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刺殺 看清沒?這才是我的真面目。……
顧清妧用力搖了搖頭。
“不, ”她反手掙脫蕭珩,從袖口內側,捏出了一片薄碎瓷片。
“在來的馬車上, 李承軒給我灌水時, 我打碎了茶盞,偷偷藏了一片。”
“從他開始和你說話時,我就一直在用這片碎瓷, 割綁著我的繩子。就在他撕扯我衣服的同時,繩子終於被我割斷了。”
蕭珩飛快的握住顧清妧的雙手, 看著那纖細雪白的手腕,此時佈滿了道道勒痕和一絲血紅的劃痕, 頓時心疼不已。
“他撲過來的時候,我掙脫了繩子, 握著藏在袖中的匕首,刺向他。”
顧清妧目光堅定,對他說:“不管他怎麼死的, 我都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
落霞山的夜,萬籟俱寂, 涼風習習。
蕭珩還未來得及再開口, 破廟周圍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寒光。
眨眼間, 數百道身影湧出,將三人圍在了破廟前的空地上。
玄英拔出佩刀, 將蕭珩和顧清妧護在身後。
蕭珩強撐著想要站起, 可身體晃了一下, 靠坐在了旁邊的斷柱,他的呼吸很重,額間不斷滲出冷汗, 眼睛發紅。
“你不是沒受傷嗎?怎麼看起來這般難受?”顧清妧擔心道。
蕭珩眼皮顫了下,眼神不動聲色地從她臉上移開,聲音已經啞的不行:“我沒事,你去玄英身後躲好。”
看著顧清妧聽話的走過去,他身子一顫,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總不能告訴她,他這是憋得難受。
須臾,顧清妧敏銳地捕捉到一個細節,那些黑衣人雖然將他們團團圍住,殺氣騰騰,但武器指向和攻擊意圖,明顯是蕭珩,完全避開了她。
她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們……似乎不敢動我。”她的目光直視著最前方的那個首領。
黑衣首領兜帽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身體頓了一下。
他開口:“姑娘聰慧。既知如此,便請姑娘識時務些,自行離開,莫要自誤。”
“呵!”顧清妧嗤笑。
黑衣首領顯然失去了耐心:“既然姑娘冥頑不靈,那就休怪我等得罪了。”他向後一揮手,指向顧清妧,“把她帶走,動作輕點。”
一名黑衣人得令,從人群中走出,朝著顧清妧逼近。
顧清妧眼神一凜,彎腰抄起了地上的弓箭,瞄準走向她的黑衣人,姿勢與蕭珩射殺李承軒時如出一轍。
“咻——!”
箭矢離弦。
那名黑衣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箭頭已透胸而出。
“漂亮,”蕭珩撫掌輕笑,讚賞道:“不愧是小爺一手教出來的。”
顧清妧持弓而立,微微揚起下巴,眼神睥睨。
那黑衣首領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清妧手中的弓箭,又猛地看向蕭珩。此刻的蕭珩,雖然依舊扶著斷柱,但哪裡還有半分虛弱?
“你、你不是……”黑衣首領顫抖道。
“不是甚麼?”蕭珩挑了挑眉,嘲諷道:“不是廢人?”他扶著斷柱的手用力,身體穩穩地站直,還抖了抖衣袖,“一點豬血,一點演技,就把你們這些蠢貨騙得團團轉。”
“殺——!”
驚怒交加之下,黑衣首領再無半分猶豫,也顧不得甚麼命令,聲音歇斯底里:
“一個不留。”
數道黑影如出籠的餓狼,手持利刃,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上。
蕭珩迅速將顧清妧拉至身後,手中匕首化作道道銀色流光,格開劈來的刀鋒。
他動作迅捷,刀刀見血。
然而,刺客的數量實在太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蕭珩將顧清妧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抵擋著大部分攻擊。汗水浸溼了他的額髮,沿著沾滿血汙的側臉滑落,呼吸也變得粗重急促。
“蕭珩,你還好嗎?”顧清妧抱著他,頭抵著他的下顎。
蕭珩拍了拍她的脊背,以示安撫。
“呵,”蕭珩對上黑衣首領,在格擋間隙,譏諷道:“對付我一個錦繡堆裡的紈絝,居然出動這麼多精銳,你們主子可真是……捨得下本錢。”
黑衣首領冷聲道:“蕭世子過謙了,您又豈是尋常紈絝可比。”
金戈交鳴,不絕於耳。
蕭珩的錦袍被劃開數道口子,手臂也添了新傷,鮮血浸染了本就汙穢的衣料。被他護在懷中的顧清妧,感受著蕭珩胸腔的起伏和手臂肌肉因用力的顫抖,她握緊了匕首,尋找反擊的機會。另一邊的玄英更是浴血奮戰,劍法狠辣,但腳步已顯虛浮,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
黑衣人卻似殺不完的蝗蟲,倒下幾個,立刻又有新的補上。蕭珩環顧四周,眼神凝重。
少頃,他伸手探向自己頸間,從衣襟裡扯出一隻骨笛,將骨笛湊到唇邊:
“嗚——嗚——嗚——!”
