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定情(2) 顧灣灣,生辰快樂。……
寂寥山野, 星斗垂空。
山風凜冽,吹得星河飄轉,吹得楓葉翻飛, 吹得他硃紅錦袍獵獵作響, 束髮絲帶隨風飛舞。
蕭珩握緊匕首,剛要有所動作,李承軒開口:“等等。”
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那邊樹上的,看了這麼久, 還不下來嗎?想賭一賭,是你的箭快, 還是我手裡的刀快?”
蕭珩動作一頓,命令道:“玄英, 出來。”
枝葉一陣晃動,玄英出現在月光下。他手中緊握著一張硬弓,箭已在弦。
“玄英, 快把帶他走。”顧清妧喊道。
玄英嘴唇緊抿,眼神掙扎地看向蕭珩:“主子, 七姑娘……”
“把弓箭扔了, ”李承軒慢吞吞地道:“然後, 滾遠點。不然,你猜我下一刀會割哪裡?”
蕭珩對玄英點了點頭。
玄英眼中帶著不甘, 死死盯著李承軒。
最終, 手臂一鬆, 弓箭掉落在地,他牙關緊咬,身影一閃, 消失不見。
“好了,礙事的走了。”李承軒目光重新回到了蕭珩身上,唇角翹起,笑的有點欠:“現在,繼續你的表演吧。讓我看看,你為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蕭珩看著顧清妧,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彷彿在說“別怕。”隨即,他握緊匕首,再無半分猶豫。
刀光在月色下劃出幾道弧線。
伴隨著沉悶聲,血液從他袖口和褲腿處噴湧而出,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癱倒,面目猙獰地蜷縮在地。
“蕭珩——”顧清妧哭的撕心裂肺,視線也被徹底模糊。
“哈哈哈哈哈……”李承軒的狂笑在死寂的山林裡迴盪,快意道:“廢了!你終於廢了!”
蕭珩艱難地抬起匕首,對準自己心口,李承軒的笑聲卻戛然而止。
他眼中閃爍著更瘋狂的光芒,臉上露出一個扭曲淫邪的表情。
“慢著。”他扔掉匕首,左手狠狠抓向顧清妧凌亂的衣襟,嗤笑:“你既然這麼在乎她,那我當著你的面,好好嚐嚐她的滋味,豈不是更痛快?”
嗤啦——!
錦帛應聲撕裂,顧清妧肩頭一涼,她奮力地扭動身體掙扎。
“李承軒,你這個畜生。”蕭珩嘶吼著,拖著殘廢的手腳,狼狽不堪地向前爬行。
李承軒對他的憤怒嗤之以鼻,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顧清妧身上。
他俯下身,帶著酒氣和汗臭的氣息噴在顧清妧臉上:“及笄之夜,含苞待放。嘖嘖,這滋味定……”
狂言尚未說完。
李承軒驚愕的盯著顧清妧插在自己胸前的匕首,又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後心箭矢射來的方向。
月光下,少年半跪在地,手持強弓,眼神冷的如九幽寒冰。
“呃……”李承軒張了張嘴,只湧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身體晃了晃,轟然向前栽倒。
顧清妧彎腰拔出匕首,噴出的鮮血濺在她如玉的臉上,像極了雪天綻放的紅梅。
她跨步邁過腳下的身軀,用盡全身力氣撲向搖搖晃晃的蕭珩。
她重重撲倒在他身上,雙手死死抱住他,頭深深埋在他頸間,悶聲道:“傻子。”
蕭珩被顧清妧這一撲,徹底躺在了地上。他大口喘息著,耳邊是心愛之人的硬嚥抽泣聲,那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再也無法控制。
他抬起雙手,輕輕環住她細如柳條的腰肢,然後,猛地收緊。力道之大,要將她揉碎了嵌入自己的骨血裡。
顧清妧被這強硬的擁抱勒得一怔,她懵懵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你?”
蕭珩沒吭聲,只抬起手,帶著惡作劇般的溫柔,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然後將袖口,舉到她面前。
“聞聞。”
顧清妧靠近嗅了嗅,一股腥臊氣直衝鼻腔。她嫌惡地扭頭,皺緊了眉頭:“好臭,甚麼東西?”
