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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棋子 顧閣老,以後阿妧不必再叫了!……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100章 棋子 顧閣老,以後阿妧不必再叫了!……

萬家燈火, 爆竹聲聲。

往年的顧府,此時定是歡聲笑語,觥籌交錯。

去年除夕, 雖因邊關動盪, 為顧明宵憂心忡忡,但至少一家人還在一起,心懷希望。

今年除夕, 所謂的團圓飯,設在花廳。長桌之上, 珍饈美饌,主位上, 顧含章一臉嚴肅地坐著。老夫人稱病,根本未曾出席。

謝氏下午想去看看女兒, 卻被婆子攔在門外,一句話都沒能遞進去。

回來後,她便將自己反鎖在房中, 任憑誰叫也不開門。

外頭又開始落雪了,廳中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顧含章慢條斯理地用完幾口菜, 放下筷子, 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目光轉向蘇氏,平靜地道:“蘇氏, 老三快回來了。該收拾的庭院、屋子, 都提前預備好, 莫要怠慢了。”

蘇氏還未說話,顧廷文大著膽子問道:“父親,三弟……怎麼說回來就回來了?”

顧含章眼皮都沒抬一下, 語氣理所當然:“聖上下旨,擢升廷安為都察院左都御史,調令,應該已經發到他的任上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正四品……”顧廷文喃喃重複,臉上露出驚訝和羨慕。

然而,一直沉默的顧廷筠,身體一震。他嘲諷道:“哈,您還真是算無遺策啊!拿我女兒的終身換了顧家平安,還換了老三的官職?一個正四品的左都御史?妧兒在您心裡,就值這個價嗎?”

話音剛落,顧廷筠抓住桌子,狠狠一掀。

“嘩啦——”

杯盤碗盞、珍饈佳餚……化為一片狼藉。

顧廷文一家嚇得尖叫著跳開。

顧廷筠看也不看滿地狼藉,深深剜了一眼顧含章,決然地大步離去。

何園內,死寂如墓。

蘊玉堂的窗戶被木板從外釘死,只留下幾處縫隙,透進幾縷天光。

每日只有一個刻板的婆子,按時送來三餐,放下即走,不多說一個字。

顧清妧站在窗前,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顧含章是她心中高山仰止的良師益友,是血脈相連的至親尊長。他教導她詩書禮易,帶她領略山川湖海,更諄諄教誨她以家族為先,以顧家為重,要將家族的榮譽與延續視為至高責任。

十歲回京後,她一直謹記在心。她殫精竭慮,步步為營,為顧家謀劃。

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努力在家族的棋盤上落子,守護著棋盤上的每一個親人。

可換來的是甚麼?

是像一隻金絲雀,被關進這名為側妃的華麗囚籠。是在祖父和陛下那盤更大的棋局裡,一枚可以隨時捨棄、用來換取更大利益的棋子。

她終於明白了姐姐的苦楚。

“吱呀——”

顧含章揹著手,緩步走了進來。

“阿妧。”

他走到顧清妧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孤絕的背影上。

顧含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即道:“若去年萬壽節,你不說那番驚世言論,不自作主張拒婚……如今,你早已經是六皇子明媒正娶的正妃,未來的一國之母,顧家也將更上一層樓,穩如泰山。”

“是你的一己之私,是你的任性妄為,生生毀了這唾手可得的青雲路。也將顧家推入了今日的險境,如今顧家因你而遭此劫難,險些覆滅,你……就要為你當初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顧清妧的身體終於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聲音冷若冰霜:

“簡直荒謬!是顧明翊不肯吃苦,是顧廷文收受賄賂,是寧王暗中誣陷,是李承謹步步緊逼,是朝堂傾軋,是您……拿我當棋子。到頭來,竟成了我的錯?”

顧含章的臉冷了幾分,聲音很是威嚴:“祖父在南陽見你時,就與你說過……陛下在,寧王只是寧王。這天下,陛下就是天,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要你嫁,你便只能服從,安心待嫁,六皇子便是你未來歸宿。”

顧清妧轉身,冷冷看著他。

“祖父的教誨,我今日……才算真正聽懂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書案上那本她親手認真批註的《山河志》,那是顧含章送她的生辰禮,她隨手抓起書冊。

“就像這本書……”

“就像這些您教我的聖賢道理。”她一邊撕,一邊說,“就像您灌輸給我的家族為重,”珍貴的書頁在她手中化作片片碎屑,“它們此刻在我眼裡,一文不值。”顧清妧抬起頭,凝視著顧含章。

顧含章指著她:“你……你放肆!”

