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大婚(2) 手痠不酸?為夫替你舉著………
而此時, 顧府門前,蕭珩正端坐於馬上。他身著一襲大紅色的新郎錦袍,金線繡著繁複的祥雲紋路, 墨髮以金冠束起, 襯得他面容愈發俊美無儔,眉眼間的張揚意氣比往日更盛。
他唇角噙著愉悅的笑意,目光灼灼地望向顧家大門, 那奪目的風姿引得沿途圍觀的大姑娘們陣陣驚呼,尖叫連連。
以顧明宵為首的一群少年郎精神抖擻, 嚴陣以待。這些可都是他從軍中精心挑選出來的,文韜武略的佼佼者, 打定主意要好好“考驗”一番他這個姐夫。
蕭珩利落地翻身下馬,紅衣墨髮, 意氣風發。他瞧著眼前這群躍躍欲試的少年郎,朗聲笑道:“來吧,有甚麼招數, 儘管使出來。”
顧明宵率先出題,清了清嗓子, 聲音清亮:“昔年孫武演陣, 以宮娥試之, 斬隊長以立威。請問,此典故出自何典籍?所斬隊長為何人?其所犯何律?”
他話音剛落, 一旁的溫朗便笑著上前一步, 介面道:“唉, 我來。《史記·孫子吳起列傳》有載,斬的乃是吳王之寵姬,隊長二人。所犯者, ‘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可是如此?”
顧明宵氣得跺腳:“三姐夫!你、你到底是哪邊的?”
溫朗摺扇輕搖,笑得像只狐貍:“阿宵,這可就是我親外甥,你說我幫誰?”
另一名健碩的少年見狀,立刻擠上前,聲音洪亮:“文縐縐的沒意思!聽我的,軍中傳令,十人同行,遇敵埋伏,需得一字長蛇陣變二龍出水陣,再化天地三才陣,此三種陣法轉換,核心口令為何?限時五息。”
這次,不等蕭珩開口,宋之卿“唰”地一聲,展開他那不知從哪摸出來的摺扇,慢悠悠道:“簡單。核心口令乃是風、林、火。《兵法》有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以此三字號令陣型轉換,最是迅捷不過。”
那出題的少年聽了答案,一臉洩氣,哀怨地看向顧明宵:“阿宵,他們太厲x害了,難不住啊!”
溫朗趁機上前,作勢要往裡擠:“既然難不住,那就趕緊讓開吧,別誤了吉時。”
顧明宵張開雙臂死死攔住,梗著脖子道:“那、那至少也要作首催妝詩吧,要珩哥哥親自來,旁人不能代勞。”
蕭珩挑眉一笑,略一沉吟,目光掃過門前眾人,朗聲吟道:
“朔風捲地紅妝新,不畫峨眉自有神。願借天邊雲外月,照我迎得玉人來。”
眾人齊聲喝彩。
蕭珩趁勢便要往裡走:“詩也作了,這下總行了吧?”
“慢著!”
眾人齊齊一愣,顧明宵等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笑嘻嘻地讓開一條路。
一身青衫、氣質溫潤的顧明遠緩緩自門後踱步而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少將軍且慢,”顧明遠拱了拱手,“在下也有一題,想請教少將軍。”
蕭珩心中暗道失策,竟忘了這位醫術了得的三舅哥前幾日也抵達了河西。
顧明遠不疾不徐地問道:“新婦今日,鳳冠沉重,禮儀繁瑣,定然勞神費力,氣血耗損。若晚間疲憊不堪,頭目昏沉,當按摩何處xue位,可最快緩解疲勞、清利頭目?請少將軍指明xue位,並簡述其效。”
這問題一出,涉及醫理,蕭珩一時語塞。
顧明宵見狀,哈哈大笑,得意道:“珩哥哥,這下你可答不上來了吧。”
蕭珩看著眼前這最後一道關卡,又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大門,哪裡還耐得住性子。他朗笑一聲,不再糾結答題,直接大手一揮,對身後一眾親衛高聲道:
“吉時已到!給我衝!”
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氣勢,笑著朝那扇門扉闖去。
外面婆子丫鬟的歡叫聲與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喊著:“新郎官進來了!”