“豬血。”蕭珩齜牙一笑,低聲解釋,“來的路上,猜到可能是李承軒這瘋子乾的勾當。山腳下正好有獵戶剛宰了豬,就順手做了點準備。”他晃了晃自己手腕,那裡的面板完好。
真相大白。
恐懼和後怕慢慢散去,隨之湧上心頭的,是滿腹的委屈和難以言喻的慶幸。
顧清妧的嘴角先是委屈地向下撇了撇,眼眶又蓄滿了淚水,可緊接著,想到他完好無損,她又忍不住破涕為笑。
“別笑了,”蕭珩看著她,笑意更深,調侃道:“顧灣灣,你這副樣子,比哭還難看。”
“咳。”遠處傳來一聲響亮的咳嗽聲。
兩人同時一僵。
蕭珩這才發現他們此時的姿勢有多麼不妥。
顧清妧整個人跨坐在他腰上,禮服下襬凌亂地鋪散開,覆蓋住了他的腿。而他,還緊緊箍著她的腰……
著實曖昧。
蕭珩想起了清晨那場荒唐的夢,臉一下子紅透了,那緋色一直延伸到耳根。他觸電般鬆開環在她腰上的手,慌亂道:“你、你先起來……”
顧清妧死死盯著樹下的玄英,玄英距離太遠,都看不清他們,但卻被她盯的發毛,僵硬地慢慢轉身,背對而立,站得筆直。
她滿意的笑了笑,才收回目光,不但沒起身,反而重新低下頭,死死圈住蕭珩的脖頸,像只劫後重生的小鹿,在他頸窩裡蹭了蹭,任性道:“不要。”
蕭珩被她這撒嬌似的依賴弄得身體一僵,感受著頸間的溫軟觸感,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他的手輕輕落在了她散亂的發頂,溫柔地揉了揉,笑道:
“好……”
然而,在另一處密林深處的破屋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月光慘淡,陰風陣陣。
破屋中央,一名黑衣殺手單膝點地,稟報道:“……四皇子失手了,人已經死了。不過,”他頓了頓,頭又低了幾分,繼續開口:“蕭珩為了救顧七姑娘,自斷了手筋和腳筋,血濺當場,如今已是個廢人。”
“顧清妧?”聲音變調的神秘人沉聲問:“她為何會在那裡?”
“據四皇子死前叫囂的只言片語,應是他用計騙了顧七姑娘,以其為餌,脅迫蕭珩就範。”黑衣人應聲。
“李承軒……用她來對付蕭珩?”神秘人重複了一遍,隨即抬手,一掌拍在旁邊一張破舊木案上。
“砰——”
那木案四分五裂,木屑落了滿地,揚起一片灰塵。
“該死!”
老者拄著柺杖上前半步,提議:
“四皇子雖蠢笨該死,但他也算做了件有用的事。蕭珩如今已成廢人,正是除掉他的絕佳時機。不如派人過去,一網打盡,趕盡殺絕。”
“正好,可以將此事推到已死的四皇子身上。死無對證,滴水不漏。”
神秘人向前邁出一步,月光照亮了他斗篷下襬精緻繁複的暗紋。面具下濃黑幽深的眸子望向跪地的殺手,好一會兒說道:
“我要蕭珩死,就在今夜。”
然而,下一句話,他語氣加重,特意強調:“但是,不能傷顧清妧分毫。若她有絲毫損傷……提頭來見。”
“去吧。”
黑衣人領命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之中。
落霞山上,兩人就這麼靜靜相擁了許久,夜風吹散了血腥氣,吹開了遮月的烏雲,月光悄然灑向大地。
蕭珩動了動有些發麻的身體,騰出一隻手,探進自x己懷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大疊被揉得有些皺巴巴的銀票。他看也沒看,直接全塞進了顧清妧寬大的袖袋裡。
“喏,”他的聲音帶著點不自在,又故作輕快道:“在千金坊贏的,送你的及笄賀禮。”
他目光落在她格外清亮的眼眸上:
“顧灣灣,生辰快樂。”
顧清妧抬起袖子掂了掂,被他這簡單粗暴的賀禮給逗笑了,抬起眼簾,迎上他的注視:“哪有人送賀禮,是送一疊銀票的?”
她笑著,雙手卻輕輕捧住了蕭珩那張俊美得攝人心魄的臉。目光深深地望進他那雙漂亮的鳳眸裡,聲音輕柔:“蕭珩,竟不知,你對我……情深至此,藏之經年。”
世界在這一瞬間安靜。
蕭珩那張剛剛褪去緋紅的臉龐,又連帶著耳根和脖頸以肉眼可見的迅速染紅,比晚霞還要豔麗幾分。
然而顧清妧眼珠滴溜溜一轉,俯身對著他的耳廓,揶揄道:“你不會是有戀童癖好吧?”
蕭珩倏然瞪大了雙眼,咬著後槽牙,擠出幾個字:“我沒有!”
顧清妧看著他窘迫又憤懣的樣子,肩膀微顫,笑盈盈地看向他,“沒有最好!不然,我還得想法幫你治。”
山風寒涼,她的小臉被凍得泛紅。
何止是泛紅的臉。
被撕裂的衣領下若隱若現的雪白肩頭,精緻的鎖骨。
胸前的華錦上繡著一朵大紅色的牡丹,隨著她胸口的不定起伏,鮮豔欲滴。
蕭珩搖了搖頭,眼神終於清明些,無奈道:“你放一百個心,我甚麼病也沒有,正常的很!不過……你要是以這個姿勢再多待會兒,我就真要廢了!”
之前蕭珩不懂,那些唱詞裡的:軟玉溫香抱滿懷,春至人間花弄色……露滴牡丹開。
今日方知,古人誠不欺我。
顧清妧眨眨眼,不明就裡。
“主子,”玄英臉色凝重,急聲喊道:“遠處有火光,很多人。”
顧清妧猛地從蕭珩身上起來,拿出袖中匕首,擋在了剛剛撐坐起的蕭珩面前。
蕭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語速飛快地交代,“記住,李承軒是我殺的。你根本沒出過城,一直都在家裡。這裡發生的一切,你都不知道,聽明白沒有?”
“玄英,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