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拍賣 昨日才成親,你今天就想當爹?……
“啪”一聲輕響。
“鬆開。”
蕭珩非但沒松, 反而得寸進尺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頜蹭著她柔軟的發頂,嗓音悶悶地帶著委屈:“不要。”
顧清妧被他蹭得發癢, 沒好氣地用手肘往後頂了頂, 卻被他抱得更緊。
“是那老迂婆惹你生氣,你竟不讓我上床,是何道理?”蕭珩的聲音悶在她頸後, 委屈巴巴的說,“顧灣灣, 我們才成婚一日啊,你就開始厭棄我了?”
顧清妧被他這倒打一耙的論調氣笑, 翻身面對他,在昏暗中對上他晶亮的眸子:“我不嫁你, 她也不會來惹我生氣。歸根結底,這麻煩還是你招來的。”
“好好好,是我的錯!”蕭珩從善如流地認錯, 手臂卻仍圈著她不放,“沒有下次了。”說著, 手往她腰間摸索, “還疼不疼?我幫你上藥……”
顧清妧一把扭住他腰側的軟肉, 切齒道:“已經上過了。你要是不睡,就滾出去。”
“睡, 這就睡。”蕭珩連忙閉眼裝乖。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可不過片刻, 顧清妧便感覺他手掌又不安分地在她小腹上輕輕揉按起來, 一圈又一圈,力道溫柔又執著。
“蕭珩!”她終於忍無可忍,“你沒完了是吧?”
蕭珩悶哼一聲, 低笑著說:“我的下屬都快要當爹了……”他的手掌仍固執地貼在她小腹上,輕輕畫著圈,“萬一這裡也已經有個小傢伙了呢?”
顧清妧要被他這跳躍的思緒搞懵了,無奈一笑:“我們昨日才成親,你今天就想當爹?”
“說不定呢?”蕭珩理直氣壯地湊近,鼻尖蹭了蹭她的,“畢竟我昨夜那般賣力……”
顧清妧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沒那麼快!”
她突然想起一事,語氣轉為凝重,“皇后娘娘還有兩個多月該生了吧?但願一切順利。”
蕭珩輕哼一聲:“順利?她如今怕是寢食難安。”他聲音壓低了幾分,“趙書婷進宮了,冊封賢妃。皇后……有的煩了。”
顧清妧蹙起眉。
趙書婷終究還是走進了那座華麗牢籠,以她的才情心性,再加上趙松仁在背後的謀劃,確實足以讓皇后如坐針氈。
“趙松仁真是好算計。”她輕聲道,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蕭珩的寢衣帶子。
蕭珩抓住她作亂的手,在唇邊吻了吻:“所以京都那灘渾水,我們不蹚是對的。”他將她往懷裡攏了攏,“睡吧,明日還要回門呢。”
次日清晨,知夏和雲岫捧來一件流光溢彩的錦衣,兩人小心地為顧清妧換上。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衣料上,浮光錦頓時漾起虹彩,彷彿將朝霞披在了身上。
顧清妧今日將青絲高高挽起,梳成凌雲之髻,一支金絲步搖斜插鬢間,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蕭珩送的那支碧玉簪簡約溫潤,恰到好處地點綴在一旁,壓住了滿身的華彩,更襯得她面容清豔,不可方物。
她看著滿臉笑意的知夏和雲岫,疑惑問道:“你二人今日為何這般開心?”
知夏張嘴就來:“少夫人,那徐嬤嬤被將軍連夜送去了莊子,奴婢們自然開心。”
顧清妧微微一怔,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推門而出,對上正在院中等候的蕭珩。
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目光灼灼地聚在她身上,顧清妧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猛地回神,淺笑道:“你平日不是素愛月白、淺碧那些清雅顏色麼?今日怎麼……”
顧清妧臉上露出一絲神秘色彩,眸中閃著靈動的光,她拉起他的手,邊走邊道:“這衣裳,今日自有大用。”
蕭珩亦步亦趨地跟著,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撓了撓額角,滿心都是被這驚人豔色攪亂的困惑。
因顧家宅院就在隔壁,兩人便攜手步行而去。
河西民風淳樸開放,女子出行無需戴兜帽。長街上已有三五行人,見到這對風采卓絕的新婚夫婦,無不駐足側目,目光痴迷地追隨著他們。
“是少將軍和少夫人!這長的也太好看了吧!”
“天爺……少夫人那身衣裳,怎地還會發光呢?”
