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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風波平 我們倆,乃是天生一對。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04章 風波平 我們倆,乃是天生一對。

皇帝眉頭緊緊擰起, 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龍椅扶手。

顧家與蕭家聯姻,確是他心頭大忌,蕭家勢大, 蕭屹那個老匹夫本就狂妄, 若再與京中清流之首的顧家結親,絕非他所樂見。

然而……蕭珩以赫赫軍功相求,不求權勢爵位, 只求一女子。對他這個忌憚功臣、又需倚仗蕭家守邊的皇帝而言,聽起來……異常划算。

更何況, 蕭珩今日搶親,鬧得滿城風雨, 若嚴懲,河西軍恐生變數;若輕輕放過, 皇家顏面何在?

以此為由允了婚事,反倒成全蕭珩之功、全顧清妧之願,顯得皇家寬容大度。

皇帝的目光居高臨下地一掃過殿中眾人。只是這出爾反爾……他剛下的賜婚聖旨, 如今就要親手收回,將準兒媳賜給臣子?

這……

沉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前, 帶著塵埃落定的鬆快。

蕭珩與顧清妧並肩踏出宮門, 他臉上的笑意再也壓不住,眉眼飛揚, 在日光下更是豔麗得不可方物, 活脫脫一個志得意滿、夙願得償的少年郎。

他忽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來面對著她,開始倒著行走。

宮道悠長,兩側是高聳的硃紅宮牆。他這般行徑, 實在有些放肆,卻也灑脫得緊。

他看著她笑意盈盈,目光灼灼:“陛下把你單獨留下,說了甚麼?”

顧清妧心頭浮現起方才殿門閉合後,那瞬間沉凝下來的氣氛。御座上的帝王斂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只餘下深不見底的威壓。

“顧家清妧,”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敲在心上,“你抗旨拒婚,就是仗著蕭珩對你情根深種吧。”

“你知朕忌憚蕭家,蕭珩又把你當寶,真是好算計啊。”

她當即跪伏下去,額頭輕觸金磚,道:“臣女不敢。不瞞陛下,蕭珩……確是其中一個原因。”

御座上傳來極輕的一聲,似是意外,又似是嘲弄。

她繼續道:“臣女心悅之,此生非君不嫁。”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哦?可抗旨乃是死罪x。你就不怕?”

“臣女怕。但臣女敢抗旨,是在賭。”

“賭?”皇帝提起一些興致。

“臣女在賭陛下的仁心。天下萬民,皆是您的子民。陛下仁德,豈會因一小女子遵循本心之舉,而輕易降下雷霆之怒?臣女願以微命,賭陛下胸襟似海,容得下這一點兒女痴念。”

皇帝靜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冷哼。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才似嘆非嘆地道:“你這嘴皮子功夫,跟外頭那個混賬東西倒是絕配。一個口無遮攔,甚麼都敢說;一個巧舌如簧,甚麼都敢辯。”

思緒回籠,顧清妧看著眼前笑吟吟等著她回答的蕭珩。

她唇角彎起,眼底映著他明媚的身影,輕聲道:“陛下說……我們倆乃是……天生一對。”

蕭珩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驚起了簷角棲息的幾隻雀鳥。他不再倒著走,轉身與她並肩,衣袖擺動間,手指狀似無意地擦過她的指尖。

宮道漫長,前路未知,但此刻,風靜,雲舒,他的手就在她手邊,彷彿一牽,便能握住往後所有的歲月。

宮門外,顧廷筠與顧明澈正焦急地踱步,一見他們出來,趕緊快步迎上。

“妧兒,如何了?”顧廷筠急聲問道。

顧清妧還未開口,蕭珩已搶先一步,揚著手中那捲明黃的聖旨,衝著顧廷筠挑眉,語氣裡是十足的嘚瑟:“顧老頭,瞧見了沒?我的世子妃,”他刻意頓了頓,側首深深看了顧清妧一眼,篤定道,“就是她,也只能是她。”

他晃了晃聖旨,笑道:“嘖,您這算不算……”他拖長了調子,“……打臉了?”

顧廷筠看著他這副囂張得意的模樣,再想起方才顧含章鐵青著臉先一步乘車離去的樣子,氣得吹鬍子瞪眼,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

蕭珩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自顧自地暢想起來,指著顧府方向:“回頭小爺就把兩家中間那堵牆給拆了,以後再也不用翻牆了。”

“你敢?!”顧廷筠一聽,血壓都上來了,這混小子居然還想拆牆?