屋裡的全福太太們一陣催促:“快!快!團扇呢?趕緊給新娘子遮好。”
顧清妧在知夏和雲岫一左一右的攙扶下,穩穩站起身,將那柄繡著並蒂蓮的團扇舉至面前,遮住了傾世容顏。她邁著端莊的步子,緩緩跨過門檻,出現在明媚的陽光下。
剎那間,彷彿所有的光華都匯聚於她一身。大紅的嫁衣以金線銀絲繡著繁複的鸞鳳和鳴圖案,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頭上戴的鳳冠更是華麗奪目,正中那顆碩大的東珠圓潤無瑕,泛著溫潤皎潔的光澤,兩側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她雖以扇遮面,但那通身的氣度與風華,已足以令周遭一切黯然失色。蕭珩看著這樣的她,呼吸一滯,整個人都看得痴了。
溫朗在一旁看得好笑,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低聲道:“還愣著做甚麼?快上前啊。”
蕭珩這才恍然回神,大步流星地走到新娘子面前,鄭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顧清妧,我來娶你了。”
顧清妧嘴角微揚,低低應了一聲:“嗯。”
二位新人隨即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正廳拜別高堂上的顧廷筠與謝氏。
謝氏眼中含著欣慰與不捨的淚光,看著眼前的一對璧人,柔聲道:“願你們二人琴瑟和鳴,同心同德,白首不相離。”
顧廷筠心中縱有千般不捨,此刻也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祝福:“往後路途,相互扶持,謹守家業,莫負韶華。”
顧明宵已精神抖擻地候在了府門口,他轉過身,微微蹲下,語氣堅定:“阿姐,上來!我揹你上轎。”
顧清妧輕輕伏上阿弟已然寬闊結實的後背。
顧明宵穩穩地起身,一步一步,踏著鋪地的紅氈,將她背向了那華麗無比的八抬大轎前。
蕭珩見顧清妧已安然入轎,利落地翻身上馬,忍不住側過頭,目光繾綣地望了一眼那垂著流蘇錦簾的花轎。
禮官見一切就緒,高聲喊道:“吉時到——起轎——!”
八名轎伕齊聲應和,將花轎抬起。
喧天的鑼鼓嗩吶再次奏響,迎親隊伍開始沿著長街緩緩遊動。
真正的十里紅妝,此刻才展現出它的全貌。
緊隨花轎之後的,是蜿蜒不絕的嫁妝隊伍,一臺臺繫著紅綢的箱籠從顧家抬出,綿延望去,幾乎看不到盡頭。
更有早已安排好的仕女們,身著綵衣,侍立道路兩旁,在隊伍經過時,揚灑出五彩的花瓣。
霎時間,漫天花雨簌簌飄落,馥郁的香氣瀰漫了整個長街。長長的迎親隊伍,形成了一條蜿蜒流動的紅色河流,盛大而莊嚴。
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比肩繼踵,個個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爭相觀望這難得一見的盛景。
花轎在震天的歡呼與樂聲中,穩穩停在了將軍府朱漆大門前。
蕭珩利落下馬,步履生風地走到轎前,微微俯身,伸手掀開轎簾。
一隻瑩白纖細的手,指尖染著淡淡的蔻丹,從轎中緩緩伸出,搭在了他的掌心。他立刻收攏手指,將那柔軟的手緊緊握住,稍一用力,便將顧清妧從轎中迎了出來。
新人並肩而立,男子俊朗無儔,女子風華絕代,大紅吉服相映生輝,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新人下轎,福星高照——!”
顧清妧足尖方觸地,便有僕婦將兩隻硃紅錦袋鋪於她足前。
“新人踏錦袋,一步一傳代——!”
她由蕭珩輕扶著,穩穩踏上錦袋。
“二步踏金階,富貴自然來——!”
僕婦們手腳麻利地將後面的錦袋傳到前方,鋪出一條不斷延伸的錦繡前程。
“三步踏華堂,福壽永安康——!”
