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紅燭(2) 蕭珩,你……不知羞!……
夜風微涼, 明月如霜,將新房後窗外的兩道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宋之卿踮著腳尖,藏在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後, 朝溫朗使眼色。溫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如夜行的貍貓,悄無聲息地挪到雕花木窗下。
窗內紅燭高燒,映在紗帳上的是朦朧交纏的光影。
蕭珩的吻從顧清妧的唇上緩緩下移, 吻過她小巧的下巴,纖秀的脖頸, 炙熱的氣息噴在肌膚上,顧清妧本能地仰起頭, 呻吟從唇齒間逸出。
當他的唇繼續往下時,她聲音略帶幾分慌亂:“蕭行止, 別……”
蕭珩微微抬頭,望著顧清妧緋紅的臉頰,低啞的嗓音響起:“乖, 叫行哥哥。”
她順從地輕喚:“行哥哥……”
這聲呼喚讓蕭珩眸光轉深,他起來利落地褪去半敞的中衣。
燭光下, 屬於成年男人的堅實臂膀與結實的腰腹展露無疑, 線條分明, 彰顯著常年習武的蓬勃力量。
他將衣物隨手拋至一旁,重新俯身, 掌心細細描摹著她精緻的輪廓。
窗外的兩人半晌聽不見甚麼真切聲響。宋之卿耐不住了, 湊到溫朗耳邊, 氣聲低問:“怎麼……沒動靜啊?”
溫朗屏息聽了片刻,側過頭,用更低的聲音回道:“急甚麼?洞房花燭, 良宵苦短。咱們珩哥兒平日裡是殺伐果斷,可是對屋裡那位……講究的卻溫存體貼,循序漸進……”他說著,還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宋之卿恍然大悟般點頭,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將耳朵重新貼上窗紙。
蕭珩如同深陷一片沼澤,寸步難行。
他不敢妄動,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剋制,額上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沿著他緊繃的側頜滑落,滴在顧清妧同樣汗溼的鎖骨窩裡。
顧清妧微微顫著,突如其來的充盈讓她忍不住輕撥出聲,秀眉的眉尖蹙起,長睫濡溼,眼中沁著淚花。她下意識地繃緊身子,腳尖微微勾著,雙腿不自覺地蜷起。
這聲輕吟,細細微微,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窗外兩人眼睛瞬間一亮,在月光下對視,眸子裡閃爍著“開始了”的興奮光芒。
而窗外輕微的窸窣聲和低不可聞的氣音,卻逃不過蕭珩敏銳的耳力。
他動作驀地一頓。
汗溼的額髮下,那雙被情慾薰染得深邃的眼,倏然掠過一絲清明銳光。他微微偏過臉,眼神如冷刃,穿透搖曳的茜紅紗帳,刺向那扇雕花後窗。
“玄英!”
一聲壓抑的低吼,如同驚雷般穿透窗紙,炸響在偷聽的兩人耳邊。那聲音裡的寒意,讓月下的溫度都彷彿驟降幾分。
“把窗外那兩隻混賬東西——給我丟進後園湖裡去!”
“遵命。”
玄英冷靜無波的聲音自屋頂響起,簡短應道。
宋之卿與溫朗渾身一僵,臉上的興奮還未褪去,驚駭已然爬滿眼角。他們尚未來得及反應,後頸衣領一緊,雙腳驀然離地。
“哎——?!”
“蕭兄饒——啊——!”
驚呼與求饒剛開了個頭,便化作兩串高低不同、卻同樣倉皇的慘叫。慘叫聲一路拖曳,驚起了簷下棲息的雀鳥,最終被遠處“撲通”、“撲通”兩記沉悶的落水聲取代。
顧清妧被這麼一嚇,全身繃緊,她不安地動了動腰肢。
蕭珩不自覺喟嘆一聲。
“灣灣,放鬆些......”他柔聲哄著,一手輕撫著她的脊背,一手與她十指相扣。
顧清妧眉尖微蹙:“……”
蕭珩聽溫朗提過,女子初經人事多有不適。此刻見她眼中漾著水光,心下一軟,幾乎想就此等下。
顧清妧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頭,指尖拂過他額角細密的汗珠與滾動的喉結,這副為她強自按捺的模樣,讓她心尖不由泛起痠軟。
這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怎能留下遺憾?
她緩緩吸了口氣,攬住他的脖頸,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他唇角:“大敵當前,少將軍要……臨陣脫逃?”
