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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爭辯 蕭珩,不能死。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72章 爭辯 蕭珩,不能死。

知夏掙扎著想爬起來, 可跪了一整夜的雙膝早就麻木僵硬,剛撐起一點,便重重地跌了回去。

顧清妧心頭酸澀, 快步上前, 俯身扶住她的胳膊,三人相互攙扶著,走進蘊玉堂。

“姑娘……”

知夏死死抱住顧清妧, 放聲大哭,聲音硬嚥:“都是奴婢的錯, 奴婢該死。奴婢怎麼就……怎麼就聽了您的話乖乖走了?讓您受了這樣的苦……”

顧清妧被她的力道抱得有些踉蹌,卻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 柔聲安慰:“傻丫頭,不怪你。聽話, 快回去歇著,記得給膝蓋上藥,仔細揉開了淤血。若不好好養著, 日後誰來侍候我?”

知夏在她懷裡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好一會兒, 才抽噎著點頭, 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淨房內, 熱氣氤氳。

雲岫備好溫水,撒了舒緩的香露。顧清妧一層層褪下那身沾染了塵土、血腥的破碎衣裳。

完全浸入水裡時, 她發出一聲喟嘆, 緩緩閉上眼, 將頭輕靠在桶沿。

雲岫替她梳理著糾結的長髮,動作輕柔,生怕扯痛了她。梳子滑過髮絲, 雲岫忽然動作一頓,

“咦?”

她小心地取下一物。

“姑娘,這不是您的簪子呀?”雲岫將簪子遞到顧清妧眼前。

顧清妧睜開眼,伸手接過簪子,觸手生溫,玉質細膩。仔細看簪首雕琢的玉蘭花瓣片片晶瑩,纖薄柔美。

最具巧思的是玉蘭潔白的花心深處,卻沁著一縷如血絲般蜿蜒的赤紅。

一個畫面倏然從腦中閃過,蕭珩的手掌輕拂過她的發頂。

這才是他送給她的及笄禮。

顧清妧握著玉簪,心中思緒萬千:蕭珩,你還好嗎?

太極殿內,氣氛凝重。

皇帝高坐龍椅,面色陰沉如水。

四皇子的死訊如一道驚雷,劈得朝堂一片死寂後,又掀起了狂風巨浪。

“陛下,四殿下乃龍子鳳孫,竟遭此毒手,必須嚴懲兇手,以正國法。”一名御史率先出列,聲音激憤。

“兇手?蕭珩此刻重傷在身,昏迷不醒,如何能說他是兇手?”李承羨沉聲反駁,“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

“安王此言差矣。”

李承謹跨步出列,聲音冷硬,不帶半分溫度:“蕭珩是唯一在場且手持匕首之人,他素來膽大妄為,藐視皇權,與四哥又是宿敵,此事他嫌疑最大。兒臣以為,當嚴加審訊,不容姑息。”

“六殿下,”兵部尚書出列,“蕭世子傷勢過重,四肢俱損,胸口貫穿,已是命懸一線。此刻審訊,與殺人何異?河西十萬鐵騎尚在邊關,若他不明不白死在京都天牢,後果不堪設想。”

“難道就因為顧忌河西軍,就對弒殺皇子的嫌犯網開一面?”李承謹厲聲質問,目光掃過群臣,“國法何在?天家威嚴何在?”

朝堂之上頓時吵嚷起來,兩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皇帝只覺得頭痛欲裂,喪子之痛與朝堂的紛爭讓他力不從心。

半晌,他一拍御案,金玉之聲讓大殿瞬間安靜。

他看向葉廷風,問道:

“葉卿,你最先趕到落霞山,當時情形究竟如何?你親口說與朕和眾卿聽。”

葉廷風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揚聲道:“啟稟陛下。臣趕到時,四殿下倒在血泊之中,胸前有致命刀傷,背後亦中一箭,箭矢貫穿。蕭世子倒在離四殿下數步之外,四肢癱軟無力,顯是遭受重創,胸前同樣有一處刀傷,深可見骨,人已昏迷。”

皇帝眼中寒光一閃,追問:“蕭珩的那個侍衛呢?他主子做了甚麼,他總該知道一二。”

葉廷風微微垂首:“回陛下。玄英至今昏迷未醒,無法開口。臣趕到時,他亦無知覺。現場除兵刃痕跡,未見其他可疑線索。”

“廢物,”皇帝將手中奏摺擲在地上,御案震響,怒道:“堂堂皇子遇害,現場竟無人目睹,無人知情?朕要你們何用?”

“陛下息怒!”群臣叩首。

皇帝胸膛劇烈地起伏,眼神銳利寒冷地掃過百官公卿,最後落在葉廷風身上:“還不給朕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查出真相。”

“臣遵旨。”葉廷風應聲領命。

此時,一位老臣出列,緩緩開口:“陛下,老臣斗膽進言。蕭世子傷勢確如葉將軍所言,危在旦夕。四肢像是被內力震裂,胸前刀傷及肺腑,若再不施以良藥,恐、恐熬不過今夜。臣懇請陛下,先行救治,至少保住其性命,再議其他。”

李承謹立馬反駁:“院判此言謬矣,蕭珩乃弒殺皇子首要嫌犯,其罪未明,豈能輕易救治?若他真是兇手,救活了,豈不是放虎歸山,貽害無窮?”

