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宮宴 除了張臉,簡直一無是處!……
李承羨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又瞥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知道今夜有此人阻攔,很難見到父皇了。
一陣急火攻心, 引得他咳嗽了幾聲, 臉色更加蒼白,死死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裡, 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道:“好得很!趙大人……真是忠君體國。”說罷, 他一甩袖袍,轉身大步離去。
趙松仁看著安王踉蹌離去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眼神深處, 是毫不掩飾的算計與森寒。他對著空曠的殿前廣場一側的盤龍柱方向,淡淡開口:“出來吧。”
話音落下,李承謹便從粗大的柱子陰影后悠然踱出, 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咧嘴笑容。
“舅舅果然神機妙算,料事如神。”李承謹走到趙松仁身側, 與他一同望著安王消失的方向, 語氣中充滿了得意與奉承, “有舅舅在此坐鎮,李承羨就算拿著再要緊的東西, 也休想踏進這勤政殿半步。”
趙松仁緩緩轉過頭, 看向自己這位外甥,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謹兒,越是臨近大事,越要沉得住氣。立儲的聖旨未正式下達之前, 任何一絲一毫的差池,都可能讓我們滿盤皆輸。今夜之事,只是開端,接下來更需萬分謹慎。”
李承謹收斂了些許張狂,但眼底的野心依舊熾熱:“舅舅放心,外甥明白。這扇門,李承羨進不來,任何想幫他對付我的人,也都別想靠近父皇。”
趙松仁臉上流露出深沉的笑,他輕輕拍了拍李承謹的肩,“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成之後,書婷便是你的正妻,未來的國母。”
李承謹含笑道:“這是自然。我的江山,便是趙家的未來。皇后之位,非書婷表妹莫屬。”
趙松仁得到了想要的保證,臉上笑容更盛。
次日,皇宮內苑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觥籌交錯間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只是這繁華表象之下,暗流湧動,每個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場宮宴,不同尋常。
皇帝似乎全然忘了曾倚為臂膀的顧廷筠。自牢獄之災後,顧廷筠一直賦閒在家,未得啟用。
今日顧家,唯有顧清妧以蕭珩未來世子妃的身份,得以列席這場宴會。
入了宮門,依照規矩,她需先要拜見皇后。
蕭珩緊握著她的手,眉頭微蹙,低聲道:“我還是不放心你獨自過去。”
顧清妧回以他一個安撫的淺笑,輕輕抽回手,理了理袖擺:“只是循例去鳳儀殿拜見一下皇后娘娘而已。那麼多夫人貴女在場,她縱然有心,又能如何?放心吧。”
兩人分開,顧清妧隨著引路宮娥,步履從容地踏入皇后所在的鳳儀殿。
殿內暖香馥郁,珠環翠繞,一眾命婦女眷早已落座。顧清妧行至殿中,依禮叩拜,姿態端莊,無可挑剔。
皇后端坐上首,當著滿殿女眷的面,自是維持著國母的雍容與氣度,臉上帶著溫和笑意,連忙虛扶道:“快起來吧。如今你已賜婚蕭世子,日後便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然而,總有些急於討好皇后的夫人,按捺不住,趁機對顧清妧明褒暗貶,冷嘲熱諷了幾句,無非是暗指她不知好歹,抗旨不遵,又被擄去,名聲有瑕,攀上高枝之類。
顧清妧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那些話語只是過耳清風,全然不在意。倒是一旁座位上的安王妃顧清瑤,氣得柳眉倒豎,毫不客氣地出言將那幾個夫人嗆了回去,言辭犀利,維護妹妹之意明顯。
顧清妧看向為自己出頭的四姐姐,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從鳳儀殿出來後,顧清妧挽住顧清瑤的手臂,低聲道:“四姐姐,你如今懷著身孕,最該小心靜養,何必來趟這渾水?你明知皇后她……”
顧清瑤拍了拍妹妹的手,臉上露出一抹笑:“七妹妹,我若不來,一直躲在安王府裡,她……又怎麼會有機會下手呢?”
顧清妧心頭一震,擰眉看向她:“四姐姐,你……”
顧清瑤迎上她擔憂的目光,眼神堅定,輕聲道:“路,都是靠自己搏出來的。這一世,我想……搏一把。”
看著顧清瑤眼中孤注一擲的光芒,顧清妧深知勸不動,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兩人緩緩走入御花園。
初春的風拂過,裹挾女子們輕柔的笑語。
“趙姐姐,還是你有福氣,這馬上就是太子妃了……”
不遠處亭臺裡,幾個錦衣華服的閨秀正圍著一身鵝黃宮裝的趙書婷說笑。
趙書婷神色一緊,低聲道:“慎言。”
眾人心領神會,立即有人岔開話頭,“要說福氣,誰比得上顧七姑娘呢?”