這幾個字如同解開了最後的束縛。
她似海上獨行的一葉扁舟,浪花滾滾而至,於潮起潮落間將真心全然交付。
蕭珩抱緊了顧清妧,低聲喊著:“灣灣……”
世界傾覆又重組,唯有他滾燙的耳語,一遍遍喚著她的乳名,如最纏綿的絃音,將今夜定格成永恆。
聲音斷斷續續,時急時緩。
桌上的那對龍鳳喜燭,焰心也隨之急促亂顫,在疾風驟雨中光影惶惶地鋪了滿室,待到雲收雨歇時,那燭火好似也倦了,火苗輕輕一抖,“啪”地爆出一朵喜慶的燈花……
門外,知夏與雲岫低垂著頭,耳根透紅,指尖緊緊攥著衣角。
良久,一聲清脆的鈴響打x破沉寂。兩人連忙推門而入,雲岫低垂著眼不敢亂看,知夏卻大著膽子往帳幔方向瞧去。
大紅紗帳後,只能瞧見床上朦朧的輪廓,一上一下的身影,緊密地相擁著。
知夏心裡嘀咕,少將軍不會把她家姑娘壓壞了吧!她可是聽到姑娘嗓子都哭啞了……
床上交織的身影動了動,知夏猛地回神,臉頰發燙,趕緊收回目光。
幾個婆子訓練有素地提著熱水魚貫而入,很快淨房內便傳來注水聲。
待一切準備妥當,知夏與雲岫便要一起出去。
“等等。”
床上的少將軍喚住了她們。
兩人腳步頓住,今晚這陣仗本來就是第一次遇見,如今,被少將軍這麼一喚,知夏嚇得雙腿發軟,還未有動作,便聽見少將軍嗓音暗啞地開口:
“少夫人的小衣壞了,去找件新的來。”
顧清妧正乏力地偎在他懷中,氣息還未勻淨,聞言耳根一熱,羞惱地在他肩頭咬了一下:“你……不知羞。”
蕭珩未防她這一下,身形不覺微動,顧清妧頓覺一陣蘇軟襲遍周身,險些逸出聲音,被他低頭及時封住了唇。
知夏聽著那復起的嬌吟低語,看著隨風搖曳的紅綃帳,眨了眨眼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虧在雲岫機智,連忙把她拉出去,重新掩上房門。
五月的天陰晴不定,清冷的月光轉眼間便被幾朵烏雲遮住。
不知又過了多久,窗外一道驚雷伴隨著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嘆息,紗帳也漸漸歸於平靜。
兩人都出了很多汗,尤其是顧清妧,活像條剛跳出水面的魚兒。她神思悠悠,徒剩擂鼓般的心跳與指尖微麻的顫意。
片刻後,七葷八素的腦袋漸漸清明,她抬眼望去,蕭珩正深深凝望著她,眼底是未散的濃意。她心下恍然:方才信了他的鬼話。她累的上氣不接下氣,反觀他紅光滿面,神采湛然……可見,這壁上觀花,怎比得上執筆揮毫之人,盡抒胸中意氣來得痛快淋漓!
顧清妧推了推蕭珩,身上黏膩的不行,不願再與他貼著,“都怪你,水都放涼了,你趕緊起開,我要沐浴……”
“嗯,都怪我。”帶著情慾未褪的嗓音低低響起。
蕭珩從她頸窩裡緩緩抬頭,親了親她早已紅腫的嘴唇,才一點一點地抽離,將錦被拉過來給她蓋上,而自己隨意套了件衣服,伸手搖響了鈴鐺。
又是一陣忙碌,房門輕輕闔上時,紗帳輕動,蕭珩抱著顧清妧緩步而出。
她整個人軟軟地偎在他懷中,青絲披散,玉臂無力地環著他的脖頸,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任由他抱著踏入溫熱的浴水中。
水波輕漾,顧清妧趴在蕭珩胸前閉目養神,忽而胸腔震動,語調帶著幾分蠱惑:“灣灣方才可痛快了?”
顧清妧掀了掀眼皮,此事雖是累人,但也確實歡愉,怪不得書上常說春宵苦短、良辰難得……
她點了點頭,大方地承認道:“嗯,還不錯!”
