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嚼舌根 喜歡編排人?送你去閻羅殿嚼舌……
淮陽王是帶著一身未能發洩的雷霆之怒離開顧府的。
他精心策劃的認親, 非但沒能帶回女兒,反而被她持劍相向,一番誅心之言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筆賬, 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淮陽王前腳剛走, 顧廷安便立刻拍板,語氣不容置疑:“落兒,你立刻收拾行裝, 隨我一同離京。”
顧清落淚痕未乾,連連搖頭, 聲音還帶著哽咽:“不,我若跟您走了, 他定會遷怒於您,我……我不能連累你們……”
“連累?”顧廷安打斷她的話, 語氣裡帶著些薄怒:“名義上,我是你父親;血緣上,我是你嫡親的舅舅。落兒, 我知道我常年在外為官,對你關心不夠, 疏於照拂, 但這不代表我心裡沒有你, 不代表我不在乎你的安危。”
顧清落怔怔地看著顧廷安,看著他眼中不容錯辨的焦急與關愛, 一直強忍的淚水再次決堤, 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 一直神情恍惚的蘇氏忽然歪了歪頭,目光迷離地看向哭泣的顧清落,竟伸出手, 替她擦淚,嘴裡喃喃道:“玥兒?玥兒……你怎麼哭了?不哭,不哭啊……”
一旁的顧明甫心中一痛,連忙扶住母親,輕聲糾正:“母親,您看清楚,這是五妹妹,不是六妹妹……”
然而蘇氏彷彿聽不見,只是執著地看著顧清落,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慈愛笑容,彷彿透過她,看到了自己那個沉入冰湖的女兒。
看著神志不清的蘇氏,顧清落猶豫一下,點了點頭,啞聲道:“……好,我跟您走。”
事不宜遲,顧廷安當即下令,x立刻啟程。
少頃,三房一家登上了離京的馬車。
車輪滾動,載著顧家又一房的骨肉親人,駛離了這座即將被風暴所襲的京都城。
顧清妧站在府門前,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眉頭緊緊的擰著。她沉吟片刻,轉向跟在身側的墨塵,低聲吩咐道:“你暗中跟上去,務必護五姐姐周全。我擔心……淮陽王惱羞成怒,不會輕易放她離開,恐有變故。”
墨塵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遲疑,抱拳道:“是。”
顧清妧回到何園,不見蕭珩身影,便隨口問知夏:“他呢?”
知夏回道:“蕭世子等了您一會兒,後來玄英匆匆來找,像是有甚麼急事,世子便匆忙離開了。”
顧清妧“嗯”了一聲,並未多想,轉身走進屋內。
隔日清晨,用過早膳,她便想去棋社看看,順便瞧瞧那個戶部官吏孫平的傷,養的如何了?
誰知謝氏卻一反常態,死死拉住她,說甚麼也不讓她出門。
顧清妧以為母親是擔心她再遇危險,柔聲安撫道:“母親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京都治安尚可,我去去就回,不會有事的。”
謝氏卻連連搖頭,臉上滿是憤懣:“不是因為這個……總之,妧兒,你今天絕不能出去。”
顧清妧見她神色有異,追問道:“母親,到底發生了何事?您告訴我。”
謝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別開臉去。
知夏卻憋不住了,氣得眼圈發紅,脫口而出:“姑娘,是外面那些爛了心肝的人,他們瞎編排您。說您被擄走七八日,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根本不配做蕭世子的正妻。說得有鼻子有眼,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夫人是怕您聽了傷心。”
顧清妧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輕輕笑了出來。
她還以為是甚麼大事。
謝氏緊緊抓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心疼:“好孩子,你別聽那些混賬話。我們信你,珩兒他也信你。咱們不出去,不聽那些汙言穢語,平白汙了耳朵。”
顧清妧反手握住母親的手,笑容清淺:“母親,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如何管得住?難道就因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流言,我便要躲在家裡,連門都不能出了嗎?”
