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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定情(1) 蕭珩,你敢死!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69章 定情(1) 蕭珩,你敢死!

“浮雲蔽日, 難掩赤心之灼灼;濁浪排空,豈移砥柱之巍巍……”她低聲念著那兩句被皇帝讚許的詩句,唇角泛起一絲苦澀。

如今方才明白, 她這詩句映照的, 從來不是甚麼漁陽關的軍民,而是在那滿場惡意中,脊樑始終未曾彎折、赤心依舊灼灼的蕭珩。

午後時分, 賓客如潮水般退去。

顧清妧隨著家人在府門前送客,臉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 心思卻早已飄遠。

剛剛一隻手快速地在她寬大的袖中塞入了一物。

顧清妧抬頭看,眼前人頭攢動, 衣香鬢影,一張張笑臉或客套或真誠, 根本分辨不出那隻手來自何方。

她捏緊了袖中那方硬硬的物件,指尖傳來紙張的觸感。

是誰?目的何在?

送走賓客後,顧清妧幾乎是立刻轉身, 步履匆匆地穿過庭院,回到蘊玉堂。

她反手鎖上門, 從袖中取出那東西, 是一個疊得方正的普通訊箋, 她利落的拆開了信箋。

“啪嗒。”

一個東西掉了出來,落在地板上。

是一個……香囊, 針腳稚嫩, 繡著幾片雲朵。

她認出了是當年蕭珩拿走的香囊之一。

而此刻, 這個他視若珍寶的醜香囊躺在地磚上,還沾染著幾片刺目的血跡。

顧清妧只覺得渾身發冷,她蹲下身, 撿起它,顫抖著手展開信紙,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毫無筆鋒可言的墨字:

“想見蕭珩,一個人,顧府後巷。”

沒有署名,沒有時間,只有這簡短、帶著赤裸裸威脅的幾個字。

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顧清妧瞬間做出了判斷。

對方抓準了她對蕭珩的在意,用他貼身的東西和血跡來擾亂她的心神,誘她孤身犯險。

可是……萬一呢?

萬一他此刻真的身受重傷,就在後巷的某個角落,等著人去救他?

萬一這血跡……就是他的……

他疏遠著她,不就是因為他要做的事很危險。

她不能賭,也賭不起。

“知夏。”顧清妧將香囊收進袖中。

“姑娘?”知夏推門進來。

“我……我有些乏了,想歇歇,不用伺候了。”顧清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姑娘,您臉色不好……”知夏擔憂道。

“我沒事,”顧清妧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地道:“你先出去吧。”

門一關上,她便衝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手腕卻抖得厲害,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寫下幾行字:

“父、母、兄長親啟:

女兒有急事外出,關乎性命,不得不行。若晚膳未歸,找四叔幫忙!

清妧留”

顧清妧將字條壓在鎮紙下最顯眼的位置,然後快步走到內室床榻邊,從枕頭下摸出匕首貼身藏好。根本沒時間換下這身繁複的及笄禮服,她只將頭上沉重的鳳釵珠翠盡數摘下,留了支白玉簪固定髮髻。

她避開家丁、僕從,悄悄來到顧家後門,趁著小廝不注意,開啟條門縫,溜了出去……

夕陽的餘暉如潑灑的熔金,將京都的天燒得一片火紅。

千金坊內,華燈初上,喧囂鼎沸。

蕭珩斜倚在賭桌旁,手裡把玩著一疊銀票,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面前的籌碼堆得像小山,顯然是贏得盆滿缽滿。

“嘖,沒意思。”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將最後一張銀票隨意地拍在“大”上,“這把押完,小爺不玩了。”荷官開盅,果然又是“大”。

周圍響起一片驚歎。

蕭珩渾不在意地將贏來的銀票一股腦塞進懷裡。

他剛站起身,準備招呼林羽、齊武打道回府,就見玄英穿過喧鬧的人群,疾步走到他身邊。

玄英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了些慌亂,甚麼也沒說,只是用眼神示意:出事了,大事。

蕭珩面色一變,撥開擋路的人,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一出千金坊,玄英拿出一封信,急道:“主子,一刻鐘前,用短弩釘在長公主府大門上的,根本沒看清來人。”

蕭珩一把奪過,焦急地開啟,裡面是一隻斷了的白玉簪和一張紙條。

他藉著天邊最後一絲殘光,掃過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毫無章法:

“想救顧清妧,獨自來城西落霞山破廟。過時不候,後果自負!”

“顧清妧”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蕭珩的眼底。

他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腦門。他猛然攥緊了指節,那信封中的白玉簪被他捏得粉碎。

只見蕭珩右手拇指與食指併攏,快速送入唇齒之間。

“咻——唳——!”