“是啊,我從來都是放肆的。這不是您教的嗎?你帶我見過天地遼闊,看過人間疾苦,品過世間百味。到頭來,卻要我安安分分的去當個花瓶。”

“我怎會甘心?”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那扇被封死的窗戶,平靜地道:

“顧閣老,請回吧。”

“以後,阿妧也不必再叫了。”

顧含章看著滿地狼藉的紙屑,又看著窗前那個孤絕的背影,他猛地甩袖,帶著一身的怒火,轉身大步離開。

時間過得飛快,上元節將至,京都的大街小巷逐漸被點亮。

各色精巧的燈籠開始懸掛起來,從玄武大街到尋常巷陌,處處可見。

紅綢、彩紙、竹篾在巧手下變幻出魚龍、蓮花、宮燈的模樣,雖還未點亮,但那色彩和造型,已為這座帝都增添了幾分虛假的繁榮與熱鬧。

茶樓酒肆裡,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的焦點,無一例外地圍繞著顧家的變故和那道賜婚旨意。

“嘖,聽說了嗎?顧七姑娘,就是去年萬壽節上放言‘夫君當唯我一人’的京都第一才女,如今可好,被陛下指給六殿下做側妃了。”

“側妃?嘖嘖,那不就是妾嗎?這臉打得……啪啪響啊。”

“誰說不是呢,不過顧家也是因禍得福了,前腳差點滿門抄斬,後腳就傍上了最得聖心的六皇子。一個安王妃,一個六皇子側妃,嘖嘖,這顧家的女兒,可真是金貴。”

“可不是嘛,死裡x逃生還攀上高枝,顧家這運道,真是擋都擋不住。”

茶室二樓,趙書婷正憑窗而坐,她秀眉微蹙,聽著樓下的議論和身旁幾個貴女嘰嘰喳喳的討論。

“趙姐姐,你聽聽,讓她傲氣,如今怎麼樣?還不是落到姐姐你手底下,做個側妃?看她以後還怎麼狂。”貴女掩口笑道。

趙書婷臉色凌然,眉頭蹙得更緊,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閉嘴,休要胡言。”

她看著窗外熙攘的街道,目光幽遠深邃,如果可以,她才不想當甚麼正妃。自己那位貴為皇后的姑姑,外人只道母儀天下,金尊玉貴,享盡人間富貴榮華。

可她卻知道,姑姑過的很苦,深宮高牆之內,是步步驚心,是如履薄冰,是半點不由己的孤寂和無奈。

這正妃之位,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座華美的囚籠?

腦海中,慢慢浮現出重陽日,顧清妧一襲素衣,立於高臺之上,才思敏捷,詞鋒犀利,那份卓然不群的風姿,她也心生敬佩。

如今……她們這些所謂的貴女,看似風光,實則都是身不由己的浮萍罷了。

窗外長街上,人流如織。

崔冉舉著一串紅豔豔的冰糖葫蘆,慢慢舔著,糖霜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小貓。

她仰起臉,看著滿街開始掛起的紅燈籠,問道:“哥哥,妧姐姐……真的要嫁給六皇子嗎?冉冉好久沒見到妧姐姐了,以後……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妧姐姐了?”

崔臨停下腳步,看著妹妹擔憂的神色,又抬頭望向顧府的方向,眉頭緊皺。

他想起了那個見解獨特、眼神清亮又帶著堅韌的顧清妧。

那樣的女子,被困於深宮側院……他嘆了口氣,隨即輕輕拍了拍妹妹,聲音溫和:“會見到的,一定會的。”

城中,越來越多的紅燈籠被高高掛起,一串串,一排排,在寒風中搖曳,像極了崔冉手中那串誘人又甜美的冰糖葫蘆。

這滿城的紅,映著即將到來的上元佳節,也照著無數人複雜的心事。

城郊,連綿的山林覆蓋著皚皚白雪,萬籟俱寂。

蕭珩縱馬飛馳在無垠的雪原之上,黑色的駿馬四蹄翻飛,踏碎積雪,在身後留下兩行長長的馬蹄印痕。

寒風捲起他墨色的大氅,獵獵作響,吹拂著他略顯風塵的臉龐。

他眉眼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但那雙深邃如寒星的眼眸裡,卻迸發著無盡的寒光。

與此同時,鳳儀宮內,薰香嫋嫋。

皇后斜倚在軟榻上,緩緩開口:“馬上就到日子了,這可是關鍵一步,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她鳳目微抬,看向李承謹,“本宮聽聞,蕭家那小子,和顧家,一向交好。他害我軒兒慘死,如今不僅沒廢了,立下赫赫戰功,風頭正勁,還要回京受封。若是他來了……恐生變數。”

李承謹聞言一笑,眼神中滿是掌控一切的自信:“母后放心,兒臣早已安排妥當。甚麼少年戰神,不過是在邊關逞兇的莽夫而已。兒臣保證,他……連京都的城門都摸不到。”

她看著兒子成竹在胸的神情,微微頷首:“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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