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生病 婚前焦慮症,不分古今。
他話鋒一轉, 引到x了蕭珩身上,“聽幾位兄弟這話裡話外,對蕭珩倒是敬佩得很啊?”
那漢子臉色一變, 連忙伸手去捂溫朗的嘴:“少將軍的名諱也是咱們能隨口叫的?”
他道, “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是咱們河西的守護神。你是不曉得,他身披玄鐵鱗甲, 手持紅纓長槍,率領三軍衝鋒陷陣, 七進七出,那真是……嘖嘖, 如同天神下凡。”
顧清妧神色微微一動。
剛踏入河西,她便如此直觀地聽到河西百姓將他奉若神明般的評價, 心中一時感慨頗多,原來他在此地,是這樣的存在。
那幾人談興更濃, 接著說道:“是啊!和少將軍立下的赫赫戰功相比,他那張俊俏臉蛋兒, 都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了。”
“不過啊, ”另一人擠眉弄眼地笑道, “聽說就因為長得太好,可迷壞了不知多少姑娘, 好些個都放出話來非君不嫁呢。”
溫朗聽到這裡, 下意識地悄悄瞥了顧清妧一眼。
果然, 顧清妧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臉色微凝,眼神也涼了幾分。
蕭珩一記眼刀掃向那桌口無遮攔的商人, 那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激得齊齊打了個哆嗦。
其中有個膽子大的,被蕭珩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爽,嘟囔道:“看甚麼看?我們說的又沒錯。要不是少將軍在京都有心儀之人,蕭將軍早就逼他成親了。”
“要我說,那京都的小姐有甚麼好?多半是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的那種,到了咱們這地界,能受得了?屁用不頂……”
“夠了!”
蕭珩一拍桌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一把拉起顧清妧的手:“我們走。”
溫朗趕緊對著那桌被嚇住的商人連連拱手,陪著笑:“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位兄弟脾氣急,幾位吃好喝好,吃好喝好。”顧清菡也默默放下結賬的銀錠,隨著溫朗一同快步出了酒樓。
留下那幾位商人在原地,面面相覷,半晌,才有人悻悻地道:“甚麼人啊,脾氣真臭……”
而酒樓外,蕭珩緊緊握著顧清妧的手,心中把那幾個多嘴的商人罵了千百遍,正想著該如何解釋,卻聽顧清妧淡淡開口,聽不出情緒:“想不到少將軍在河西,竟是這般受人愛戴。”
顧清妧心想自己高興地太早了,在京都,他是錦繡堆裡的紈絝世子,那些貴女瞧不上。可河西不一樣,他在這裡是英勇無畏的戰神,自然會迷倒一大堆姑娘。
眼見她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越來越濃,蕭珩頭皮一麻,心道這下怕是真要費些功夫才能哄好了,剛要開口:“灣灣……”
顧清妧抬手打斷他,望著隴關內川流不息的人潮,對蕭珩道:“我要在這裡等父親母親他們。”
他應道:“好,那我們先尋間舒適的客棧安頓下來。”
“你們去尋吧,”顧清妧目光仍流連於街景,“我想獨自走走。”
蕭珩便道:“我陪你。”
“不用,”顧清妧拒絕得乾脆,甚至帶了些許煩躁,“你別跟來。”
蕭珩察覺她語氣有異,湊近了些,放軟聲音哄道:“灣灣,那些都是些不著調的閒話,當不得真。即便真有那麼回事,我心裡眼裡也只有你一個,旁人如何,與我無關。”
顧清妧輕輕甩開他拉住自己的手,語氣平靜:“我沒生氣,只是想一個人靜靜。”說罷,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徑直轉身,匯入了熙攘的人流。
蕭珩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蹙。
一旁的溫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不放心就跟上去瞧瞧,遠遠看著便是。客棧由我和清菡去尋。”
蕭珩略一沉吟,點了點頭,旋即不動聲色地尾隨而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始終追隨著那道顯得有些孤寂的身影。
顧清妧的目光掠過兩旁與京中迥異的風物。
這裡的女子大多面色紅潤,聲量爽朗,或揹著沉重的竹簍,或利落地在攤前與商販高聲議價,行動間帶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她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聽著周圍陌生的方言,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悄然漫上心頭。
這裡與她所熟悉的環境截然不同。若日後長居於此,她……能真正融入嗎?
正失神間,一個扛著麻包的漢子匆匆走過,肩頭不慎重重撞了她一下。
顧清妧猝不及防,踉蹌著向旁跌退兩步。
那漢子回頭瞥她一眼,見她身形纖弱,衣著不俗,嘟囔了一句帶著濃重口音的話,“這麼不經撞?”
顧清妧雖聽不懂,但他臉上的嫌棄卻是看的明明白白,她怔在原地。
一場無心的碰撞卻將她心中那點不安無限放大。
蕭珩從人群裡疾步衝了過來,雙手撫上她的肩膀,上下打量著,語調裡帶著焦急:“灣灣,沒事吧?撞到哪了?疼不疼?”
