,道:“阿妧,低聲些。”

顧清妧肩膀微微一塌,洩了氣般低聲道:“我只是氣不過。”

她走到窗邊的棋盤前,伸手將上面散落的棋子,一顆一顆地撿回棋簍裡,聲音沉重:“李卓在江南自立為王,邊關戰火紛飛,天災不斷……”

“這都是亂世的徵兆。到頭來,受苦受難的,還是那些手無寸鐵的黎民蒼生。”

她說完,未見身旁的李明月回應,不由得抬起眼望去。卻見李明月怔怔地坐在那裡,眼神放空,臉上一副泫然欲泣、苦大仇深的模樣。

顧清妧心下詫異,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阿月?你怎麼了?”

李明月恍然回神,用帕子輕輕撚了撚微溼的眼角,對她說:“沒、沒甚麼。我只是聽到孩子……想起滿滿了。”

她從六月初啟程北上,如今離家已經整整三個月了。也不知道他們父女倆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天涼了,路之遙那個粗心的,會不會給滿滿穿少了衣服……

從滿滿出生,幾乎都是路之遙在親手照顧,餵奶、換尿布、哄睡……那孩子被他養得,粘人得緊,只可惜,粘的不是她!

有時候她都懷疑,這小丫頭到底是從誰肚子裡爬出來的?怎地就跟她爹更親呢!

李明月眼裡泛著淚光,對顧清妧說:“我出發前,她還笑嘻嘻地跟我揮手說‘孃親再見’,乾脆利落得很,眼裡沒有一星半點兒的不捨。”

顧清妧拍了拍李明月的後背,想要安慰,卻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她尚未為人母,實在難以完全感同身受那份融於骨血的牽掛。

兩息後,她斟酌著開口:“阿月,只是如今你想南下回程……長江水患肆虐,道路阻斷,李卓又剛剛起事,勢力範圍正在擴張,姑蘇一帶更是混亂。這些都是你南歸的必經之路,我實在擔心你的安危。”

李明月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擠出一個微笑,堅持道:“沒事的,阿妧。我一個已經出嫁的公主,對他能有甚麼用?他犯不著為難我。況且,出來這麼久了,我實在放心不下滿滿……我打算,過兩日就動身南下。”

顧清妧搖了搖頭,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堵在了嗓子裡。

阿月雖平日裡看似隨和,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須臾,李明月回到房中,召來一路護送她的護衛統領。

“傳令下去,兩日後,準備啟程回嶺南。”

統領聞聲一頓,單膝點地,抱拳急道:“王妃,萬萬不能回去!”

李明月眼眸一顫,神色沉了下去:“為何?”見統領一臉凝重,欲言又止,她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倒是說話啊。”

統領面露掙扎,猶豫了片刻,硬著頭皮開口:“王爺當日送您北上,就沒打算讓您再回去。”

“老王妃賊心不死,聯合當地豪族,嶺南內部的紛爭已如火如荼,王爺是怕您和郡主捲入其中,才送您離開。”

李明月的表情反而鎮靜了些,但指腹卻深陷肉中。

路之遙並非老王妃親生。

老王妃的兒子早夭後,她因妒忌又不允許任何女子接近老王爺,致使王府多年無嗣。

直到老王爺發現了流落在外的路之遙,不顧老王妃及其家族的反對,毅然上表朝廷,立其為世子,將他接回王府。

然,老王妃出身嶺南豪族,經營多年,怎甘心將權柄與王位拱手讓給一個外來子?

她與路之遙之間的明爭暗鬥,早已是你死我活之局。

原來……他當初那般堅持,甚至有些急切地送她離開,並非僅僅是為了成全她的姐妹之情。

李明月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腿一軟,扶著身旁的木椅扶手緩緩坐下。

他是故意的……

他選擇自己承擔所有的風險與結局。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問道:“那……滿滿呢?我們的滿滿怎麼辦?”

統領連忙回道:“王妃放心!王爺早已做了萬全安排,定會保證郡主安全無虞,過不了多久,您便能見到郡主。所以,還請王妃在此地安心等待。”

李明月驀地笑了起來。

她垂下眼眸,指尖摩挲著腕骨上的玉鐲,喃喃自語:“你把我們母女二人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可你自己呢?你的退路在哪裡?”

路之遙……你個傻子!x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抬手抹抹眼淚,聲音發顫:“兩日後,啟程回嶺南。”她看著統領,一字一句道,“你若不聽令,我便自己走。”

“王妃……”

統領急得額頭冒汗,卻又無法忤逆。無奈之下,他只能轉身快步出去,把顧清妧請了來。

顧清妧聞訊匆匆而來,一進院子,便看到下人們正在忙碌地收拾行裝。

她緩步走到李明月面前,輕聲問道:“當真……非走不可嗎?我都知道了,你若現在回去,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你……”

李明月打斷了她的話,轉過身,一臉笑意融融道:“阿妧,你說,我這一生,算是幸,還是不幸?”

她不等顧清妧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我是不幸的。身為公主,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終究逃不過和親遠嫁的命運。可我又是幸運的。我沒有被嫁去蠻夷之地,沒有配給行將就木的可汗,我的夫君……他丰神俊爽,文武兼備,待我之心,更是如昭昭日月。”

她牽起顧清妧的手,聲音溫柔:“我既與他拜了天地,飲了合巹酒,結為夫妻,那便是夫婦一體,榮辱與共,生死……相隨。他在哪裡,我就要在哪裡。”

顧清妧上前一步,將李明月擁入懷中,輕撫著她的脊背,哽咽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江山萬里,刀劍無眼,亂世洪流……我只想你,安然無恙。”

李明月走了。

在顧清妧尚在睡夢中的清晨,她便悄然離去,連最後的送別都省去了,只讓丫鬟帶來一句話:“雖說再見無時,但願我們會有重逢那日。”

顧清妧獨自靜坐了許久,抬眸望著南方,目光彷彿要穿過重重屋宇與山河,追隨李明月而去。

半晌,她收斂心緒,喚來知夏:“去請墨塵來書房一趟。”

墨塵進來時,顧清妧正伏案疾書,暖融的秋陽包裹著案前女子,愈發襯得她容顏如雪,長髮如墨。

他下意識地理了理衣襟,才緩步上前。

“屬下還以為,姑娘不會再單獨見我了。”

顧清妧聞聲,微蹙眉頭,放下筆,抬眼看他,目光清正:“何意?”

墨塵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視線,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姑娘難道沒有刻意避著我嗎?”頓了頓,他聲音更沉,“因為蕭珩。”

顧清妧一怔,隨即笑了笑,聲音大方又坦誠:“他說你喜歡我。你當真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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