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寧王倒臺 月下對酌,為你餞行。……
證據鏈在楚輕舟的出現和指控下, 徹底閉合,再無轉圜餘地。
皇帝令三司傾盡全力,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搜查令下, 寧王名下的那座京郊農莊被掘地三尺。地窖深處, 果然起獲了帶著漕運印記的五萬兩官銀。
雖然數目不大,但很可能是被寧王揮霍殆盡。
緊接著,刑部突襲搜查寧王府。
書房內一處極隱秘的夾層被破開, 一本本記錄著寧王多年來賄賂朝臣、收受地方孝敬、剋扣軍餉、貪墨工程款項及豢養上千名死士的賬冊暴露無遺。
時間跨度之長,數額之巨, 牽連官員之廣,觸目驚心。
寧王犯謀逆大罪, 陛下念及親情,判終身監禁宗人府。削除一切爵位、封號、封地, 褫奪宗室玉碟,貶為庶人,死後不得入皇陵。
寧王府所有家眷流放三千里, 其名下所有財產,抄沒入國庫。
抄家流放當日, 寧王府哭聲震天。
孫茂才判處斬立決, 抄沒家產, 夷三族。
青鋒念其最終指證主謀,揭露部分真相, 免死罪, 終身監禁。
賬冊所涉其他官員, 按貪墨數額、情節輕重判罰,朝堂為之一空,血流成河。
靖安侯府平反昭雪, 恢復名譽及追贈。楚輕舟承襲靖安侯爵位,賜還府邸,賞賜金銀田產以作撫卹。
宣判之日,被關押在宗人府牢獄的寧王,面如死灰。
朝堂之上,風雲激盪。
安王李承羨的名字,伴隨著這場雷霆萬鈞的清洗,以一種無可爭議的姿態,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心中。
他以一己之力,撬動了看似堅不可摧的寧王勢力,其手段之精準狠辣,心機之深沉縝密,令人側目。
曾經那個無人看好的透明皇子,短短兩月,已是朝堂上舉足輕重、鋒芒畢露的實權親王。
宗人府深處,陰冷潮溼,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開啟。李承澤枯坐在石床上,曾經的天潢貴胄,如今只剩一身囚服和滿眼血絲。
聽到聲響,他抬起頭,緩緩走到門口。
太后面容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年,那雙眼眸此刻盛滿了刻骨的悲痛與憤怒。
支撐著她搖搖欲墜身體的,是身側一個身著錦袍、神態慵懶的俊朗少年。
蕭珩扶著太后的手臂,臉上還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彷彿來的不是陰森牢獄,而是哪個熱鬧的戲園子。
“承澤,”太后掙脫蕭珩的攙扶,踉蹌著撲到鐵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顫抖道:“你看著我,告訴皇祖母,溫家……定國公府滿門一百八十餘口……真是你乾的?”
她血脈相連的母族,一夜之間,化為焦土。這份痛,日夜噬咬著她的心。
李承澤看著皇祖母眼中刻骨的痛恨,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熄滅。
他哪裡還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做了局。滔天的冤屈和不甘瞬間沖垮了理智。
他隔著鐵欄“噗通”一聲重重跪下,“皇祖母明鑑啊。”
他緩緩抬頭,額上瞬間紅腫了一片,嚎叫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是貪了軍資,我x該死。可那兩場滅門慘禍……不是我做的,分別是有人嫁禍於我,我再混賬,再利慾薰心,也斷不敢對您的母族下此毒手啊。我圖甚麼?就圖溫家手裡那些軍供鏈嗎?”
太后的手微微顫抖,看他吼得聲嘶力竭,涕淚橫流,那份冤屈不似作偽。
就在這時,一直抱臂倚在門框邊的蕭珩,輕輕“嘖”了一聲,帶了點玩味的語氣開口:“表哥,瞧你嚎的,跟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站在太后身側,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可這證據,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嘖嘖…”
他頓了頓,那雙漂亮的鳳眸微微彎起,帶著促狹的笑意,“不過……話說回來,表哥你身邊那些忠心耿耿的心腹幕僚呢?怎麼在這要命的時候,人影都不見了?該不會是覺得表哥你這艘船要沉了,提前捲鋪蓋溜了吧?”
“楊奉?!”