李承羨再次開口,語氣加重:“蕭珩尚未定罪,是樂陽長公主之子,更是功臣之後。見死不救,非仁君之道,亦非治國之理。況且……”

“若蕭珩真因延誤救治而死,無論其是否有罪,蕭將軍那裡,陛下如何交代?河西十萬將士,又會如何作想?軍心若亂,邊關危矣。”

此言一出,大殿內再次陷入沉寂,連李承謹也一時語塞。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御座旁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

皇帝也看向崔閣老,揉了揉額角,聲音有些疲憊,問道:“崔愛卿,意下如何?”

崔閣老緩緩睜開眼,眼觀鼻,鼻觀心,朝皇帝微微欠身,“陛下,老臣以為,安王殿下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言。”

“蕭珩,不能死。”x

他頓了頓,冷靜解釋:“無論其是否有罪,他此刻都絕不能死在京都,更不能死在天牢。河西的十萬鐵騎,不是十萬只溫順的羔羊。蕭屹的獨子,若因朝廷延誤救治而亡於獄中……”

“老臣不敢想那後果。請陛下三思,先保住蕭珩性命,再徹查四皇子遇害一案,方為上策。”

朝堂議論聲四起。

幾息之後,皇帝抬起眼簾,輕嘆一聲:“罷了!著太醫院選派精幹太醫,即刻前往天牢,全力救治蕭珩,務必保住他的性命。”

“陛下聖明。”群臣躬身。

“退朝。”皇帝無力地吐出兩個字。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

皇帝坐在御案後,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下方几位重臣垂手肅立,無人敢先開口。

“太后娘娘駕到——!”

門被推開,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母后病體未愈,怎可……”皇帝的話未說完,便被太后打斷。

“皇帝,”太后目光直直看向皇帝,“哀家來,只為一事。請你允珩兒回府醫治。”

皇帝聽的眉頭緊蹙:“母后,蕭珩是重犯,關押天牢合乎法度。”

“法度?”太后猛地咳嗽了幾聲,宮女連忙輕撫她的脊背。

她緩了口氣,繼續道:“天牢是甚麼地方?陰暗潮溼,汙穢不堪。珩兒現在身受重傷,把他丟在那裡,和讓他等死有甚麼區別?你是要看著樂陽唯一的骨血,哀家在這世上最後一點念想,就這麼活活耗死在那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嗎?”

皇帝的眼底也湧上沉痛,不耐道:“母后,您口口聲聲念著蕭珩,那您可曾想過老四?他也是您的孫子,他死在落霞山,死狀悽慘。朕身為人父,痛失愛子,您讓朕如何輕易放過嫌疑最大的蕭珩?朕難道就不痛嗎?”

太后像是被這話狠狠刺中,身體晃了晃,眼中蓄滿了淚水,她用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悲痛道:“老四死了,哀家不心痛嗎?他也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可那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哀家已經失去了一個孫子,難道你還要讓哀家眼睜睜看著唯一的外孫,也一命嗚呼嗎?皇帝,哀家求你,哀家求你給他一條活路。”

殿內落針可聞。

少頃,顧廷筠邁出一步,躬身行禮,打破了僵局:“陛下,太后娘娘,臣有一言。”

皇帝沉聲道:“講。”

顧廷筠道:“陛下痛失愛子,太后娘娘憂心外孫,皆為人倫至情。蕭世子傷勢危重,確需精心調治方有一線生機。天牢環境惡劣,實在不利於養傷。然,其嫌疑未消,若直接釋放回府,恐難服眾,亦有縱容之嫌。”

“說重點!”皇帝不耐。

“臣以為,可折中處理。將蕭世子移至長公主府內,由太醫全力診治。同時,調派禁軍長將公主府嚴密看守,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形同軟禁。如此,既保住了蕭世子性命,便於其早日清醒,以便查明真相,亦彰顯朝廷法度,將其置於可控之地。待他傷勢穩定,神智清醒,再行提審,徹查四皇子遇害一案,方為周全之策。”

此言一出,李承謹臉色陰沉:“顧尚書此言差矣,軟禁長公主府?那與放虎歸山何異?府內皆是蕭珩的親信,若趁機串供或銷燬證據……”

“六殿下多慮了。”

李承羨介面道,“禁軍圍府,斷絕內外交通,府內人等亦在監控之下,何來串供銷燬證據之機?顧尚書此法,既顧全了蕭世子的性命,亦未放鬆對其監管,實為兩全之策。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他活下來,開口說話。”

崔閣老也緩緩點頭:“陛下,老臣以為,顧尚書所提,是目前最為穩妥之法。”

皇帝的目光在太后悲切的臉和幾位重臣臉上掃過,心中權衡著利弊。

太后死死地盯著他,眼底寫滿了哀求。

皇帝衣袖一揮,下令:“就依顧卿所言。命葉廷風率三百精銳,包圍長公主府,無朕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蕭珩,移回府中醫治,嚴加看管。”

“陛下聖明。”

太后淚水再次湧出,喃喃道:“好……好……”在宮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地離開了御書房,背影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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