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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及笄(2) 《漁陽賦》是為他而作??x?。……

2026-04-18 作者:琅軒聽雨

第68章 及笄(2) 《漁陽賦》是為他而作x。……

顧清妧笑了笑, 牽起她的小手:“走,姐姐帶你去嚐嚐新做的桂花糕。”

顧清妧牽著崔冉離開水榭後,兩道身影從假山旁轉了出來。

崔臨望著顧清妧遠去的背影, 讚道:“顧兄, 你這妹妹……可真是不凡啊。”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語氣帶著感慨:“方才那番話,真是道出了後宅閨閣女子的不易。”

顧明澈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他捏著著腰間的玉佩:“崔兄謬讚了。她呀,自小就被祖父帶在身邊, 天南海北地跑,心早就野了。我們呢?也就能寵著、護著, 別的……真管不住。”

崔臨卻搖了搖頭,目光深遠, “顧兄此言差矣。依我看,非是令妹心野難管。若世間女子,皆能有幸如令妹這般, 暢遊天地,領略過自由之可貴, 又怎會甘於被幾本《女誡》、《女訓》束縛於後宅瑣事之中。”

顧明澈一愣, 隨即笑道:“崔兄高見, 是我狹隘了。”

兩人正說話間,顧明澈目光一抬, 恰巧看到顧清妧牽著崔冉走到一叢秋菊旁, 而徐雲初迎了上去。

“咦?徐大人?”顧明澈挑了挑眉。

崔臨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七姑娘。”徐雲初拱手見禮, “今日及笄之喜,姑娘風華,更勝往昔。”

“徐大人客氣了。”顧清妧還禮。

崔冉眨了眨眼, 看看這個好看的哥哥,又看看身旁的姐姐。

徐雲初從袖中取出一本書冊,雙手遞上,語氣略帶幾分期冀:“說來慚愧,我一直認為姑娘所作《漁陽賦》驚為天人,每每誦讀,皆有所感。近日閒暇,斗膽做了一些批註心得,今日得見姑娘,冒昧呈上,還請姑娘不吝指正。”

他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卻工整異常的蠅頭小楷批註,那書中的詩句,正是那篇讓顧清妧年少成名的賦文。

顧清妧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句上,也看到了旁邊徐雲初那詳盡又繁瑣的批註。

從“瓊樓玉宇,隱於疊嶂之巔,青鸞銜珠,棲於古木之杪”的用典溯源,到“滄浪之水清兮濯纓,濁兮濯足,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的意境分析,再到“浮雲蔽日,難掩赤心之灼灼;濁浪排空,豈移砥柱之巍巍”的宏大立意解讀……

她默默地看了片刻,指尖拂過那些墨跡,字裡行間,都傾注了很大的熱情與推崇。

崔冉也好奇地踮著腳尖,看著書頁上的字。

“徐大人,”顧清妧抬起眼,看向徐雲初,神情疏淡,客氣道:“您用心至深,批註詳實,連其中細微典故都一一考據,清妧在此謝過。”略微對他行了一禮,算是感謝。

徐雲初心中一喜,臉上笑容更盛:“姑娘言重了,能品讀姑娘佳作,是雲初之幸……”

然而,他話音未落,顧清妧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只是,”顧清妧話鋒一轉,坦蕩道:“徐大人身為今科探花郎,滿腹經綸,學貫古今。難道以大人之慧眼,竟真看不出,這篇《漁陽賦》……”

“不過是十二歲稚童,堆砌了些華麗辭藻,模仿前人筆意,強作悲天憫人、慷慨激昂之態的稚嫩習作嗎?”

“什……甚麼?”徐雲初臉上的笑容僵住,遞著書冊的手也僵在半空。

顧清妧繼續剖析:“‘瓊樓玉宇,青鸞銜珠’,辭藻雖美,卻流於空泛,失了漁陽山水的真髓;‘滄浪之水清濁濯纓濯足’,化用痕跡過重,失了新意;至於‘浮雲蔽日,赤心灼灼;濁浪排空,砥柱巍巍’……”

她微微搖頭,嘴角彎了彎,帶著幾分自嘲:“我從未親臨漁陽,只是在祖父輿圖和遊記中窺得一鱗半爪,憑何能寫出這等感同身受的赤心與砥柱?不過是拾人牙慧,空喊口號罷了。”

“通篇讀來,文筆固然流暢,立意看似高遠,實則根基虛浮,稚嫩無比,經不起深究推敲。”

她微微斂目,神態落寞。

這也是她心中遺憾之事,十歲那年若不是父親催她回京,她和祖父接下來去的便是漁陽。

徐雲初愣在原地,他的解讀,在她冷靜的自我分析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自作多情。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他欣賞的是那份靈氣和志向,想說他看到的是她與眾不同的才情……

不遠處的崔臨臉上也露出一絲驚愕,低聲道:“顧兄,令妹……連自己都不放過。”

