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很好 太輕了,蕭行止!
顧清妧先是握住了他持槍的那隻手, 示意他稍安勿躁。蕭珩乖乖地收槍而立。
然後,她目光才轉向地上那灘爛泥般的柳公子,語氣不急不緩:“我當是誰在此狂吠, 原來是柳侍郎家的公子。”
“莫非柳侍郎府上的家教, 便是教你如何以穢語揣測他人,行此等卑劣下作之事?”
“滿京皆知,蕭珩前幾日在護國寺為了尋我, 連皇家匾額都敢抽裂。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 妄加揣測?”
地上的柳楓目光驚恐地在兩人之間轉換,喉結滾動著, 張x了張嘴,愣是發不出一個字。
“你張口閉口清白、破鞋, 怎麼,你當時是躲在賊人的床底下親眼看見了?還是你天生就長了雙專盯婦人閨閣的淫邪之眼?除了用這等下作字眼編排女子,你柳大公子可還有半點別的能耐?”
“我行得正坐得直, 是黑是白,輪不到你這等只敢嚼舌根、見了真章就嚇哆嗦的廢物來評判。”
她一番話, 句句不帶髒字, 卻連帶著其家族教養都貶損了一番。
蕭珩在一旁聽得眉梢一挑, 他還是第一次見她罵人,原來文化人損起人來, 是這般殺人不見血, 可比他動槍有意思多了。
周圍的人群先是寂靜, 隨即發出低低的鬨笑:“看呀!這柳公子剛才不還挺神氣……怎麼被嚇尿褲子了。”
“哈哈哈哈!”
街上頓時充滿了嘲笑聲,柳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清妧罵完,心中鬱氣稍解, 正欲牽著蕭珩轉身,腦中卻靈光一閃。
戶部侍郎柳江的兒子?
她立刻附耳對蕭珩低語了幾句。
蕭珩會意,不再理會周圍的喧鬧,手中銀槍一抖,用槍尖挑住柳楓的腰帶,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隨手扔給一旁的玄英:“帶走,看好。”
隨即,他不再多留,牽著顧清妧的手,大步離去。
回程的路上,知夏極有眼色地坐在了車轅上。
車廂內,蕭珩見顧清妧自上車後便閉目不語,一步一挪地蹭到她身邊。
顧清妧懶得理會他,想著該如何利用柳楓這個意外收穫,儘快救出孫平的家人。
忽然,一股溫熱的氣息靠近,她還未及反應,蕭珩便飛快地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顧清妧驚得睜大了眼,對上他帶著討好笑意的俊臉:“你……”
蕭珩趁機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環住,緊緊摟進自己懷裡,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灣灣,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被他這無賴行徑弄得哭笑不得,輕哼一聲,故意揶揄道:“世人皆傳,蕭世子風流紈絝,浪蕩不羈,最是會哄騙女兒家。我今日,可算是見識到了。”
蕭珩立刻喊冤:“天地良心,我潔身自好得很。”
顧清妧追問:“哦?那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他聞聲一頓,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幽幽道:“看話本子裡是這麼寫的……”
昨日惹了顧清妧生氣後,齊武連夜給他找來了一疊秘籍。
甚麼《如何討夫人歡心》《哄妻一笑一百例》《娘子說啥都對》等等……
他可是熬夜看了好幾本,好不容易領悟了一些心得,便想用在顧灣灣身上試試。
現在看來,這……也沒甚麼成效啊。
顧清妧沒想到竟是這個答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才故作嚴肅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輕輕靠在他的胸口處,輕聲說道:“我不是氣你瞞我。”
她抬起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我只是發現,你把我看得比你自己還要重。你太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了。”
“為了我,你可以甘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所有人為敵;在戰場上,你刀口舔血,悍不畏死;為了給長公主報仇,你甚至不計後果……蕭珩,你可曾好好想過你自己?”
她伸手,指尖輕拂過他英挺的眉骨,語氣溫柔又堅定:“這一生,我有三個心願。”
“一願,光耀顧家門楣。可自從經歷了被祖父當作籌碼捨棄之後,這個願望,於我而言,已不再重要了。”
“二願,掙脫枷鎖,身心自由。這一點,我正在努力,也因為你,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三願……”她凝視著他,眼中盛滿了星光,一字一句地道:“與你,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所以,”她捧住他的臉,低喃道:“就算是為了我,也請把你自己的性命,看得再重一些,好不好?我希望你平安康健、百歲無憂。”
蕭珩怔住了。
他知道他們已心意相通,可從未聽她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跡,也未想過,她生氣的根源竟是源於對他的擔憂。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低下頭,下頜抵著她的髮絲,聲音鄭重:“好!我向你保證。我再不把性命當兒戲,我會惜命,會護自己周全。因為……”
他微微退開了些,深深望進她眼底,唇角揚起:“我還要留著這條命,與你拜堂成親,生兒育女,攜手看遍錦繡山河,與你……白頭偕老。”
她仰起頭,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似冰雪初融,春花爛漫。
路上馬蹄聲“得得”作響,車身隨著路面微微顛簸,使得顧清妧更貼近蕭珩幾分。
此刻,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她唇上,眸色漸漸轉深。
她心中瞭然,卻不閃不避,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注視。
蕭珩忽然傾身,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上次吻得太重,都腫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這次我輕些。”
顧清妧輕哼一聲,捏住他的下巴,目光掃過他的雙唇,“從你的吻技來看,的確是潔身自好。”她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調侃,“很好。”
蕭珩的眉頭倏地擰緊:“你嫌棄我?”
