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叛亂(2) 這未來的皇后,不還是姓顧……
就在這時, 宮牆下傳來李承謹囂張的喊聲,他騎在戰馬上:“眾將士,全力攻城。第一個攻入大殿的, 賞千金, 封候拜將。”
葉廷風勃然大怒,探身對著下方罵道:“將士們!你們可要想清楚了,跟著這弒君殺父、謀朝篡位的叛臣賊子, 是株連九族的大罪!現在放下武器,陛下或可網開一面。”
李承謹聽後,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笑, 他彎弓搭箭,瞄準了牆頭的葉廷風, 弓弦震動,利箭帶著尖嘯破空而來。
葉廷風反應迅速,側身閃避, 箭矢“鐸”的一聲,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樑柱, 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長公主府。
老夫人手猛地一抖, 茶杯脫手落下, “啪嚓”一聲摔得粉碎。她臉色發白,抓住顧廷筠的手, 聲音帶著顫抖:“老大……廷風……他在宮裡, 會不會有事?”
顧廷筠連忙上前扶住她, 安慰道:“母親寬心,四弟他武藝高強,定能逢凶化吉, 不會有事的……”
然而,他安慰的話語還未說完,長公主府的外圍忽然傳來金鐵交擊之聲和呼喝打鬥聲。
眾人瞬間全都站了起來,驚惶地聚攏到一起。
顧清妧快步走到門口,正遇上玄英一臉凝重地推門而入。
“玄英,外面怎麼回事?”顧清妧問道。
玄英聲音裡帶著肅殺之氣:“七姑娘,是淮陽王帶著大批人馬正在進攻府邸。口口聲聲要我們交出您和安王妃。”
一旁的顧清瑤聽了,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肚子,臉色一白。
顧清妧心念飛轉,真是越亂越添亂。
淮陽王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渾水摸魚了。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淮陽王想要她和四姐姐,無非是想將她們作為人質,用來威脅蕭珩和安王就範。
短時間內,她們的性命應該無虞,可一旦落入他手,必然會成為掣肘蕭珩和安王的軟肋,後果不堪設想。
玄英沉聲道:“七姑娘,府內侍衛和暗衛還能抵擋一陣,但對方人多勢眾,久守必失。您得趕緊想想辦法。”
顧清妧眉頭緊蹙,思索著破局之策。
不一會兒,一名親衛匆匆來報:“玄侍衛,顧家小門處來了一人,自稱顧含章,說是顧家的老太爺。”
端坐在上的老夫人聞聲一頓,先是愕然,隨即冷哼一聲,語氣複雜:“哼!這老東西,他又跑回來做甚麼?”
顧清妧目光微閃,在這個節骨眼上,祖父為何突然出現。
她吩咐道:“放他進來。”
燭火搖曳,明明滅滅。
門被輕輕推開,顧含章緩步走了進來。
老夫人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一轉,唇角彎起,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聲音平緩:“顧閣老這次回來,又是想出了甚麼歪主意。”
顧含章並未看她,只一甩衣襬,落了坐,視線在屋內掃過,最後落在顧清瑤身上。
“七丫頭不想嫁皇室,心思野了,拴不住。”他聲音低沉,淡淡道:“這四丫頭不是現成的安王妃。如今六皇子謀逆,京都大亂,安王若能平定叛亂,便是撥亂反正的功臣,儲君非他莫屬。這未來的皇后,不還是姓顧。”
他話音落下,廳裡一片寂靜。
顧清妧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看向祖父,問道:“那淮陽王呢?他可不是吃素的。”
顧含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個□□生出的孽種,也配肖想九五至尊之位。”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在場眾人俱是一震。
可顧含章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提。他話鋒一轉,說起了眼前局勢,“今日宮宴後,淮陽王派人綁了四品以上官員的家眷,關在了城西的一間廢棄倉庫裡。他應該想以此作籌碼,要挾諸位朝臣。”
顧廷筠心中一沉,眼神裡又帶著些慶幸,還好顧家今日未在宮宴名單上。
顧清妧垂眸沉思片刻,指尖微微收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的聲音很輕:“四姐姐,我決定了,跟淮陽王走。”
她頓了頓,問道,“你敢嗎?”
顧清瑤身子微微一顫,眼中聚起淚光,她猶豫著,嘴唇x翕動了幾下。
半晌,那淚珠滾落下來,她點了點頭,硬嚥道:“好!我信你。”
“妧兒,不可。”顧明澈率先出聲反對,語氣急切,“你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顧廷筠也沉聲道,“淮陽王目標就是你們,怎麼能去冒險?”