一聲短促、尖銳的哨音,穿透長街。聲音未絕,駿馬從東南方向迅疾而來。

蕭珩都未等踏雪完全停穩,一個利落的翻身便躍上馬背。

“駕——!”一聲厲喝撕裂了暮色。

踏雪長嘶一聲,載著它的主人,朝著西城門的方向飛馳而去。

玄英對著齊武二人,吩咐道:“你們先去一趟顧府,安撫下七姑娘家人,然後回去等訊息。”隨後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齊武和林羽面面相覷,趕忙朝顧家的方向跑去。

城門的守衛只看到一道赤紅與漆黑交織的影子疾衝而來,根本來不及阻攔,便已如狂風般卷出城門,只留下一路揚起的滾滾煙塵。

蕭珩伏在馬背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恐懼和怒火裹挾著他,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已為顧清妧備好了一切,銀票、鋪面、田產、莊子……確保她今後能隨心所欲的度日。

明明過了今日,他們就要相隔天涯。

然而,他全力築起的壁壘,在這一刻瞬間土崩瓦解。他不停地抽打馬鞭,恨不得踏雪能生出雙翼。

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吞沒。

一輪彎月悄然爬上樹梢,灑下銀輝,照亮了崎嶇的山路。

當踏雪載著蕭珩衝上落霞山半山腰時,遠遠地,便看到了那座矗立在荒草叢中、斷壁殘垣的破敗山神廟。

廟前柱子上,綁著一個人。

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影,那一身玄衣纁裳上沾滿了泥漿草屑。

顧清妧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緊緊捆在柱子上,髮髻散亂,幾縷青絲粘在汗溼的頰邊。一塊破布勒在她的嘴上,堵住了所有聲音。

那身他白日裡未能親眼見證的及笄禮服,此時卻成了她身陷囹圄的象徵。

顧清妧似乎聽到了急促的馬蹄聲,她抬起頭看清了月光下策馬狂奔而來的少年。

“顧灣灣!”蕭珩翻身下馬,大步朝她走來,說著:“別怕。”

就在他距離柱子僅數步之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他和顧清妧之間。

來人右臂無力地垂著,左手卻握著一柄匕首,臉上掛著怨毒而快意的獰笑。

“李承軒!”蕭珩咬牙道。

“嘖嘖嘖!”李承軒拿著匕首在空中劃了個圈,最後刀尖輕佻地挑起了顧清妧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他斜睨著蕭珩,譏諷道:“好一對情意綿綿的青梅竹馬,一個破香囊,就能讓咱們顧七姑娘,連及笄禮的華服都顧不上換,就乖乖地自投羅網。她對你可真是情深似海啊!當然,你也不遑多讓。”

蕭珩看著刀鋒緊貼在顧清妧細嫩的肌膚上,冷冷道:“你有本事衝我來,把她放了。”

“衝你來?”李承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當我傻嗎?放了她?放了這個能讓你像條狗一樣乖乖聽話的軟肋?”他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顧清妧吃痛地悶哼一聲,白皙的下巴上立刻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痕。

李承軒看著顧清妧沾著塵土卻依舊驚心動魄的面容,“果然是個美人!三年不見,出落得更加動人了,難怪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他粗暴地扯掉勒在顧清妧嘴上的破布。

李承軒揪住她的頭髮,迫使她看x向自己那條垂落的右臂,怨恨道:“顧七姑娘,你知道我這條胳膊是怎麼廢的嗎?”他突然歇斯底里的喊道:“是因為你!”

顧清妧一臉茫然。

“五年前的御花園,你維護他時……”李承軒頓了頓,匕首重新壓了上去,“我不過就推了你一下,害你摔了一跤。”他轉頭,看向蕭珩,“這個瘋子卻記了兩年,就因為這個,他生生打斷了我的右臂。”

顧清妧不可置信地看向蕭珩,那應該是他回京後,初次見她吧。

那時的她,才十歲啊!

李承軒看著她,大笑起來:“哈哈哈,沒想到吧?你們剛相識,他就能為你變成一頭不要命的瘋狗。為了你,他可是甚麼都能做。”

他將匕首死死抵在顧清妧的脖頸上,冷哼一聲:“蕭珩,我可是當朝四皇子,天潢貴胄。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是拜你所賜。”他獰笑著,一字一句:“想要她活命?就用你那把匕首,廢了你的手腳,再插入你的心口。只要你照做,我立刻放了她。否則……”

他手中的匕首又往下壓了一分,一滴鮮紅的血珠順著顧清妧的肌膚滑落,“我就讓她血濺當場。”

蕭珩眉梢一挑,伸手取出自己腰間懸掛的匕首。

顧清妧驀然一驚,淚水奪眶而出,“蕭珩,你敢死。”

蕭珩抬起眼,看著顧清妧,倏地笑了笑,“顧灣灣,你終於肯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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