“沒有啊。”顧清妧抬起眼簾,兩人離得極近,鼻尖幾乎相觸,笑道:“我說了,很好。”
蕭珩不信她的話,沉聲道,“那便一起練習。”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當真放輕了力道,唇瓣相觸時溫柔得令人意外。但她顯然不滿足於此,她抬手環住他的脖頸,稍稍用力,將彼此的距離拉得更近。
馬車恰在此時碾過一塊凸起的石板,車身猛地一晃。蕭珩下意識護住她的後腦,另一手撐在車壁上,將她圈在自己與軟墊之間。這個意外讓他們的唇齒撞在一起,不重,卻打破了剛才那過於小心的試探。
顧清妧輕笑一聲,氣息撲在他臉上:“太輕了,蕭行止。”
蕭珩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不再剋制。他的吻從輕柔轉為熱烈,探索著她口中每一寸未知的領域。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漸漸慢了下來,外面傳來車伕的聲音:“七姑娘,到了。”
兩人這才緩緩分開,顧清妧的唇比方才更加鮮紅欲滴,眼中蒙著一層水光,蕭珩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看著她,目光深沉。
“練習得如何?”顧清妧挑眉問。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拭去一點溼潤。這個動作比剛才的親吻更讓她心頭一顫。
“尚可。”蕭珩開口,聲音有些低啞,“還需勤加練習。”
顧清妧笑了,抬手點了點他的鼻尖,“想得美!”
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蕭珩與顧清妧並肩立於一處民房的二樓窗邊,屋內未曾點燈,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縫隙,映出兩人模糊的輪廓。
蕭珩將窗扇推開一條細縫,目光定在斜對面一處看似普通、卻有守衛來回巡視的宅院。
顧清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低聲道:“看來,就是這裡了。”
她心中不免覺得有些諷刺,那柳江的兒子柳楓,平日裡眠花宿柳,是個徹頭徹尾的浪蕩子,不成器到了極點,沒想到關鍵時刻,竟派上了點用場。
柳楓是柳江唯一的兒子,柳江深知其好色敗家的德行,平日裡嚴加管束。
可柳楓還是瞧上了孫平那年僅十三、尚未及笄的小女兒孫柔,柳江怕這混賬兒子真做出甚麼禽獸不如的事情,徹底激反手握把柄的孫平,故而將孫平家人藏得很是隱秘。
但柳楓賊心不死,為了找機會接近孫柔,早就動用各種手段,悄悄摸清了孫柔被關押的具體地點。
這番齷齪心思,此刻卻便宜了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這處隱秘的宅院。
蕭珩打了個手勢,幾名親衛從四面八方向那宅院潛行而去……
顧清妧透過窗縫,緊盯著解救的整個過程。
她對身側的蕭珩道:“一旦確認孫平家人安全救出,立刻發訊號。必須趕在宮門落鎖前,讓安王帶著孫平入宮面聖。”
蕭珩點頭,目光也時刻關注著對面的動靜。
不過片刻,一名親衛在對面屋頂上打了個代表“事成”的手勢。
蕭珩立即從袖中取出一枚特製的訊號煙,引燃後抬手伸向窗外。
“咻——啪!”
焰火在夜空中短暫綻放,如同暗夜裡一顆冰冷的星辰。
早已在宮外等候多時的李承羨,看到訊號,對車伕下令:“進宮!”
馬車疾馳,很快入了宮門。
身著內侍服飾、低垂著頭的孫平,緊緊跟在安王身後,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直抵皇帝寢宮勤政殿。
然而,就在他們邁上臺階到x達殿門時,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擋在了門前。
來人一身緋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
戶部尚書趙松仁拱手行禮,姿態恭敬,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地強硬:“安王殿下,夜色已深,陛下龍體欠安,已然歇下了。您若有事,還請明日早朝再奏。”
李承羨心猛地一沉,面上卻不露分毫,反問道:“趙大人?這麼晚了,您怎麼會在此處?”他心中卻暗道不好,趙松仁是李承謹的親舅舅,自然是為李承謹籌謀。
趙松仁捋了捋鬍鬚,神色坦然,彷彿理所當然:“自然是陛下有緊要政務召見老臣商議,剛剛才議完事,陛下疲乏,已然安寢。殿下還是請回吧。”
李承羨強壓住心頭的怒火,上前一步,語氣加重:“本王亦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立刻面見父皇稟報。事關國本,耽擱不得,還請趙大人讓開。”
然而,趙松仁如同腳下生根,紋絲不動,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殿下,非是老臣不肯通融。實在是陛下剛服了藥睡下,太醫叮囑需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殿下身為皇子,更應體恤聖躬,以孝道為先啊。”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將“不孝”的帽子穩穩地扣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