顧清妧無奈地彎了彎唇角,輕輕推了蕭珩一把,示意他看向另一邊。

宮牆不遠處,溫朗和宋之卿正抱臂倚著馬車,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快去吧,”顧清妧聲音清淺,“你走這一年多,他們沒少惦記你。今日又為你我擔憂,總該去聚聚。”

蕭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但立刻又扭回頭,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她:“顧灣灣,你不跟我走?那顧家……你如今還回去幹嘛?”顧家那老頭子可正在氣頭上。

顧清妧理了理微皺的衣袖,淡淡道:“為何不回?我的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都在呢。”她抬眼看他,“放心,我吃不了虧。”

蕭珩這才一步三回頭,被溫朗和宋之卿一左一右架著離開。

“行了行了,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趕緊的,兄弟們給你擺好了慶功酒,今日不醉不歸。”宋之卿笑著打趣。

“就是,聖旨在手,她跑不了的。”溫朗也跟著附和。

蕭珩被兩人半推半攘地帶向馬車,目光卻還黏在顧清妧的身上。

顧清妧收回目光,看向父親和兄長,平靜地道:“父親,哥哥,我們回去吧。”

夕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顧家正堂,三房齊聚,氣氛凝滯如冰,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氏拍了下椅子扶手,起身走向廳堂中央,她緩緩掃視過在場每一個人,目光定格在主位的顧含章臉上。

顧含章眼神晦暗不明的看著大兒媳。

謝氏眼神裡再沒往日的恭順,憤懣道:“分家吧。”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顧廷文與沈氏縮在角落,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聽到這話,沈氏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被顧廷文死死拽住衣袖。

顧廷筠低語:“夫人……”

顧明澈急道:“母親三思啊。”

謝氏彷彿沒聽見,她抬手,慢慢解開發間那支象徵宗婦身份的金簪,又掏出庫房鑰匙,一同放在身旁茶几上,金屬的碰撞,發出細微的清響。

“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她聲音裡透著倦意:“從我嫁入顧家那日起,生兒育女,操持中饋,將半生都耗在這四方宅院裡。自問對上對下,皆無愧於心。”

“我是顧家的當家主母,是外人眼裡的顧夫人,是夫君口中的內子,是兒女依賴的母親……可誰還記得我的名字?”

“……謝令嫻。”

“我也是父母滿懷期望的女兒,是謝家精心教養、在萬千寵愛裡長大的嫡女。可這二十多年來……”

她向前邁了一步,直視顧含章,那雙曾經柔順的眸子裡燃著怒火。

“我得到了甚麼?”

“我的長女,您一紙家書,就送到了林家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五年,整整五年,她過著那暗無天日的日子,我們竟一概不知!”

顧清晏袖中的手驟然攥緊,骨節吱呀作響。

“我的幼女,”謝氏的聲音微微發顫,“她才六歲,您一聲不吭,就把她偷偷抱走。跟著你您風霜雨雪,漂泊在外。好容易回來了,還沒在我身邊暖熱幾年,”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硬嚥:“轉頭又被您拿去,換了顧家的平安,換了三弟的錦繡前程。”

她抬手指向顧含章,這個動作耗盡了她全部的勇氣:“您有心嗎?”

顧廷筠作為兩個女兒的父親,他羞愧難當,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您甚至還不如您兒子明事理。”謝氏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三弟都沒見過妧兒幾面。可他得知自己那都察院的位子是用侄女換來的,便毅然向聖上請辭,折返回了原地。他說,這官做得燙手,他不要。”

她環視這富麗堂皇的廳堂,緩緩道:“而他敬重的父親,卻安然坐在用孫女換來的安穩裡,享受著失而復得的家族榮光。”

顧含章臉頰上的肌肉細微地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避開謝氏的視線,望向跳動的燭火,那火光卻映不進他深沉的眼底。

廳內死寂。

良久,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終於動了。她將手中的念珠輕輕擱在案几上,目光掃過頹然的大兒子,落在顧含章身上,不容置疑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別再操這些不該操的心。”

她轉而看向站在中央的謝氏,眼神凝重,卻並無責怪。

“老大媳婦,老祖宗的規矩,父母在,不分家。”她頓了頓,視線掃過縮在一旁的二房夫婦,“這一切皆因二房而起,橫豎老二這官身也丟了,孩子們嫁人的嫁人,外放的外放,也都立住了。我做主,讓廷文帶著沈氏,即日啟程,回南陽老宅去守著祖墳宗祠,不在這裡礙你的眼。”

她的目光最後回到顧含章身上,語氣淡淡道:“至於他……十幾年在外逍遙,這家於他,早就是個歇腳的客棧。如今事了,也不必久留。”

“顧閣老還是繼續去遊歷你的天下吧。這顧府的瑣碎,配不上你的雄心壯志,就不勞你費心了。”

顧含章驚愕的看向她,眼睛裡閃過幾分怒意,他嘴唇翕動,最終卻只是發出一聲嗤笑。

他的目光狠狠剮過屋裡的每一個人,最後釘在始終垂眸不語的顧清妧身上。

“好,好得很!”他猛地拂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母親!”顧廷文如夢初醒,連滾爬撲到老夫人腳邊,抓住她的裙襬,“兒子知錯了,我不去南陽,我就待在京都,哪兒也不去,我保證絕不再生事,母親……”

老夫人垂下眼,看著他。

半晌,她抬起佈滿皺紋的手,給了他一巴掌。清脆的響聲讓顧廷文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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