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屋頂吻 下次得輕點。
“所以後來, 縱使全京都的人都說你頑劣不堪,紈絝至極,名聲爛透了……”她輕輕搖頭, 語氣無比篤定:“我亦總能看見, 你心底那簇從未熄滅的光。”
蕭珩早已聽得怔住,他從未想過,在那久遠的、他甚至不曾留意過的時光縫隙裡, 自己竟以那樣一種方式,闖入過她的世界, 並被她銘記至今。
他胸腔裡彷彿被甚麼滾燙洶湧的情緒填滿,鼓譟著, 衝撞著,一時竟不知該用何種言語來回應。
顧清妧卻在他這般目光下, 微微垂眸,輕聲道:“蕭珩,你對我的情意, 藏在經年累月的點滴裡。而我現在,要明確地告訴你, 我……”
她的話語未盡, 蕭珩卻忽然開口打斷:“我知道的。”
顧清妧微怔。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目光深邃:“鋒鏑為君鳴。”
她驀地睜大了眼睛,驚訝道:“你……看到了?”
蕭珩頷首, 他豈止看到, 無數個日夜裡, 他指尖撫過那微凹的刻痕,感受著那鐵畫銀鉤間蘊含的力道與情意,都會讓他心潮澎湃, 難以自持。
顧清妧眉眼緩緩彎起,那笑意如春風,似暖陽,清豔不可方物。她不再多言,主動傾身上前,閉上眼睛,將自己微涼的唇瓣,輕輕印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如蝴蝶顫巍巍地停駐花蕊,如羽毛輕盈地掠過心尖,帶著試探般的純真。
一觸即離。
她稍稍退開些許,呼吸微亂,臉頰染上緋色,卻依舊望入他變得幽深的眼眸:“長槍為你而鳴,吾心……為你而動。”
然而,這句話卻似投入乾柴的星火,驟然點燃了蕭珩的所有渴望與激情。
“顧灣灣……”他聲音裡帶著被撩撥後的沙啞。
下一刻,他手臂用力,一把將她徹底攬入懷中,緊緊箍住。不等她反應過來,天旋地轉間,他已然翻身,將她輕柔地壓在了琉璃瓦上,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住她。
若說方才她那清淺一吻似羽毛劃過,那麼此刻蕭珩的吻,便是突然襲來的狂風暴雨,霸道至極,也熾熱無比。
他攫取著她的唇,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攻城略地般的強勢,不容退縮地深入探索。他的吻急切而滾燙,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思念、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男人天生的佔有慾。
唇齒交纏間,是要將她融化炙熱溫度,他極力地掠奪著她的呼吸,她無意識地輕哼一聲,那微弱的嗚咽聲卻彷彿更刺激了他。
他吻的更深了,寬大的手掌摩挲著她的後頸,舌尖撬開她的齒關,糾纏吮.吸,彷彿要將她靈魂深處那份為他而動的心,也一併吞噬入腹。
顧清妧只覺得渾身戰慄,呼吸頃刻間被奪走,大腦渾渾噩噩的,所有的感官都被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氣息、唇齒間強勢的攻佔所淹沒。
周遭的萬家燈火、蒼穹冷月彷彿都模糊遠去,只剩下令她神魂震顫的觸感。她生澀地承受著,回應著,指尖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夜風似乎都識趣地繞道而行,唯有屋頂上交疊的身影,以及那難以忽視的、令人面紅耳赤的細微喘息,在靜謐的夜空中悄然瀰漫,扣人心絃……
她身上裹著蕭珩的大氅,靠在他懷裡睡得沉穩。月光灑在她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投下輕淺的陰影。
蕭珩低頭瞧著她被自己親得微微紅腫的唇瓣,英挺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指腹輕輕拂過,心底漫上一絲懊惱。
“力道這麼重嗎?”他低聲自語,“下次得輕點。”
他調整了下姿勢,將她穩穩打橫抱起,足尖在瓦片上一點,身形已然穩穩落地,朝著她的閨房走去。
剛走出兩步,蕭珩腳步倏地一頓,他驀地轉身。
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來人一身灰色勁裝,臉上戴著半邊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深沉無波的眼睛。
墨塵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蕭珩懷裡的顧清妧身上。
她整個人被寬大的大氅裹得嚴實,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靠在他懷中睡得毫無防備,唇瓣上那抹異樣的嫣紅更是刺眼。
他的眼神一暗,垂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攥緊。
蕭珩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挑了挑眉,聲音壓得很低:“作為她的侍衛,她被關在蘊玉堂孤立無援的時候,你在哪?她今日被逼踏上花轎的時候,你又在哪?”
