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爭論 蕭珩腹誹,他爹終於硬氣一回。……
蕭珩此刻渾身燥熱難當, 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更是反應激烈,他慌亂地將顧清妧從床邊推開,氣息不穩地低吼:“你、你趕快走。”
顧清妧被他推得一個趔趄, 看著他煎熬的模樣, 擰緊了眉,又急又慌:“你是不是很不舒服?你等著,我這就去找大夫。”
“別去!”蕭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掌心燙得驚人,他強忍著想抱住她的衝動, 哄道:“不用大夫……你、你去叫玄英他們進來……讓他們給我準備一桶涼水,還有冰塊。”
顧清妧看著他難受的模樣, 雖然完全搞不懂她熬的藥怎麼會變成這樣,更不明白已是深秋, 為甚麼還要用涼水和冰塊,但見他這般難受,也不敢再多問, 連忙點頭:“好,好, 你堅持住, 我這就去叫他們。”她提起裙襬, 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聽著她腳步聲遠去,蕭珩才鬆一口氣, 癱軟回枕上, 難耐地扯開已經汗溼的寢衣, 撩起錦被,低頭看了一眼身下,俊美卻潮紅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哭笑不得的苦笑。
她……到底是來救他的, 還是來要他命的?
秋風蕭瑟,星漢燦爛。
顧清妧聽玄英說蕭珩沒事,便原路爬回何園,剛從梯子上落下,拍掉手上沾的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她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顧廷筠正看著她,眉頭擰著,臉上寫滿了“家門不幸”的複雜情緒。
“妧兒,”顧廷筠雙手背在後面,低沉道:“你這成何體統。堂堂顧家嫡女,深更半夜翻牆越戶,像甚麼樣子。”他指了指顧清妧身後的院牆。
顧清妧被抓了個現行,對著父親,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沒說話。
顧廷筠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那股氣堵得更厲害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終究是忍不住,無奈問道:“就那麼想見他?就……非他不可了?”
這句話問得直接,也問到了顧清妧的心坎上。她迎著父親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顧廷筠看著女兒眼中的那份篤定,所有準備好的訓誡和道理,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搖了搖頭,甚麼也沒再說,揹著手,轉身慢慢離開了何園。
隔日清晨,顧清妧剛用過早膳,就聽到院子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她走出房門一看,幾個府裡的工匠僕從正拿著工具,圍在那堵院牆下忙活。
知夏小跑過來,解釋道:“姑娘,您看。老爺一早吩咐的,說您……呃,爬牆太累。所以就在那個地方,”知夏指了指狗洞的位置,“給您開一扇小門。以後您想去長公主府就方便了,不過……門鎖在這邊,世子要想見您,還得翻牆。”
顧清妧笑出了聲,搖了搖頭。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他馬上就要走了,以後的絳雪軒好像也沒必要再去。
可這扇即將開啟的小門,是父親在用他彆扭又溫暖的方式,默許了她的任性。
薄霧朦朦,寒意刺骨。
宮門外,溫朗一身素淨的布衣,褪去了所有華彩,如同洗盡鉛華。他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裹著厚裘,臉上難掩病容的蕭珩。
兩人身後,是聞訊而來、越聚越多的百姓,他們擠在宮門前的廣場上,伸長脖子,看著這難得一見的場景。
溫朗走到登聞鼓前,掄起沉重的鼓槌,用盡力氣,朝著那蒙塵的鼓面,狠狠砸下。
“咚——”
第一聲鼓響,沉悶而蒼涼,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帶著沖天的悲憤和不平,在宮門前瘋狂迴盪。
振聾發聵,直衝九霄。
蕭珩嘶聲吶喊:
“父守國門兒斷腿,公府滿門骨成灰。
冤鼓震天血淚垂,邊關將士心成灰。”
人群譁然。
“聽說了嗎?蕭世子在丹楓嶺差點淹死……”
“……天啊,他這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了?”
“誰幹的?誰要害他?”
“該不會真要打仗了吧?”
鼓聲停歇,餘音迴盪。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溫朗推著蕭珩,走向了太極殿。
冕旒垂天,玉笏垂淵。
他們緩緩穿過百官公卿,行至御階之下。溫朗鬆開輪椅,從懷中取出一卷狀紙,清朗道:“草民溫朗,攜蕭氏蕭珩,有血海深冤,叩請陛下明鑑。”
內侍立即上前,接過那捲狀紙,呈至御前。
皇帝面無表情地展開狀紙,滿紙皆是泣血控訴:
“蕭珩,質居京都五載,如履薄冰。如今四肢盡廢,形同枯槁。然賊心不死,竟於丹楓嶺重陽佳節,眾目睽睽之下,遭人暗算,推入寒湖,幾近溺斃。珩自問謹守本分,未敢有半分逾矩,究竟惹了誰的眼?偌大京都,竟容不下一個茍延殘喘的廢人?”