李承澤猛地從地上彈起,雙手瘋狂地搖晃著鐵柵欄,發出哐啷巨響,吼道:“楊奉,那個老匹夫,他在哪?”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怨恨的目標,“是他,一定是他。我的事他最清楚,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都是他經手的,是他出賣了我。蕭珩,你快把他抓來。”
蕭珩嗤笑一聲:“楊奉?陽奉陰違!是個好名字,表哥你能進這地方,真不冤。”
蕭珩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太后閉了閉眼,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
蕭珩再次伸手,穩穩扶住她,關切道:“外祖母,這地方腌臢晦氣,咱們回宮吧。”
時近夏末,天氣卻依舊悶熱。
墨塵的傷勢在精心調養下已好了七八成,行動已無大礙。
他正坐在窗邊,望著院中鬱鬱蔥蔥的樹木出神,眼神沉寂如水,卻暗藏著洶湧的波濤。
腳步聲輕輕響起,顧清妧帶著一身微熱的風走了進來。
墨塵起身,恭敬行禮:“七姑娘。”
顧清妧微微頷首,打量了他一眼:“恢復得不錯。”她走到桌邊坐下,示意墨塵也坐。
“託姑娘的福。”墨塵依言坐下。
顧清妧沒有過多寒暄,語氣平淡:“京中的訊息,想必你也知道了。寧王頂了所有的罪,下了宗人府。楚輕舟,如今可是風頭無兩,不僅順理成章地繼任了靖安侯爵位,還得了一堆賞賜,儼然成了這場風波里最大的苦主和受益者。”
墨塵眼中沒有絲毫溫度,聲音冷硬:“跳樑小醜,沐猴而冠。”
他豈會不知,楚輕舟不過是那幕後之主推出來指控寧王,又能繼續維持靖安侯府這顆棋子有用的傀儡罷了。
弒父殺兄之徒,竟能踩著親人的屍骨享受榮華富貴,何等諷刺。
“他現在正是最得意的時候。”顧清妧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眸光深邃,“你覺得,在他最志得意滿、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時,讓他從雲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如何?”
墨塵猛地抬頭看向顧清妧,沉寂的眼眸中燃起一簇灼熱的火焰。
他小聲詢問:“姑娘有計劃了?”
“計劃的第一步,就是把楚家和程家勾結參與漕銀案的鐵證,公之於眾。”
“只要楚驍和程仲卿密謀的賬冊、信件出現,楚輕舟這個新任靖安侯,立刻就會從苦主變成欽犯。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會成為勒死他的絞索。”
她目光落在墨塵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不過,如此一來,靖安侯府的罪名可就徹底坐實了,再無翻身之日。你當真……不要那侯府爵位了?這可是你楚家世代基業。”
墨塵聽完,臉上沒有任何猶豫和不捨,反而露出一抹冷笑:“侯府?如今我只身一人,那沾滿了我父母親人的爵位,不要也罷!”
顧清妧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那你等我兩日。”
她站起身,心中已有計較,楚驍和程仲卿往來密謀的那些賬冊和信件,還在蕭珩手裡。
如今,是時候讓這些東西派上用場了。
只是……要如何從蕭珩那裡拿來呢?他之前就強調過不讓她再繼續探查,直接去要,他定是不會給的。
顧清妧眸光微閃,需要想個穩妥的辦法。
月色如水,朦朧地灑在絳雪軒的涼亭上,四周花香暗浮,蟲鳴低語。
蕭珩披著一身微涼的夜露回來,遠遠便瞧見涼亭內倚欄而坐的那個熟悉身影。
她一襲淺色衣裙,沐浴在清輝之下,側影纖細,脖頸微揚,專注地望著天上的弦月,整個人彷彿籠著一層柔光,皎皎如月,卻又帶著難以琢磨的清冷。
蕭珩腳步頓了頓,按下心頭那翻湧的複雜情緒,才緩步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顧清妧回過頭來。
月色下,她的面容看得不甚真切,唯有那雙眸子,亮如繁星,直直望向他。
“你回來了。”她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日裡似乎軟了幾分,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蕭珩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擺著的酒壺和兩隻白玉杯,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中帶著淡淡梅香的酒氣。
他忽而笑了笑:“你今日夜訪絳雪軒,是來找我喝酒的?”
顧清妧垂下眼眸,執起酒壺,為他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盪漾出誘人的光澤。她將酒杯輕輕推到他面前,低柔道:“我來……為你餞行。”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著他:“甚麼時候走?”
蕭珩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手不經意間擦過她還未完全收回的指尖,兩人皆是一頓。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中帶著梅香的酒液滾過喉嚨,才稍稍壓下那抹浮上心頭的悸動,聲音有些發沉:“快了。”
顧清妧又為他斟滿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輕輕抿了一口,狀若無意地問:“河西……很遠吧?”
“嗯,與京都隔著千山萬水。”蕭珩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那……還會回來嗎?”她又問,語氣輕得像是在問今晚的月色美不美。