三聲短促、穿透力極強的笛音,猶如兇獸的悲鳴,倏然撕裂了落霞山的夜空,飄蕩在山林之間。
樹影婆娑,草木微動。
破廟周圍陰影裡,無聲無息地浮現出更多的身影。他們自黑暗中來,如鬼魅般,沒有發出絲毫聲息,統一著深灰色勁裝,臉上覆著金屬面具,手中是清一色的長劍。
人數之多,遠超那些刺客。
沒有喊殺,沒有咆哮。
那些殺手,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已沒了呼吸。
灰影交錯,劍光如林傾瀉,喉間血線綻放,心口刀鋒沒入,頭顱無聲滾落……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
破廟前的空地上,滿是橫七豎八的屍體。黑衣首領倒地前,目光不可置信地瞪著蕭珩。
上百名灰衣暗衛動作整齊劃一地收劍入鞘。隨即,他們面朝蕭珩,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動作乾脆利落。低沉整齊的聲音,帶著鐵血般的肅穆,在寂寂山林中響起,傳入顧清妧耳中:
“少將軍。”
顧清妧一直知道蕭珩的本事,所謂的紈絝只是迷惑世人的假象。
可這場面,也太震撼了些……
蕭珩擁著顧清妧,爽朗大笑:“顧灣灣,看清了沒?這才是你行哥哥的真面目。”
顧清妧瞥了他一眼,用手肘懟了懟他:“還不去檢查下屍體。”
蕭珩依言上前檢視黑衣首領的屍體,卻並未發現青鸞令牌。他指尖撥開屍體的鬢髮,在耳後發現一枚簡易的青鸞紋身。
他眸光一沉,心中瞭然。
求合不成,便欲除之而後快。
他緩緩抬首,神態不似先前輕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顧清妧身上,那憔悴的臉,頸間刺目的刀痕,她所承受的每一分苦楚,皆因他而起。
顧清妧瞧見x了他眼底的痛色,疾步上前,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
她仰頭直視他,不置可否地道:“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若再敢擅作主張……今生今世,休想再見我一面。”
蕭珩扯了扯嘴角,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彷彿要將她一整個吞進他的眸子。
玄英低聲道:“主子,遠處有呼喊聲,是齊武和林羽,還有顧家……”
話音未落,蕭珩抬手一揮。
無聲的指令下達。
剎那間,數百名暗衛動作迅捷的搬屍、清理痕跡、抹去一切不該存在的線索……
不過瞬時,方才還屍橫遍地的修羅場,竟已恢復得看不出異樣。
顧清妧的目光掃過空地,最終落在李承軒的屍體上,指尖微顫:“那他呢?”
蕭珩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裡輕輕一按,語氣平靜:
“信我,我自有安排。接下來的日子,無論聽到何種風聲,切記不可衝動。”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輕柔地撫過她頸間刺眼的刀痕,心疼道:“安心養傷。”
言罷,他轉過身,走到李承軒的屍體旁,席地而坐。在顧清妧震驚的瞳孔中,他拔出匕首,沒有一絲猶豫地刺向自己胸膛。
“……”顧清妧怔住了。
這就是他想出的破辦法?
蕭珩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卻強撐著對她緩緩搖頭:“……沒事。”
隨即,他朝玄英遞去一個眼神。
玄英會意,出手封住了他四肢幾處大xue,原本強有力的軀幹,瞬間失去力量,軟軟地靠在了石柱上。
山路上,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行人神色倉惶地衝了過來。
“妧兒!”
“妹妹!”
顧廷筠和顧明澈連忙奔向顧清妧。
顧廷筠一眼便看到女兒頸間的傷和滿身狼狽,再看到不遠處倒在血泊中、氣絕多時的四皇子,以及倚在石柱旁胸口插著匕首、面無人色的蕭珩,饒是見慣風浪,此刻也驚得心頭狂跳。
他與顧明澈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扶住眼眶通紅的顧清妧,半架半抱地將她帶向一旁的馬車。
顧清妧掙扎著回頭,只看到蕭珩在血色中對她投來安心的眼神。
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萬物。車輪碾過碎石,迅速駛離了這片血色山林。
葉廷風落在最後,目光先是掃過四皇子的屍體,又沉沉地落在奄奄一息的蕭珩身上,眉頭直打結,鎖成了一個“川”字。
天色將明未明,街上行人稀疏。
載著顧清妧和父兄的馬車,在微熹的晨光中緩緩駛進西城門,一路駛入顧府後門。
晨露未晞,空氣微涼。
顧清妧踏入何園時,知夏正孤零零地跪在地磚上,身形單薄,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已哭了許久。
聽見腳步聲,她身旁同樣紅腫著眼的雲岫抬頭,看清是顧清妧,像離弦的箭般衝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姑娘,您可算回來了。”
知夏聞聲一頓,動作遲緩地轉過頭。
她臉上淚痕交錯,嘴唇乾裂,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
當看到顧清妧此刻鬢髮散亂,外裳被撕裂的觸目驚心,頸間那道未乾的血痕更是刺眼的樣子。
知夏大哭一聲:“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