蕭珩唸到這裡,緩緩抬起頭,質問:“戶部侍郎家公子柳文彥,光祿寺卿家公子趙明軒,鴻臚寺少卿家公子孫博遠……為何言語辱罵,苦苦相逼?”
被點名的三位大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顫抖:“陛下,臣……臣教子無方。臣有罪。”
蕭珩嘲諷道:“京都之大,貴胄如雲。我究竟礙了誰的路?惹了誰的厭?竟讓他們視我如草芥,殺之如螻蟻。”
死寂。
少頃,溫朗上前一步,對著御座,深深一揖:“陛下,溫家溫朗,今日冒死登殿,不為自身,只為溫氏滿門一百八十三口,含冤莫白的亡魂。告那場慘絕人寰的滅門之禍。”
“告我溫氏滿門,世代忠良,卻於數月前,闔府上下,一百八十三口,一夜之間,盡遭屠戮。血浸階前石,三日不幹。”
“告我溫氏府邸,百年基業,化作一片焦土,烈火焚天,焦骨作薪柴,冤魂不得安息。”
“告我溫朗,僥倖逃生,卻如喪家之犬,一路奔逃,易容毀面,藏身汙穢,歷經生死。”
“陛下,”溫朗的高聲質問:“草民茍活至今,日夜錐心泣血,只求陛下,開天眼,查真兇,還我溫氏一個清白。告慰那慘死於屠刀烈火之下的亡魂。”
聲聲啼血,字字驚心。
良久,皇帝緩緩抬起頭,眸光冷淡的掃向大殿眾人。
刑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陛下容稟。定國公府一案,犯人青鋒供詞,受寧……庶人李承澤指使,當日滅了溫楚兩家。雖還缺少關鍵證據,但朝廷從未放棄追查,刑部、大理寺皆全力偵辦。實非臣等懈怠,而是……已查無可查啊。”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其狠辣手法,與之前四皇子案、乃至京都多起血案中出現的青鸞殺手,手法如出一轍。”
“青鸞?”溫朗聞言,譏諷道:“尚書大人好一個如出一轍。就算青鸞是江湖上頂尖的殺手組織,又如何?”他的目光掃向刑部尚書,“敢問大人,若無滔天權勢作庇護,區區一個江湖組織,如何能在一夜之間,屠盡定國公府滿門,還能從容縱火,毀屍滅跡?又如何能在京都接連犯下刺殺皇子,構陷世子的驚天大案。若說寧王是這樁樁件件大案的主謀,為何如今他已伏法,青鸞這個神秘組織卻能全身而退,讓朝廷束手無策?”
刑部尚書額角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還想辯解:“溫公子此言差矣……此乃妄加揣測……”
“揣測?”溫朗寸步不讓,步步緊逼,“是揣測,還是大人你……不敢查?”
殿外響起通稟聲:“報——陛下!河西蕭節度使奏摺。”
皇帝眼神一凝:“呈上來。”
他展開摺子,快速掃過,怒火滔天,扔給身邊的王德順,冷道:“念。”
“臣蕭屹泣血再拜:
犬子質京五年,今已四肢俱損,性命堪憂。懇請念及臣戍邊苦寒,父子分離久矣,允其歸家,以全人倫。
臣知陛下顧慮,不敢強求。然思子心切,夜不能寐。臣已點齊親衛三千,不日將至城外三十里處紮營,靜候佳音。
陛下但肯放人,臣即刻接回犬子,絕不敢踏入帝京半步,擾陛下清寧。
屆時,河西軍心必安,臣亦感念天恩,誓死戍邊,永保邊陲無虞。
萬望陛下體恤老臣拳拳之心,速速放行,則天下安,臣心安。
蕭屹頓首再拜”
這封奏摺,相較上次的幾個大字,語氣看似卑微懇切了不少,但字字句句都是強硬。
意思就是:我已經派了三千親兵到你家門口等著接了,我不x進城,就在外面等著,你把人給我送出來就行。大家相安無事,否則……軍心安不安,邊陲寧不寧,就不好說了。
“三千府兵?他想幹甚麼?”
“兵臨城下,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兒子可還在京中,他就不怕蕭世子有個好歹?”
“他安安分分地,兒子也被廢了四肢,他還有甚麼怕的?”
“陛下,此等行徑,形同叛逆。”
“陛下三思,蕭世子既已廢,留之無益,不如順水推舟,送還蕭屹,以安河西軍心。”
群臣爭論不休,兩派涇渭分明,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