謝氏一把抓住女兒的手,眼圈泛紅,“妧兒,不能去,太危險了。”
顧清妧反手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放的更緩了些,試圖安撫他們,“如今只有我們離開了,玄英才能騰出手來,帶著一部分人馬去城西解救那些被關押的命婦。那些人,是朝臣們的軟肋,也是穩定局勢的關鍵。”
“況且,淮陽王抓我們,無非是想增加掌控宮中局勢的籌碼,他應會帶我們入宮。宮裡,有蕭珩,有安王。我們……不會有事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前方是龍潭虎xue,這一步踏出,生死難料。她是在安慰親人,又何嘗不是在說服自己。
顧含章手掌在黃花梨木扶手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好,就這麼定了。”
他話音未落,一旁的老夫人已將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一頓,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掃向他,冷冷道:“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敢情去的不是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顧含章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他抬手撫了撫,堅定道:“我和她們一起去。”
眾人齊刷刷的看向他。
他緩緩開口:“那畜生欺辱我女兒的賬,是時候清算一番了。”
老夫人聞言,輕哼一聲,語氣裡夾雜著嘲諷:“十八年前,你便說要為女兒討回公道。人,你找了十八年也沒找到蹤影,倒是一點不耽誤你遊山玩水,逍遙自在。”
“如今,人家自己送上門來,你倒想起要為你那苦命的女兒報仇了?”
她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自私便是自私,偏要把自己說得那般高尚。一把年紀了,也不覺得臊得慌嗎?”
“顧含章,此番前去,你若再為了你那所謂的家族榮耀,做出甚麼混賬交易,顧家的祖墳你也別進了,列祖列宗都懶得見你這不肖子孫。”
顧含章氣得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你……不可理喻。”
“好了。”顧清妧清冽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對老夫妻之間劍拔弩張的爭執。
她站起身,道:“我們走吧。”
隨即她轉向一旁的玄英。
玄英唇瓣動了動,想說甚麼,卻被顧清妧一個眼神制止。
顧清妧吩咐道:“待我們出去,淮陽王的人馬撤走後,你便帶著一隊人手,速去城西看看情況。”
“量力而行,以保全自身和救出人為先。”
玄英看著眼前的少女,她眸光清正,脊背挺直,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展現出的冷靜與擔當都是獨一份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是,屬下遵命。”
長公主府大門伴隨著吱呀聲響,緩緩向內開啟。
淮陽王端坐於駿馬之上,一身甲冑在稀薄的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目光掃過當先而立的顧清妧,語調帶著幾分輕佻,“喲,七姑娘自己出來了,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
“放心,只要蕭珩和安王乖乖聽話,本王不會傷你們性命的。”
這時,站在顧清妧側後方的顧含章向前邁了半步,沉聲喝道,“好小子,如今倒是長了好大的能耐,敢做出這等綁縛官眷,逼宮犯上的勾當。”
淮陽王彷彿才注意到他,臉上掠過一絲訝異,“原來老師也在呢。”
他微微頷首,算是行了個半真半假的禮,“多年不見,您老還是如此精神矍鑠,真是令人欣慰。”
不等顧含章回應,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恭敬了些:“哦,對了,說起來,本王也該稱您一聲岳父大人才是。”
“住口!”
顧含章怒道:“你不配!”
淮陽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不叫便不叫吧,老師何必動怒。”
他的目光在顧含章和顧清妧、顧清瑤之間轉了轉,帶著幾分探究,“怎麼,老師也要跟著一起去?倒是想和你那最出色的學生敘敘舊?”他指的當然是那龍椅上的皇帝。
顧含章冷哼一聲,負手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淮陽王也不以為意,輕輕揮了揮手。
幾名侍衛立刻上前,動作算不得粗魯,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三人引向一旁早已備好的馬車。
車廂簾幕落下,一行人馬慢悠悠地駛離了長公主府門前。
那兩扇大門,在車隊離去後,再次緩緩閉合。
玄英眼神凌厲,朝著身後打了個簡潔的手勢,一隊精銳親衛朝著城西的方向而去。
皇宮深處,東華門的撞擊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最終在一聲轟然巨響後歸於沉寂。
厚重的宮門被攻破,李承謹率著叛軍湧了進來,與禁軍瞬間絞殺在一處,刀劍碰撞聲、喊殺聲頃刻間撕裂了皇城的夜空。
葉廷風渾身浴血,手中長劍,死死扼守著通往內廷的要道,麾下的兵士亦是以命相搏,寸土不讓。
然而,李承謹並未在宮門處過多糾纏,他留下部分人馬纏鬥,自己則親率精銳,一路勢如破竹,直逼勤政殿。
殿外漢白玉階上,皇后緊握在袖中的雙手微微顫抖,透露出了她內心的焦灼。
當看到率軍前來的是自己的兒子時,她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長長舒出了一口氣。
李承謹扶住母親的手臂,語氣帶著勝券在握的急促,“母后,兒臣來了。”
他隨即揮手,喝道:“開啟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