在禮官一聲高過一聲的吉祥唱祝中,他們踏著這不斷前延的錦途,終於邁過將軍府高高的門檻。
“新人跨馬鞍,步步保平安——!”跨過馬鞍。
“新人過米篩,團圓喜滿懷——!”越過米篩。
終於,在漫天飄灑的花瓣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他們踏入燈火輝煌的正堂。
堂上,蕭屹端坐主位,右側是樂陽長公主的靈位。
滿堂賓客分立兩側觀禮。
禮官肅容,朗聲宣唱:
“一拜天地,感念天作之合——!”
新人轉身,對天地深深叩拜。
“二拜高堂,敬謝養育恩深——!”
二人轉向堂上,恭敬行禮。
“夫妻對拜,締結秦晉之好——!”
蕭珩與顧清妧相對而立,而後同時躬身對拜。
滿堂喝彩聲起,禮成。
蕭珩引著顧清妧,在眾人的歡笑聲中慢慢走向精心佈置的新房。
他們並肩走在廊下,蕭珩放緩了腳步,他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笑道:“舉了這麼久的扇子,手痠不酸?要不……為夫替你舉著?”
顧清妧在扇後輕哼一聲,還沒來得及回話,就感覺他捏著她的手輕輕撓了一下她掌心。
她手一抖,團扇瞬間矮了三分,露出了她波光流轉、帶著嬌嗔的一雙眼。
蕭珩得逞般地笑出了聲:“總算看見了。”
顧清妧立即把扇子舉高,腳下卻狠狠踩了他一腳。
蕭珩“嘶”地吸了口氣,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將她的另一隻手握得更緊,拇指還在她手背上曖昧地畫著圈圈。
“顧灣灣,這就開始欺負夫君了?”
顧清妧隔著扇子嗔他:“你規矩點!”
“規矩?”他挑眉,湊近她耳邊,氣息灼熱,“跟我的娘子,講甚麼規矩?”說著,另一隻手飛快地在她腰間輕輕戳了一下。
顧清妧差點笑出聲來,身子一歪,全靠他攬著才站穩。
她氣得又想踩他,卻被他提前躲開。
眼看新房就在眼前,蕭珩突然停下,轉身正對著她,無視後面跟著的眾人驚訝的目光。
他隔著團扇,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笑意,低語道:“顧灣灣,扇子可拿穩了。待會兒進了房,我可有一整晚的時間……慢慢同你算賬。”
說完,不等她反應,便大笑著牽起她的手,大步邁進了那洞房花燭之地。
房內紅燭高燒,暖意融融。
新人坐在婚床上,全福夫人笑著將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乾果撒向帷帳,口中唸唸有詞,盡是“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吉祥話。
隨後,侍女端上合巹酒。
兩隻以紅絲線牽連的匏瓜瓢盛著清酒,蕭珩與顧清妧各執一瓢,手臂相交,目光纏繞,將杯中酒緩緩飲盡。
全福夫人小心地分別剪下新人的一縷髮絲,用紅繩仔細地綰結在一起,放入錦囊之中,象徵著二人從此“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所有的流程,都在莊重、喜慶的氛圍中,一步步完成。
紅燭噼啪作響,映照著新人含情的眉眼,預示著往後歲月,皆x如此刻般圓滿。
前院的喧鬧聲浪一陣高過一陣,溫朗和宋之卿一左一右,不由分說地架住蕭珩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走走,珩哥兒,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假,但兄弟們這關你可不能不闖。”溫朗笑得促狹。
宋之卿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就是,蕭兄,你可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我們這些舊人啊。今晚不醉不歸。”
蕭珩被他們拖著,腳步踉蹌地後退,眼睛卻死死黏在端坐在床沿的顧清妧身上,滿是戀戀不捨。
他努力扭過頭,朝著她投去一個可憐巴巴的眼神,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分明在說:“救救我……”
顧清妧看著他被左右夾攻的狼狽模樣,唇角輕輕一勾,非但沒有出言相助,反而用帶著一絲嬌嗔的語調,警告他:
“你最好……別醉了。”
這話聽在蕭珩耳裡,自動翻譯成了滿滿的牽掛,他眼睛頓時一亮,還想說甚麼,卻被他們大笑著更用力地拖出了新房。
“放心吧嫂子,保證全須全尾地給你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