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欠揍 有名分的感覺真不賴。
二人並肩走出松鶴樓門廳, 顧清妧立在階前,才發覺夜空中飄起了細密的雪絲,紛紛揚揚。
她抬起手, 一片冰涼落在指尖, 轉瞬便化成一點水漬。
“蕭世子真是好雅興。昨日才求陛下賜婚,今日就帶美人同遊。卻不知……七姑娘可知曉世子這般做派?”熟悉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語氣裡的諷刺意味明顯。
蕭珩腳步一頓, 頭也不回地冷嗤一聲:“幹你何事?”
徐雲初快步繞到兩人面前,擋住去路, 目光先是狠狠剮了蕭珩一眼,隨即落在他身側的女子身上, 語氣愈發尖刻:
“我看見了,自然要管。你風流成性, 惡名昭彰,哪裡配得上她?”
他抬手指向兜帽下的顧清妧,語調帶了幾分嘲諷:“卻不知這位, 又是哪家教坊的花魁,還是哪個戲班子的名伶?竟讓你如此迫不及待。”
“你算個甚麼東西, 也配在我面前亂吠。”蕭珩將顧清妧完全擋在身後, 挑眉冷笑。
顧清妧眉頭微蹙, 欲上前,卻被他緊緊攥住手腕制止。
這邊的動靜早已吸引了酒樓內外眾人的注意, 不少人圍攏過來, 議論聲四起。
蕭珩見狀, 反而平靜下來,但目光依舊輕蔑:“還有,我的世子妃, 就不勞你費心了。更沒人似你這般,上門求親被顧伯伯一口回絕,還這般恬不知恥地往上湊。”
論吵架,除了顧灣灣,他還沒輸給過誰。
徐雲初被這番話戳中心底最痛處,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指指點點的百姓,羞憤交加,眼看蕭珩拉著那女子就要離開,竟怒氣衝衝地上前,一邊抬手,一邊口不擇言地罵道:“我倒要看看,是哪家不要臉的妓子,連面都不敢……”
他的動作猝不及防,顧清妧的兜帽整個被扯落。
剎那間,她的臉暴露在燈雪交輝之下,清麗絕倫,如霜似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想過無數種這女子的身份,萬萬沒想到竟是顧清妧本人。
徐雲初愣生生的僵住,伸出的手還保持著拉扯的姿勢,嘴唇哆嗦著。
那頂兜帽輕飄飄地落在積了薄雪的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蕭珩飽含殺意的目光,以及一記重拳:
“徐雲初,你找死!”
拳頭裹挾著風聲,狠狠砸向他那張滿是驚愕的臉。
勁風撲面,徐雲初在剎那間的本能反應快過了思考,他下意識抬臂格擋。
“砰!”
一聲悶響,拳臂相交。
他被蕭珩剛猛的力道震得手臂發麻,腳下“蹬蹬蹬”連退幾步,才勉強卸去衝擊。
這一下格擋,也讓蕭珩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看他的目光沒有半點溫度:“呵,還是個練家子?藏得真深啊。”
話音未落,蕭珩再次出擊。
他久經沙場,招式毫不花哨,講究的是一擊制敵,攻勢如同狂風驟雨,帶著戰場上淬鍊出的殺伐之氣。
徐雲初此刻也知無法善了,壓下心中驚愕,身形一展,應對自如。
他的招式更顯靈動飄逸,閃轉騰挪間,帶著幾分章法,與蕭珩打的有來有往。
徐雲初的掌風劈來,蕭珩眼神一凜,左臂擋住對方手腕,右手已探向頸後,拇指一挑,解下了大氅的玉帶扣。
那件緋色雲紋大氅隨著他的動作向後飛揚,如同夕陽下絢麗的晚霞,無聲地滑落在地,露出其下玄色束腰勁裝勾勒出的修長身姿。
寬肩撐起完美的線條,腰身緊窄勁瘦,整個人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褪下了平日紈絝的鮮豔外衣,顯露出屬於少年將軍的鐵血精魂。
沒了外衣的束縛,蕭珩左臂猛然發力震開徐雲初,原本防守的姿態轉為連翻不斷的進攻,拳風呼嘯,剛勁有力。
看著打的不可開交的兩人,顧清妧默然上前,彎下腰,拾起大氅,細心地拂去沾上的些許雪沫,將其抱在懷中,安靜地退至一旁。
她暗暗嘆了x口氣,今日不打一架,蕭珩的氣是順不了的。偏偏徐雲初還直挺挺的撞上來。
拳腳碰撞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兩人在松鶴樓前的空地上纏鬥不休,雪花被他們的勁風捲起,繚繞飛舞。
“我的天,這探花郎居然會功夫。”
“你看他那身法,竟能和蕭世子打得有來有回。”
“蕭世子可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啊。這徐大人真是深藏不露呢。”
他們原以為蕭世子會一招將這文弱書生打趴下,卻沒想到竟是一場龍爭虎鬥。
圍觀的百姓驚呼連連,看得兩眼放光,甚至有人感嘆真是打的酣暢淋漓。
松鶴樓各雅間的窗前圍滿了人,連顧清妧他們隔壁的那幾個世家公子哥兒都爭先恐後的朝外看。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視覺盛宴中。