“是啊,從未見過這般的衣裳……”
議論和驚歎聲在人群中低低蔓延,只是眾人還未看夠,那對璧人已相攜踏入了顧家大門。
院內,幾名小廝正有條不紊地收拾著行囊箱籠,見他們進來,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欠身行禮。
蕭珩眉頭微動,問道:“岳父岳母今日便要啟程?”
顧清妧輕輕頷首,眼中掠過一絲不捨:“父親想早些到任,熟悉政務。”
午宴席間,顧廷筠眉宇間始終籠罩著一層凝重。待用完膳,顧清妧揮退侍從,輕聲問道:“父親上任在即,怎麼感覺有心事呢?”
不等顧廷筠開口,謝氏便帶著幾分氣惱放下茶盞:“還不是你那個二叔!仗著女兒是皇后,肆無忌憚,大小官員的孝敬他來者不拒,如今被御史參到了御前,把你祖父氣病了。”
顧清妧神色平靜,為父母各續了一杯熱茶:“二叔行事,也非第一次了,有再一便有再二,父親當初決意遠赴河西,不正是想避開這些是非麼?”
“至於祖父的病,您更需寬心,他老人家歷經風雨,自有分寸。”
蕭珩在一旁接話,目光沉穩地分析道:“如今的癥結不在二叔是否安分。趙松仁盯著後位已久,即便二叔謹言慎行,他也會羅織罪名。他與顧家,已勢同水火。”
顧廷筠長嘆一聲,點了點頭:“箇中利害,我豈能不知。”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頭,站起身,“時辰不早了,我們這便啟程。”他轉向女兒,語氣帶著不捨,叮囑道:“他若敢待你不好,立刻修書過來,為父便是連夜策馬,也要趕來為你做主。”
蕭珩轉著茶盞,挑眉笑道:“岳父大人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顧廷x筠輕哼一聲,又看向一旁的顧明宵,神色轉為擔憂:“沙場之上,刀劍無眼。遇事需量力而行,不可一味逞強。爹孃……已經失去了你長姐,再承受不起任何變故了。”
提及早逝的長女,謝氏眼圈一紅,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顧明宵堅定道:“請父親、母親放心。”
他們一路將二老送至城門之外,直到馬車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蕭珩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身旁沉默的顧清妧,低聲問道:“想不想去城牆上看看?”
顧清妧眼眸倏然一亮,“想。”
他牽起她的手,一步步登上高聳的城樓。
朔風獵獵,吹得她寬大的衣袖和裙襬颯颯作響,宛如展翅欲飛的蝶。
五彩的浮光錦在明媚的陽光下變幻著瑰麗的色澤,她臨風而立,衣袂飄飄,清豔絕倫的姿容讓城下仰望的百姓紛紛發出驚歎,恍若看到神女臨世。
此時,停靠在街邊的馬車上,車簾被一隻帶著纖纖玉手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嬌俏卻帶著妒意的少女面龐。她盯著城樓上那對引人注目的身影,狠狠撂下了簾子,車內傳出一道清脆又氣惱的嗓音:
“有甚麼好看的!趕緊走!”
城樓之上,極目遠眺,是無垠的戈壁與遠山,天地蒼茫。
轉過身,便能望見城內屋牆連綿,瓦舍鱗次,煙火人間。
蕭珩望著身側女子被風拂起的髮絲,沉聲問道:“為何想要奪回雲朔、涼川?”
顧清妧的目光掠過城牆下那片土地,彷彿能看見十幾年前烽火中倉皇南逃的百姓,看見被鐵蹄踏破的家園,看見那位長跪御書房前的樂陽長公主。
良久,她終於看向他,眼底映著天光,清澈而堅定:“我想為這片養你的土地做些甚麼。”
“想讓長公主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更想讓那兩座城池裡被迫離鄉背井的百姓,終有一日能夠回到故土,不必再與親人骨肉分離。”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都敲在蕭珩的心上。
蕭珩伸手,將她被風吹得微涼的手握了握,隨即用力攬住她的肩頭,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裡。
他望向遠方,目光銳利,聲音低沉而篤定:“我們一定會做到。”
夏日炎炎,熱氣升騰。
這幾日,鎮西府的大街小巷都在傳頌少將軍夫人那身驚為天人的輕衫華服。
浮光錦的輕薄絢爛、蘇繡的靈動精妙,成了所有貴婦閨秀們心頭最癢的惦念。
不少夫人親自跑到城中最大的雲錦坊,扯著掌櫃的衣袖非要他做出一樣的來。
掌櫃的愁得直跺腳,連連作揖告饒:“各位夫人明鑑!少夫人那料子,小人連見都沒見過,那料子聽說是江南頂級的貢品之選,再說那蘇繡,我這兒的繡娘要是有那等手藝,早被請進京裡去了。”
夫人們哪裡肯依,回到府中更是變著法地磨自家夫君。
那些富商巨賈們被纏得頭疼,雖說蘇繡可以派人快馬加鞭去蘇州採買,可這一來一回至少月餘,等料子運到,夏衫早就該換秋衣了。
無奈之下,幾位頗有臉面的富商只好硬著頭皮求到了將軍府。
蕭屹聽聞此事,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道:“我兒媳一件衣裳,竟就讓這些鐵公雞主動找上門來?真是厲害啊!”