墨塵抬起眼,同樣壓著聲音反唇相譏:“蕭世子不也是姍姍來遲?”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晦暗,“更何況,即便你不出現,她也絕不會上那頂花轎。我們的計劃,早已佈置周全。”
那句“我們”像根刺,猝不及防地紮了蕭珩一下。他眼神變得冷淡,剛要發作,懷裡的人兒卻不安地動了動。
“唔……怎麼了?”顧清妧長睫顫了顫,睡眼惺忪地睜開,茫然地看向他。
蕭珩立刻收斂了戾氣,低下頭柔聲哄道:“吵醒你了?”他小心地將她放下來,手臂卻仍虛環著她的腰,讓她靠著自己。
顧清妧站穩,揉了揉眼睛,看清是墨塵,問道:“有事嗎?”
墨塵移開視線,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遞了過來:“方才發現的,不知何時被送進來,是給姑娘的。”
顧清妧接過信,點點頭:“好,我知道了。夜色已深,你去歇息吧。”
墨塵的目光在蕭珩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轉身離開。
蕭珩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隨即看向顧清妧:“寫的甚麼?”
顧清妧把信遞給了他。
蕭珩接過一看,臉色沉了下來,擰眉道:“你甚麼時候和廢寧王做了交易?”
顧清妧嘆了口氣,將當初為了救父親出獄,不得已找到宗人府與那位廢王爺要線索的事情簡單解釋了幾句。
“……總之,我答應他幫忙查清定國公府和靖安侯府被滅的真正凶手。”
蕭珩攥著那封信,眸色轉冷:“我去找他。”
顧清妧卻拉住了他的手:“墨塵的真實身份,你應該早就猜到了吧?他活著的就是為了給楚家報仇。而溫朗,他同樣不會置身事外。”
她抬起眼,柔聲道:“我們橫豎都是要幫他們的,幫寧王不過是順帶的事。”
他看著她平靜的神情,緊繃的下頜緩和下來。他聳了聳肩,反手握住她的手:“我聽你的。”
顧清妧微微一笑,輕輕推了他一下:“太晚了,你趕緊回去吧。明天我們再詳細合計,從何處入手。”
夜色深沉,雲遮月隱。
一間陳設清雅別緻的書房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勉強照亮書案周圍,將大半房間留給黑夜。
老者拄著烏木柺杖,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聲音沙啞:“林哲翰前年入京,死得不明不白,林家在主公面前鬧了好一陣,當時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青鸞玉佩的圖樣……那可是主公信物的樣式。這足以說明,顧家內部藏著主公在意的秘密。”
他頓了頓,柺杖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語氣加重:“主公早有明令,不讓您擅自對顧家動手。可您偏偏不聽,執意利用林海科考這步棋。結果呢?打草驚蛇,被皇帝截了胡。最終,我們和皇帝甚麼也沒撈到,反而便宜了蕭珩。”
老者嘆了口氣,抬眼望向暗處模糊的身影:“顧清妧如今已是板上釘釘的世子妃,河西蕭家未來的主母。再動她,代價太大了。”
光影交界處的暗影裡,一直沉默的身影動了動。
他向前邁了半步,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凌厲的下頜線,他抬手,漫不經心地撥動了一下身旁的珠簾,玉石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不再是之前那種刻意改變的聲調,而是一道清晰的年輕男子嗓音,低沉悅耳:“蕭珩……裝殘廢、逞英雄、以軍功換美人,他這場大戲演得可真是不錯,把皇帝和滿朝文武耍得團團轉。”
他冷笑一聲,珠簾在他指尖發出細碎的鳴響:“不過,鹿死誰手,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
“林家……應該恨透了顧清晏吧?”
他收回撥弄珠簾的手,對老者吩咐道:“你去……”
老者愣了一瞬,語氣十分無奈:“我明白了。”
書房陷入沉寂,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那年輕的身影重新退入陰影深處,x老者搖了搖頭,拄著柺杖邊走邊道:“痴兒啊!”
次日,寬敞的馬車行駛在玄武大街。
車廂內,上好的銀絲炭燒的正旺,蕭珩懶洋洋地靠在車壁上,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顧清妧正襟危坐,瞧著他這蔫蔫的樣子,問道:“這都日上三竿了,你昨日回去後沒睡覺?怎地還這般困。”
蕭珩眼神有些飄忽,他哪敢說實話。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閉眼就是屋頂上那個吻,唇上柔軟的觸感、她生澀的回應、以及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細微戰慄,反覆在他腦海裡上演,繼而引出更多不可說的、混賬的遐想,攪得他心浮氣躁,一夜未眠。
他趕緊清了清嗓子,掀起車簾:“這一大早的,我們要去哪兒?”
顧清妧理了理衣袖,正色道:“皇宮,去拜見太后娘娘。”
蕭珩眉梢一挑,他湊近些,故意拖長了調子:“顧灣灣……我們這賜婚的聖旨才剛接了一日,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去見你外祖母了?”
他本想看她羞赧的模樣,卻見她依舊坐得端正,淡淡瞥了他一眼,坦然道:“算是其中一個原因吧。不過,我們主要還是去辦正事。”
蕭珩暗爽,她居然就這麼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