顧明澈無奈地扶額,苦笑道:“……見笑了。她看慣了真山真水,在她眼裡,文章詩詞,貴在真情實感,不在辭藻堆砌。她十二歲寫出《漁陽賦》時,祖父來信就說過,是匠氣有餘,靈性不足,她一直記著呢。”

顧清妧看著徐雲初尷尬難言的樣子,她並非有意折辱,只是不喜虛與委蛇,更不願對方因一篇舊作而對她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微微屈膝,聊表歉意:“清妧言語直率,若有冒犯,還請徐大人海涵。”說罷,不再看僵立在地的徐雲初,牽起懵懂的崔冉,從容離去。

留下徐雲初一人,緊握著那本批註的書冊,喃喃自語:“你為何每次留給我的總是背影?每次都要毫不留情地拒絕我的心意?”

送別了依依不捨的崔冉,顧清妧獨自回到了何園的臨水小亭。

她倚著亭柱,望著古樟樹後的那方庭院,心緒飄回了三年前的那個千秋盛宴。

那年,她十二歲,蕭珩十五歲。

宴會上,酒過三巡,四皇子李承軒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大殿中央,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整個大殿安靜:

“父皇,今日是您萬壽,歌舞雖好,卻少了幾分趣味。”他目光幽幽地看向了坐在席上懶洋洋剝著葡萄的蕭珩,

“聽聞咱們的蕭世子,年紀雖小,在醉香樓裡可是風流得很吶。那身段,嘖嘖,連花魁娘子都自愧不如。不如……今日就讓蕭世子當眾為我們舞一曲?也讓大家開開眼,見識見識甚麼叫衣衫半解,顛倒眾生?哈哈哈哈!”

滿堂死寂。

皇帝端坐龍椅,撚著酒杯,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噙著一絲看戲的笑意,竟無半分阻止之意。

皇后嬪妃、一眾誥命、滿朝文武……竟無一人開口。

只有溫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四皇子罵道:“李承軒你放甚麼屁,喝多了滾回去醒酒。”

“溫朗!”定國公呵斥道。

溫朗被自家父親強行按回座位,氣得胸膛起伏不定。

巨大的羞辱猶如潮水,瞬間將那個角落裡的少年淹沒。

顧清妧看向蕭珩的方向,遠遠瞧著,只見他剝葡萄的動作停住了,他動了動椅子,欲站起身來。

顧清妧快他一步。

小小的身影在滿殿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開口道:“陛下,今日萬壽千秋,普天同慶。清妧不才,願獻上一篇新作《漁陽賦》,為陛下賀壽。願陛下如漁陽雄關,千秋永固,願我朝如砥柱中流,萬世不移。”

她的話音一出,將眾人的注意力從蕭珩身上拉了回來。

皇帝顯然沒料到一個小姑娘會在這時出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點頭:“顧家小七?好,念來聽聽。”

顧清妧定了定神,朗聲誦道:

“瓊樓玉宇,隱於疊嶂之巔,青鸞銜珠,棲於古木之杪……”

“滄浪之水清兮濯纓,濁兮濯足,漁歌互答,此樂何極……”

“浮雲蔽日,難掩赤心之灼灼;濁浪排空,豈移砥柱之巍巍!”

清越的童音,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將一篇辭藻華麗、立意高遠的賦文一氣呵成。

雖略顯稚嫩,但在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下,這篇歌頌山河壯麗、軍民忠勇、社稷永固的賦文,無疑是最安全也最能取悅帝心的選擇。

果然,皇帝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撫掌讚道:“好一個浮雲蔽日,難掩赤心之灼灼;濁浪排空,豈移砥柱之巍巍。不愧是顧老的孫女,才思敏捷。賞!”

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風暴,被少女一篇急就章式的賦文,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四皇子悻悻地坐回原位,蕭珩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目光深邃地看了眼場上的小丫頭,隨即垂下眼簾,掩去了所有情緒。

然而,事情並未結束。

宴會散後不久,便傳來驚天訊息,蕭珩在出宮的路上,與四皇子狹路相逢,大打出手。

四皇子身邊的侍衛根本攔不住那頭暴怒的幼狼,蕭珩生生打斷了四皇子一條胳膊。

淒厲的慘叫響徹宮道。

蕭珩被押回宮門,在大殿前,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顧清妧彼時年紀尚小,雖憂心如焚,卻於事x無補。

她不知道那漫長的一天一夜裡,蕭珩是如何挺過來的,不知道他是否後悔如此莽撞,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目光的凌遲。

她只知道,最後是太后出面,才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顧清妧抬手,輕輕拂過髮間的白玉簪,冰涼的觸感讓她出竅的靈魂緩緩回歸本體。

當年那篇《漁陽賦》並非甚麼才情橫溢的象徵,而是她情急之下,為那個被折辱的少年,撐起的一把搖搖欲墜的傘。

傘下,是他幾乎被碾碎的尊嚴。

作者有話說:賦文借鑑化用《岳陽樓記》和滄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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