顧清妧得知後,只淡淡傳出一句話:“錦緞蘇繡我都有,還可量身定做,不過數量有限,價高者得。”
訊息一出,全城轟動。
次日,雲錦坊裡三層外三層被圍得水洩不通。
不明就裡的路人伸長脖子打聽,熱心的便解釋道:“少將軍夫人今日要拍賣蘇錦和蘇繡,都是頂好的貨色。”
堂內,十幾匹織錦依次排開,滿堂華彩。
雲青色的清雅如雨後遠山,緋色飛鳥繡的靈動欲飛,還有一匹桃紅色的,上面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蓮,在光下若隱若現。
外圍的百姓們看得眼花繚亂,不過,中間那些珠光寶氣的貴婦們才是今日真正的主角。
“我要那匹雲青的!”
“那匹緋色飛鳥的給我留著!”
拍賣開始,掌櫃的滿面紅光,一件件叫價。
顧清妧端坐二樓珠簾之後,素手執盞,靜靜瞧著樓下的熱鬧。
最後壓軸的,正是顧清妧回門時穿的那匹浮光錦的料子。鎮西府首富賈老闆的夫人勢在必得,直接叫到八千兩高價,全場鴉雀無聲。
掌櫃的正要成交……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帶著幾分倨傲:“你們這般無官府許可,私自聚眾叫賣,不合律法!”
眾人愕然回頭,只見一位身著鶯黃衣裙的少女站在門口,神色凌然。
知夏快步走到簾後,低聲稟報:“少夫人,是河西道觀察使孫惟庸的獨女孫玉杳。”
顧清妧垂眸淺笑,指尖輕輕撥弄茶盞蓋碗,淡淡開口:“呵,是來找茬的。”
她側首對知夏低語:“去叫蕭珩來。”知夏會意,從後廊退下。
隨即,顧清妧素手一揚,纖指挑開垂落的珠簾。琉璃碰撞發出細碎的清響,她緩步走到二樓欄杆前。
樓下眾人不約而同地仰首,只見她臨風而立,神態怡然。
顧清妧垂眸俯瞰著門口那抹身影,聲音清越:“怎麼?觀察使甚麼時候管這事了?還是說……”
“孫小姐,今日是來砸場子的。”
顧清妧話音方落,門口的孫玉杳,已揚起下巴,目光冰冷的直射過來,“我今日還就管定了!”
她聲音尖利,語氣帶著敵意,“你身為少將軍的妻子,不在府中安分守己、恪守婦道,反倒在此拋頭露面,行此商賈賤業,簡直不知廉恥。”
顧清妧聞言並未動怒,只輕輕撫過欄杆,語氣淡淡地回道:“孫小姐管得未免太寬了。今日之事,是你情我願的買賣,如何就扯上法度了?”
她目光轉向樓下那些貴婦,“各位夫人,你們可覺得這買賣不公?”
眾人紛紛搖頭,賈夫人更是冷哼一聲,斜睨著孫玉杳:“這料子是我心甘情願買的,花你孫家的錢了?你莫不是想與我爭搶?”
孫玉嬈氣得臉頰通紅:“一個破料子誰稀罕!我家庫房裡多的是!”
幾位夫人一聽,皆掩口輕笑,滿是不屑。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蕭珩利落地下馬,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徑直從孫玉杳身側掠過。
顧清妧將孫玉杳瞬間變換的神色盡收眼底。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少女,此刻竟已是低眉順眼,笑意盈盈。
她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蕭珩在堂中站定,孫玉杳迫不及待地上前行禮,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玉杳見過少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