一個穿著水綠衣裙的少女掩口笑道:“當初連六皇子側妃都看不上,硬是抗旨拒婚,偏要嫁去那千里之外的河西。”
另一個更為活潑的閨秀,緩緩踱步,語調帶著惋惜:“可不是嗎?要我說,那蕭世子有甚麼好?除了一張臉生得丰神俊朗些,簡直一無是處。”
“當年在京都時,誰不知他是風流浪蕩的主兒。後來上了戰場,人人都當他轉了性,結果呢?竟拿拼死掙來的軍功,換了道賜婚聖旨……”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了幾分輕蔑,“可見骨子裡還是個不思進取的。”
“蕭家鎮守的河西,我可是聽父親說過,終年風沙黃土,苦不堪言。”綠衣少女蹙起精心描畫的遠山眉,言之鑿鑿:“嫁過去,這輩子都難回京了。”
幾人連連點頭,唏噓聲中帶著慶幸,彷彿蕭珩那般人物,雖有一副好皮囊,但絕不是她們理想的良人。
顧清瑤輕輕握了握顧清妧的手,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低聲問:“七妹妹,她們這般詆譭蕭世子,你……都不生氣麼?”
她側過頭看向顧清瑤,唇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她們說的,是實話啊。”她認真道:“沒人跟我搶蕭珩,我高興還來不及,氣甚麼?”
顧清妧目光掠過那些閨秀們,心中想她們是不懂河西的遼闊壯美,不懂戰功背後意味著怎樣的血性與擔當,更不懂,那個用一身軍功只換一個她的蕭珩,於她而言,也是唯一堅定不移的選擇。
這京都的富貴溫柔,與他比,不值一提。
過了一會兒,盛大的宮宴在太極殿正式開始。
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舞姬彩袖翩躚,樂音靡靡。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看似熱烈融洽,實則每個人的心神都緊繃著。
終於,龍椅上的皇帝輕輕抬手,殿內樂聲漸止。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御座之前。
王公公躬身向前一步,手中恭敬地捧起一卷明黃色的綢緞,緩緩展開。
李承謹唇角勾起,身體微微前傾,彷彿那儲君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顧清妧望向對面男席上的蕭珩,眉頭微蹙。蕭珩亦正看著她,隔著喧囂的人群與搖曳的燈火,他的目光沉靜,對著她點了點頭,遞來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
王公公尖細的聲音,劃破了大殿內虛假的祥和,傳入每個人耳中,內容卻並非眾人預想中的立儲詔書,而是一道問罪旨意:“六皇子李承謹,勾結戶部侍郎柳江,貪墨邊關軍餉以充私庫,私鑿礦脈,暗中x囤積兵器甲冑,意圖不軌。即刻,褫奪所有封號,押入天牢,聽候發落。欽此——”
滿殿死寂。
李承謹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他猛地站起身,嘶聲喊道:“父皇,這是誣陷,兒臣冤枉啊。”
然而,候在一旁的金吾衛左將軍葉廷風已然大步上殿,面容冷峻,毫不留情地一揮手,金吾衛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掙扎不休的李承謹,那邊的柳江也被狼狽地拖了下去。
“父皇明察啊,是有人要害兒臣。”李承謹被強行拖拽著向殿外而去,淒厲的喊冤聲響徹大殿。
皇后臉色煞白,起身踉蹌著撲到御階前跪下:“陛下,謹兒他是被冤枉的。”
座位上的趙松仁亦是眉頭緊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眾人還未從六皇子被下獄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安王妃捂著肚子,額頭上滿是冷汗,臉色痛苦。
“瑤兒你怎麼了?”李承羨臉色大變,立刻衝了過去,扶住妻子,焦急地朝殿外大喊:“太醫,快傳太醫。”
殿內頓時一陣騷動。
皇帝也皺緊了眉頭。
太醫很快被宣召入殿,經過一番診脈,太醫走到殿中央,聲音帶著惶恐:“回稟陛下,安王妃乃是服用了落胎藥所致,引發了胎動不安。萬幸發現及時,用量不足,龍裔……龍裔暫時保住了。”
皇帝聞言,勃然大怒,抬手重重拍在御案之上,“竟敢在宮宴之上,謀害朕的皇孫。嚴查!”
太醫和宮人奉命檢查安王妃席前的所有飲食器皿,卻回報並無異樣。
顧清妧從容起身,走到殿中,對著御座盈盈一拜,說道:“陛下,四姐姐在開宴前,在鳳儀殿向皇后娘娘請安時,期間……飲過娘娘賞賜的一口清茶。”
眾人紛紛看向皇后。
皇后站起身,鳳釵亂顫,指著顧清妧,喝道:“你休要血口噴人。”
顧清妧抬起眼眸,目光平靜無波,迎視著皇后憤怒的眼神:“娘娘是否清白,一查便知。既然安王妃的席面無礙,那問題或許便出在鳳儀殿。請陛下下令,搜查鳳儀殿。”
皇帝眼神掃過臉色發白的皇后,猶豫了一下,沉聲道:“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