顧清妧抬起頭,眼圈微紅,一直壓著的情緒在看到他這一刻決堤,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聲音帶著哽咽:“我不是說了……讓你別跟著我嗎?你為甚麼還要跟來?”她越說越覺得難受,“我又不是糖人,一碰就碎。”
蕭珩看著她滾落的淚珠,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心上,讓他一陣發慌。
不算兒時,他們相識七年,她哭過的次數五根手指都能數過來。
他見過她冷靜自持、聰慧果決的風姿,見過她淺笑嫣然、偶爾使小性子的嬌俏,卻獨獨沒見過她這般委屈落淚、脆弱的樣子。
他一時手足無措,只能笨拙地收緊扶著她肩膀的手,聲音放得輕柔些:“是我的錯,我錯了……我不該跟著。你別哭,我……”他詞窮了,平日裡那些哄她開心的俏皮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重複著,“你別哭,看你哭,我這裡難受。”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顧清妧的手被他緊緊按在胸膛,那蓬勃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她的手心。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環住蕭珩勁瘦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胸膛,放聲大哭起來,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安和彷徨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這一場大哭,似乎耗盡了她的心力,當夜便發起了高熱。
顧清菡察覺不對,急忙去敲開了溫朗和蕭珩的房門。
蕭珩聞訊趕來,看著床上雙頰緋紅、呼吸急促的顧清妧,心急如焚。
大夫診脈後,蕭珩急急追問:“如何?”
“急火攻心,又染了些風寒,吃幾服藥,發散出來便好,應無大礙。”老大夫捋著鬍鬚,“只是額上的帕子需勤換著,助其退熱。”
送走大夫,蕭珩便坐在床沿,寸步不離。
他看著顧清妧因高熱而蹙緊的眉頭,心疼得無以復加,緊緊握著她滾燙的手,低聲絮語:“灣灣,快些好起來……你若不喜歡河西,我們就不去了,我帶你去看你當年未曾走完的山川,去賞你未曾看過的風景……只要你快點好起來。”
夢裡的顧清妧,感覺自己在迷霧中走了很久很久。
前方終於出現一座城池,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可當她走入城中,周遭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那些目光如同細密的針,刺得她心底難受。
她本是從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如今卻莫名地被這些陌生的視線所傷。
她繼續茫然前行,看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匾額上寫著“將軍府”三個大字。
顧清妧駐足門前,府內走出一位身形十分魁梧、不怒自威的將軍,對著她橫眉冷對,怒目而視,冷哼一聲:“就這麼個小女娃?跟只弱雞似的!珩兒到底看上你哪點了?瞧這細胳膊細腿的,往後生養都費勁。”
她正想辯解,將軍身後忽地傳來“咚!咚!咚!”的沉重腳步聲,震得她腳跟發麻。
只見七八個身影如同小山丘的女子湧了出來。
個個腰圓膀闊,肌肉虯結,胳膊比她的大腿還粗,古銅色的面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
她們一邁步,腳下的地磚彷彿都在哀鳴、抖動。
為首的一個女子,她居高臨下地盯著顧清妧,聲如洪鐘:“就你這小身板,還想嫁少將軍?”其餘女子齊齊圍攏上來,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她困在中間,七嘴八舌地鬨笑:
“少將軍是我們的。”
“京裡來的嬌花,滾回你的暖房裡去。”
“在這裡,你甚麼都不是。”
顧清妧拼命地想推開她們,可手觸及之處,如同蚍蜉撼樹……
蕭珩見顧清妧的手開始不安地揮舞,眉頭緊蹙,口中發出含糊的囈語。
他連忙俯身輕喚:“灣灣?”
顧清妧猛地睜開雙眼,驚魂未定地喊出聲:“不要過來!”
待她喘息稍定,看清了周圍環境x,窗外天色已然暗淡,才意識到自己身在隴關客棧。腦袋依舊昏沉沉,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聲音沙啞地問:“我……怎麼了?”
蕭珩身體微微前傾,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輕柔:“你生病了,發熱昏睡,已經一天一夜了。”
“這樣啊……”顧清妧喃喃道。
蕭珩幫顧清妧蓋好錦被,輕聲問道:“做噩夢了?”
她不想提那個夢,搖了搖頭,閉上了眼。
顧清妧在客棧將養了四五日,高熱雖退,身子漸愈,眉宇間的鬱色卻越發濃重,整個人毫無精氣神,蔫蔫地坐在窗邊。
她覺得自己不止身體病了,連心也似乎跟著染了疾。
那個光怪陸離的夢魘如同鬼魅,時時纏繞著她。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擔憂,擔憂蕭珩那位威震河西的父親會不喜歡她,擔憂婚後生活矛盾重重,甚至……擔憂蕭珩有朝一日會移情別戀。
她厭惡極了此刻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自己。
明明從前,她可以清醒地看待一切,深知世間廣闊,並非只有情愛一事值得縈懷,為何如今卻被困在這方寸心牢之中,掙脫不得?
蕭珩靜靜站在門邊,將她所有的落寞、掙扎盡收眼底。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緩步走進房內,在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望著她黯淡的眸子,聲音低沉而堅定:“灣灣,我們不去河西了。你想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江南煙雨,千山暮雪,我都陪著你。你想做甚麼,我們就做甚麼。”
“只要你高興起來,好嗎?”
顧清妧聞聲一頓,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撇了撇嘴,輕聲試探:“那……不成親了也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