“哦?看來灣灣對為夫的表現挺滿意的。”蕭珩低笑,掌心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輕輕摩挲,喉間溢位意味深長的話語:“可我還沒吃飽呢。”
她迷迷糊糊地睜眼,疑惑道:“……怎麼又起來了?”她瞬間清醒,直起身,扶著他的手臂轉身就要邁出浴桶。
蕭珩大手一撈,自背後擁住她,往下一帶,猝不及防地,顧清妧撞了個正著。
水波盪漾,浪花四濺。
守在門外的知夏與雲岫相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無奈和麻木。
這一夜,婆子們不知進進出出了多少次,她們站在門外,聽了一夜的牆角,站都要站不穩了。
就在兩個丫鬟快要支撐不住時,屋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燭淚堆疊,天邊已現出朦朧的魚肚白。
凌亂的婚床上,顧清妧軟軟趴在蕭珩臂彎裡,青絲鋪了滿枕。她眼尾還泛著情動的薄紅,嗓音帶著徹夜纏綿後的暗啞,
“行哥哥……”
這三個字被她叫得千迴百轉,語調略帶幾分切齒:
“今夜……可聽夠了?”
蕭珩俯身湊近,俊美的臉上盡是饕足後的春風得意。他指尖纏繞著她一縷墨髮,笑道:
“好灣灣……”
話未說完,顧清妧輕聲打斷:“那便為我打下雲朔、涼川二城,做咱們新婚的彩頭,如何?”
多年後,每當蕭珩憶起這夜的紅燭噼啪,鴛鴦交頸,少年意氣在帳中痴纏,總會恍惚片刻。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這句枕邊語,將在不遠的將來,化作染血戰旗插上那兩座丟失的城牆。
而現在,他只想吻住這膽大包天又勾魂攝魄的眼前人,將黎明前最後一點春色牢牢鎖在這紅綃帳裡。
紅燭燃盡,金色的陽光穿透窗欞灑在紗帳上。
顧清妧悠悠轉醒,身側錦被已涼,只餘淡淡松香氣息。
剛一動彈,便覺渾身痠軟難當,像是被拆卸重組過一般。
“知夏,雲岫。”她聲音沙啞。
兩個丫鬟應聲而入,知夏一邊挽起紗簾一邊笑道:“少夫人醒了?”
“甚麼時辰了?”顧清妧揉著額角問道。
“巳時了。”雲岫輕聲回道。
顧清妧倏然睜大雙眼:“怎不早些喚我?今日還要給父親敬茶......”說著便要起身,卻因腿軟又跌坐回去。
知夏忙上前扶住:“是少將軍特意吩咐的,說將軍一早就去了軍營,讓您多歇息會兒,等將軍回來再敬茶不遲。”
這時知夏瞥見顧清妧身上的點點紅痕,忍不住輕呼:“姑娘這身上......”
顧清妧低頭一看,從鎖骨到胸前全是深淺不一的痕跡,臉上頓時飛起紅霞,忙將錦被往上拉了拉:“去取衣裳來,我自己穿。”
待梳洗妥當,顧清妧坐在妝臺前,雲岫執起玉梳:“少夫人今日想梳甚麼髮式?”
“你看著辦便是。”顧清妧頓了頓,又問:“蕭珩呢?”
“少將軍去練武場了。”
顧清妧微微頷首。
不一會兒功夫,蕭珩掀簾而入。
一身墨色勁裝襯得他身姿修長,額間還帶著些許薄汗。他大步走近,俯身就在她頰邊落下一吻:“醒了?”
顧清妧嗔怪地推開他:“沒個正形。父親何時回來?你這也太放肆了,就算父親不在,蕭家其他長輩若是知道我這個新婦睡到日上三竿......”
蕭珩渾不在意地倚在軟榻上,長腿交疊:“有父親這個家主在,那些個宗親一個個都安分得很,不必理會。”
顧清妧走到他面前,眉頭微蹙:“可我......”
尾音未落,就被蕭珩攬入懷中。
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望著她的眼睛:“記得你說過,我們都被困住了。如今我既已掙脫了皇權的枷鎖,又怎會讓你再困於後宅方寸之間?”
他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堅定道:“在我這裡,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後才是我的妻。”
顧清妧心頭一暖,嘴上卻道:“油嘴滑舌!往後那些話本子都不許看了。”
蕭珩低低笑出聲,炙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不與我一同研讀?那上頭可還有許多……值得探討的學問……”
顧清妧趕忙捂住了他的嘴,只剩下一串“唔唔”聲在指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