幾十個回合過後,在蕭珩一波強過一波的猛攻下,徐雲初開始顯得有些左支右絀。
蕭珩一記虛晃引得徐雲初重心微偏,蘊含著內勁的短促直拳,朝他的臉龐而去。
徐雲初倉促間來不及躲閃,只覺得臉上瞬間火辣辣的,一股痛楚傳來,氣血翻湧,整個人踉蹌地後退數步。
蕭珩收拳,邁步走向顧清妧,接過大氅,繫好扣帶,又順勢握緊了顧清妧的手,才朝徐雲初冷笑道:“花架子倒是好看,可惜,不堪一擊。”
徐雲初並未理會蕭珩,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神裡滿是愧疚,對顧清妧說:“對不起。”
顧清妧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今日之事,是他莽撞動手在先,還望徐大人海涵,莫要計較。”
說罷,她不再看一臉錯愕的徐雲初,清冷的目光掃過圍觀百姓。
她的聲線依舊淡然無波,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關於蕭珩的為人,我一清二楚。”
“所以,他的種種,是好是歹,是真性情還是舊傳聞,都不勞諸位費心掛念,更無需妄加評議。”
“他在我這裡,是獨一無二的,無人可比,亦無可替代。”
話音落下,滿街寂靜。
雪落無聲,唯有她的誓言在夜空中迴盪。
蕭珩原本冷厲的眼神,此刻軟成了一池春水。他撿起地上的兜帽,擦去上面的雪沫,動作輕柔地幫她戴好。
兩人不再理會身後的目光與議論,相攜離去。
徐雲初看著那成雙入對的背影,眼神黯淡無光,他抬手,拂了拂肩上的落雪,轉身朝著街道的另一邊走去,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次日清晨,蕭珩提著厚禮,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了顧府。
他暗自感嘆了一句,有名分的感覺真不賴。
堂內,顧清妧坐的端正,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裡的浮沫,聽到廊下傳來的帶著幾分張揚的腳步聲,她唇角彎了彎。
下一刻,蕭珩便出現在門口。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極為扎眼的硃砂紅織金錦袍,墨髮高束,更襯得面容絕豔,衣袂生風,彷彿將冬日的暖陽都一併帶了進來。
他對著上首的顧廷筠和謝氏,躬身拱手,聲音清亮,帶著輕快笑意:“拜見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叫得那叫一個順溜自然。
顧廷筠本來端著架子,聞言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吹鬍子瞪眼的呵斥道:“世子慎言,三書六禮尚未走過一遭,怎可如此胡亂稱呼?成何體統!”
一旁的謝氏卻還在和顧廷筠慪氣,直接白了他一眼,轉而看向蕭珩時,已是滿臉熱情,應道:“誒!自家人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這變臉速度,氣得顧廷筠一陣胸悶氣短。
蕭珩從善如流,笑嘻嘻地應了聲:“謝岳母。”
他徑直走到顧清妧身旁的空位坐下,還朝她眨了眨眼。
謝氏關切地問道:“珩兒啊,宵兒他……他可還好?受傷了沒有?”
蕭珩收斂了玩笑神情,正色回道:“謝姨您放心,阿宵很好。他肯吃苦,如今長進了不少,已是哨官了。本來這次回京,我說讓他一同回來,但那小子倔得很,非要等自己立下實實在在的戰功,再回來向二老請罪。”
顧廷筠雖依舊板著臉,但聽到兒子無恙且有了出息,眼神還是緩和了些,只是嘴上仍不饒人,冷冷道:“哼,毛頭小子一個,別把性命丟在河西就謝天謝地了。”
謝氏一聽就不樂意了,瞪向顧廷筠:“你這是甚麼話?就見不得自己兒子好是吧?會不會說話。”
眼看父母二人又要劍拔弩張,顧清妧嘆了口氣,在寬大袖擺的遮掩下,一腳踢在了蕭珩的小腿上,遞給他一個“想想辦法”的眼神。
蕭珩吃痛,齜牙咧嘴地對她擠眉弄眼,“我有甚麼辦法?”
隨即他靈光一閃,刻意拔高了聲音:“對了,我聽說護國寺的慧元方丈不日要開壇講法,近來前去上香的香客是絡繹不絕。顧伯伯如今正好閒暇,不若陪謝姨一同去聽聽佛法,順便也給阿宵求個平安,豈不兩全其美?”
顧廷筠也不是個傻的,見蕭珩遞來了臺階,立刻順坡下驢,輕咳一聲,對謝氏說:“夫人,世子說得有理。改日天氣好些,我們一家去寺裡轉轉,就當是散心了,也為那不成器的逆子燒個香,好讓佛祖保佑他平安順遂。”
謝氏的臉色果然緩和,嗔怪地看了顧廷筠一眼:“這還差不多。”
顧清妧垂下眼眸,藉著端茶的動作,向蕭珩豎起了大拇指。
蕭珩得意地揚了揚眉梢,端起茶杯,愜意地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