她目光澄澈,語氣平穩:“世人往往如此,喜歡隨波逐流,未知全貌,便輕易跟風指責。我越是躲避,越是顯得心虛,謠言反而會越演越烈。這流言蜚語,不會因我閉門不出就自動消散的。”
謝氏急道:“那……那我們去解釋。我們去告訴所有人,你仍是完璧之身。”
顧清妧卻搖了搖頭,堅定道:“錯不在我,我為何要費盡心思去向他們自證清白?清白不是靠自己喊出來的,應該是那些造謠生事的人,拿出我被辱的證據來。他們若拿不出,那便是空口白牙的風言風語。我若為此勞心費力,反倒落了下乘,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她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姿態從容:“母親不必憂心,我心中有數。”
最終,她安撫住焦慮的謝氏,整理了一下衣裙,神色如常地走出了顧府。
一路上,即便在馬車裡,她都能聽到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
議論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內容不堪入耳。
然而,顧清妧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地穿街過市,徑直來到了棋社。
她的出現,本身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臉上。
靜室內,孫平見到顧清妧進來,躬身行禮,感激道:“小姐大恩,孫平沒齒難忘。”
顧清妧虛扶一下,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孫大人,時機將至。兩日後宮宴,陛下可能便會下旨立儲,我需要你屆時站出來,作證指認戶部侍郎柳江與六皇子勾結,貪軍餉、做假賬。”
孫平身體一顫,臉上血色褪去幾分,眼神掙扎,嘴唇囁嚅了幾下。
顧清妧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猶豫,問道:“孫大人可是有甚麼難處或顧慮?但說無妨。”
孫平抬起頭,聲音乾澀:“非是孫平不願報恩,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柳江……他扣押了我的老母親和年幼的孩子。上次他沒能從我這裡拿到真正的賬簿,尚且留了他們性命,以此要挾我現身。一旦……一旦我出面指認他,他必然狗急跳牆,我母親和孩子的性命……恐怕就……”他說不下去,雙手緊緊攥成了拳。
顧清妧眉頭蹙起,原來這柳江還壓著人質在手。
她沉默了片刻,看向孫平:“我知道了。此事關乎人命,不能強求。救出你的家人是第一要務。”她頓了頓,問道,“你可知他們被關在何處?”
孫平搖頭,哽咽道:“柳江行事極為謹慎,我只知道人在京都,具體囚禁之處……毫無頭緒。”
“好,我明白了。”顧清妧站起身,“你暫且安心待在這裡,不要輕舉妄動。救人之事,我來想辦法。”
走出棋社時,陽光溫暖又刺眼,灑在身上卻驅不散她一臉的凝重。
距離宮宴只剩兩天時間,既要找到被秘密關押的人質並安全救出,又要確保孫平能在關鍵時刻出面,時間緊迫,難度很大。
馬車緩緩行駛在青石板路上,她靠著車窗,食指撐著腦袋,思索著對策,柳江是戶部侍郎,深得帝心,在京中勢力盤根錯節,能動用的人手和隱秘據點絕不會少。
要從他手中救人,無異於虎口拔牙。
馬車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怎麼了?”顧清妧坐直了些,蹙眉問道。
知夏探頭看了看,回稟:“姑娘,前面不知道出了甚麼事,路被人群堵得水洩不通,過不去了。”
顧清妧心中疑惑,掀開車簾,站上車轅向前望去。
還未等她看清具體情況,“砰”的一聲巨響,前面醉香樓二樓的窗戶猛地破開,一道人影慘叫著從裡面飛了出來,重重砸向下面擁擠的人群。
人群驚呼著四散躲開,那人結結實實地摔在青石板上,疼得齜牙咧嘴,哀嚎不止。
眾人驚魂未定地抬頭,只見二樓的破窗處,少年迎風而立,衣袂翻飛,墨髮張揚。他手握一杆銀槍,槍尖在日光下泛著森然寒光。
而他腳邊,還哆哆嗦嗦跪著幾個衣衫華貴的公子哥,正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
蕭珩目光十分輕蔑地掃過樓下驚惶的人群,聲音清朗地傳遍整條街:“以後誰再敢在背後編排、汙衊我未來的世子妃,有一個算一個,不管他是誰家的,小爺我親自送他去閻王殿前嚼舌根。不信的,大可試試。”
人群瞬間噤若寒蟬,不少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被扔下來的公子哥掙扎著扶著腰爬起來,又痛又怒,竟不知死活地指著樓上的蕭珩破口大罵:“蕭珩,你狂甚麼狂?全京都知道你未過門的媳婦成了破鞋,也就你還把她當個寶。你個活王八,綠頭龜。”
這惡毒話語一出,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頓時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幾個認出那公子哥身份的青年臉色煞白,低呼:“柳家這混賬東西,不要命了!”
誰人不知,蕭珩可是京都城裡的頭號混世魔王。
兩年前他和四皇子的糾葛鬧得滿城風雨。他離開時,還是個四肢盡廢的殘廢,如今歸來,不僅軍功赫赫,殺氣也更盛從前。
這柳公子,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蕭珩眼神殺意頓起,他不再多言,足尖在窗欞上一點,身形凌空飛掠而下,手中銀槍破空而出,直刺那口出惡言之人的咽喉。
“蕭珩,住手!”顧清妧急忙出聲喝止。
槍尖在距離柳公子咽喉三寸處驟然停住,槍風颳得他臉頰生疼,柳公子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溼了一片。
顧清妧分開人群,快步走上前來,月白裙襬在青石板上拂過。她像一朵雲輕輕飄入他怒火中燒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